《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1、得寸进尺 被光彩吸引

　　从踏上密码船起，顾晓梦就知道她往后的路，往后的时间，都是偷回来的。通往地狱之海的载具是那艘船，把他们从地狱里救回来的渡船，是李宁玉。裘庄是另一艘密码船，她原以为再也下不了船，此生将如钱虎翼一样，把生命灵魂留在这艘船上，和她的玉姐一起游荡。不过幸好，最终他们五个人还是走了下来。

　　那天的太阳很大，好像要把裘庄里的灵魂晒到粉碎。李宁玉出来时留下了一枚硬币在裘庄门口的池子里。水里的食人鱼只短暂地散逃了一下，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聚集在一起。很莫名，她想伸手去抚摸那些鱼，被顾晓梦握住了手。

　　金生火的女儿到庄里来接他，父女相拥之时，精于算计的金处长也难免动容，摘下眼镜擦了擦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吴志国经此一事还是那副除了李宁玉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和白小年一样，虽然一身伤，倒也算硬朗，抽着烟一动不动像化石一样靠在水池边注视着李宁玉。

　　顾家依旧那样，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里。

　　顾晓梦是李宁玉送回来的，以前的李宁玉是不会这么做的，或许是为了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大家都活着。劫后余生，无畏如顾晓梦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关着门，李宁玉背对着那扇门，听见她隐忍的哭声忍不住动情，向顾民章略微点头示意，便离开了顾家。顾民章听着女儿的哭声神色凝重，望向踏出门外的李宁玉的背影，眼中露出感激与敬佩，他知道和上次在密码船上一样，这次女儿能够平安全靠眼前这位背脊挺拔如川的女人。

　　如大梦一场，一切都好似没变，一切又好似都变了。

　　李宁玉回到家里，那位昔日对她厌烦辱骂的“丈夫”消失了，只留下一封书信，不知去向。他们之间关于信仰关于生死关于假象的所有一切，都随着一根火柴的点燃，燃烧殆尽。

　　从裘庄回来的第一夜，顾晓梦失眠了。

　　睡睡醒醒之间她仿佛见到身边鲜活的人，一个个死在了裘庄的审讯中。即便那不是真的，还是让她心有余悸，恐惧侵袭中她愈发害怕黑暗，害怕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感觉，那是近乎窒息的痛苦。

　　第二夜，她走进了李宁玉家所在的巷子。在裘庄，她抱着李宁玉睡觉，那是那几天里面为数不多的令人安心的夜晚。她想治好失眠，李宁玉必是那味良药。

　　夜半，木质大门被叩得响了两声。披着外套前来开门的人看起来刚准备睡，见到门外出现的人，脸上虽然露出疑惑，却好似并不很意外。

　　“玉姐，我失眠了，我想抱着你睡。”

　　未等李宁玉回答，顾晓梦便钻进了屋内。

　　见这人如此行为，李宁玉反倒松了口气，这两天的担忧也减轻了一些。

　　回来两天，她没怎么收拾，房间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虽然是破译天才，但在生活这方面，她还是需要一个帮手的。早前的佣人被龙川肥原吓破了胆，她也不愿再让一个无辜的人因她受难，预支了三个月薪水送到了那佣人家里后也没再找新的人。

　　顾晓梦一反大小姐做派，一进屋就当自己家一样帮着李宁玉把屋子简单收拾了，说是在报答玉姐在裘庄的时候给她当老妈子。

　　李宁玉闻言并不吭声，只是坐在写字台前在报纸上写写画画，眉眼间一如从前清冷。顾晓梦瞟了一眼，笑道，“怎么，李科长把自己三个月的薪水都送出去了，是想从外汇上找补回来么，用不用我给你透露点内幕？”李宁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静下心去搞那些数字。

　　吃了闷瘪的人也不打扰她，自觉钻进了被窝，顺手拿起床头的《飘》翻看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玉姐？”

　　“睡吧。”

　　李宁玉刚躺下，顾晓梦就伸手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玉姐，我好累。”

　　李宁玉没有说话，任凭顾晓梦淡淡的呼吸打在头发上。许是太安静了，又或者是身边的热源太温暖，不久，她的眼皮也越发睁不开了。

　　第二天一早，李宁玉的生物钟就叫醒了她。顾晓梦还是保持着昨夜的姿势紧抱着她。李宁玉没有动，她知道这几天经历得太多，昨天晚上也许是身边这个女孩子劫后余生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玉姐早啊，你醒得很早么？”

