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3、问心无愧

　　顾晓梦请了三天假，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从裘庄出来之后李宁玉对她忽冷忽热。要说一直这样也就罢了，可她明明白白体会过属于李宁玉的温柔，如今被这样冷漠对待，她的心就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甚至都开始怀疑，在裘庄里李宁玉的那些好不过是生死之际对她最后的施舍。

　　换作以前，不管李宁玉如何对她，她都可以继续死缠烂打，可裘庄走过一遭，感受过不一样的李宁玉，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的了。

　　以往她是从不会对李宁玉生气的，可现在心里面的憋闷和委屈堆积生出了愤怒。

　　第二天夜里她见李宁玉家没亮灯，就推测她是在司令部加班，一去一看果然在，连门也懒得敲就进去了。

　　“出去。”李宁玉见到一身白色洋装的顾晓梦，不自觉皱起了眉，“顾上尉休假连最基本的进来要敲门的规矩都忘了吗？”

　　“玉姐也知道我是在休假啊！”顾晓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屋里转悠，“休假期间，我是顾晓梦，顾船王的女儿，我倒不知这杭州还有我顾晓梦不敲门不能进的地方？”

　　“顾小姐这是拿顾船王来压我？”李宁玉不愿意跟她计较这些。说道理，顾晓梦不一定说得过她，说歪理，她自然也是说不过顾晓梦的。

　　顾晓梦粲然一笑，“我只是来看看我的玉姐这么晚不回家是被谁绊住了？”

　　在稿纸上书写的笔尖随着李宁玉心里一咯噔而顿住，顾晓梦话里话外仿佛把她当成了所有物，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心里生了两分气闷，不小心用了力气连钢笔尖都掰断了。

　　李宁玉轻搓着指腹上沾染的墨汁道：“我是一个成年人。回不回家，回哪里，和谁一起好像并不需要向您打报告。顾小姐未免管得有点宽了？”

　　顾晓梦不理会她话里带刺，笑眼盈盈，“我只是关心我的玉姐。”

　　李宁玉抬眼望她，好言相劝，“在司令部没有玉姐，只有李科长，请顾小姐记住。”

　　顾晓梦笑容挂在脸上，对她眨了眨眼睛，十分听话地应了她：“好的呢，李科长。”

　　顾晓梦休假回来，一反常态，不再天天往李宁玉办公室跑，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没事儿还去舞厅逛逛，不是偶遇某银行行长的公子，就是碰上了某服装大户家的女儿，喝喝酒聊聊天跳跳舞，看着日子过的是惬意得很。

　　李宁玉则是每天在办公室破译密电。按理说，她也不该知道这些事的，可架不住科里有一张碎嘴。

　　赵小曼完全忘记了前不久才被顾晓梦打过，天天跟其他科员念叨着顾船王的千金裙下之臣无数，送花送得勤的那些追求者，彼此都相熟了，抱着花儿在司令部门口撞上都不算什么稀罕事。

　　“前两天还听说为了跟顾小姐在大舞厅喝一杯酒，财政部部长的公子跟食品大行的独生子打了起来，咱们情报科的这位顾小姐可就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跟看猴儿戏似的。”

　　李宁玉路过时，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纷纷散了。刚一走开，赵小曼就开始跟身边的人嘟囔，瞧好戏的眼神还时不时往李宁玉那儿瞟，“人呐！假清高的后果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害了。本来顾上尉可是天天围着李上校转的，耐不住我们李上校清高啊，不搭理人家。顾晓梦这样的家世，怎么会天天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可不得转身另找个知情识趣的人去？”

　　要再继续嚷嚷的时候，吴大队长一个眼神又让她吓掉了魂闭上了嘴，一句也说不出来。

　　白小年跟在吴志国后面进了李宁玉办公室，张口就是让李宁玉管管顾晓梦，司令部门口一天天来的人也太多了，他招待都招待不过来。

　　李宁玉在纸上画着素描，一笔一画非常认真，“顾上尉的事，与我何干？”

　　白小年讨笑着，“李科长这就说错了，谁不知道顾上尉最听您的话，您李宁玉一开口，她怎么都会听的。”

　　“白秘书，你错了，我和顾上尉不过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

　　“您可是她的玉姐。”白秘书撞了撞吴志国的肩对他使眼色，“就当帮帮我白某吧，再这么下去，这司令部都成菜市场了，张司令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白秘书，吴大队长，我累了。”

　　逐客令一下，断然没有再留下的道理，碰了一鼻子灰的白小年认命一样继续去招待门口那些公子小姐。吴志国的关切也被李宁玉挡了回去，只能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关上了门。

　　又到了下班的时间，李宁玉拦住了顾晓梦，“顾上尉，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这一幕让旁人都放慢了下班的速度。

　　顾晓梦一转身一脸笑意望着她，“李科长，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情报处什么时候有加班的传统了？有什么话在这说好了。”

　　“昨天需要破译的密电还没有交给我，顾上尉怕不是喝酒喝忘了？”

　　顾晓梦一挑眉，拿起桌上一叠文件拍了拍，“在这里。我顾晓梦公私分明，李科长不必担忧我的工作情况。”

　　李宁玉和顾晓梦因爱生恨的故事传了出去。

　　不到一天整个司令部都知道李宁玉和顾晓梦纠缠不清，并且李宁玉还在顾晓梦那吃了瘪，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出都不出来。碰上需要顾晓梦的地方，就找赵小曼在中间传话，这已经大半个月了，俩人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李宁玉加班也越来越晚，连开会的时候都不停咳嗽，脸色苍白。

　　顾晓梦终于先忍不住，冲到了科长办公室里。李宁玉捂着嘴轻咳，见她闯进来，立即想轰她出去，“咳……出、出去！”

　　“李宁玉你真不要命了是吗？”

　　顾晓梦眼睛通红，掏出口袋里的甘草片给她，又给她倒了杯水。

　　见李宁玉没有要吃的意思，气到无处发泄的人拧开瓶子倒出