　　“没有，刚醒。该回去上班了。”

　　听到上班这两个字，顾晓梦不情愿地缩了缩手，换了个姿势抱着李宁玉的胳膊，“再睡五分钟。”

　　“你自己睡吧，我要起床了。”说罢，拂开顾晓梦的手下了床。

　　“玉姐！”顾晓梦一脸憨气撒着娇，“这才几点啊就上班，我衣服还没换呢！”

　　“叫李科长。”

　　“是……科长。”

　　“是李科长。”

　　“是，李科长。”

　　顾晓梦看着站在床前还没换上军装的女人，穿着睡衣，身形清瘦纤细，头发披在肩上，大概是因为昨夜的睡眠导致，所以乱了一些。明明很柔弱的样子，却总是冷着一张脸。顾晓梦心想，这人还没到机要处呢就开始端科长架子，不过这时候的玉姐看着还挺可爱的。

　　“李科长，去我家吃早饭吧。吃个早饭也不耽误，等会儿让司机送我们去。我看你这样子应该大概也许不太可能会做早饭吧，你不饿么？”

　　……

　　“真的不饿么？”

　　……

　　“饿。”

　　“那玉姐你先换衣服，我再睡一会儿，你换完叫我，我跟你说Miss赵做的早餐可好吃了。”

　　“知道了。”

　　顾晓梦笑着躺下又扯着被子闭上了眼睛。李宁玉的表情微微松动，夹杂一丝无奈和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换衣服的时候，衣裳布料摩擦的声音轻柔，顾晓梦耳朵灵，注意到声音睁开眼，背对着她的李宁玉刚脱下睡衣。屋内光线很好，阳光下李宁玉光洁的背部尽入顾晓梦眼底，肩胛与后背处的蝴蝶骨随着她的动作动着，起伏间真的好似有只蝴蝶在空中翩翩翻舞。

　　眼神落在腰部，那处有两个精巧腰窝，顾晓梦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腰……再往下瞧见李宁玉修长的腿和挺翘的臀。

　　顾晓梦眨了眨眼，想到了早前读到的一句诗——she walks in beauty.

　　“顾上尉可看够了？”

　　“我被光彩吸引，理所应当呀玉姐！”

　　李宁玉穿好了裤子，又系上衬衫，整理着衣领转身看向躺在床上满脸笑意的人。

　　“玉姐，你身材真好，就是瘦了点，想来这几年是没有好好在吃食上下功夫，不如我每天都跟你一起睡吧！我们同寝同起，早上可以一起回家里吃饭，午饭让Miss赵给我们送，晚上再回家里吃，这样我保证，很快你的身体就会恢复了，而且会丰腴更好看！”

　　顾晓梦滔滔不绝一脸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骄傲的表情，全然不顾李宁玉的脸已经沉到地里去了。

　　“庙小容不下顾上尉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昨天收留顾上尉全看在你我能一起活着走出裘庄的份上，顾上尉可不要得寸进尺哦。”

　　顾晓梦从床上下来，伸着脑袋一脸俏皮模样，“我就是要得寸进尺！”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左看看右瞧瞧，问：“玉姐，你的衣服呢，总不能让我穿着睡衣出门吧？”

　　李宁玉回道，“你昨晚还不是穿着睡衣过来？”

　　“那不一样，夜深人静鬼才看得清我穿什么，这朗朗乾坤，被人看见顾船王的女儿穿着睡衣在大街上溜达，我们顾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玉姐……”这两个字被顾晓梦喊得异常软绵，尾音仿佛拖出了一串糖。

　　顾晓梦聪明，聪明的人自然晓得该在什么时间利用自己的天然优势。

　　李宁玉自恃不会被感情干扰，但是这位大小姐一撒娇，她就束手无策，于是拧着眉头丢出了一件深色旗袍，“换完出来。”

　　她知道顾晓梦不喜欢穿旗袍，可故意使坏也不是姓顾的一个人的专利。

　　原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到这人倒是大方，欢喜地当着她的面开始解睡衣。

　　她背过身不去看，听着顾晓梦在身后絮絮叨叨自己胖了要减重，不然都穿不进玉姐的衣服之类的话。

　　李宁玉似是没有听见，呼吸起伏正常，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耳尖已然红了，这是数学计算不了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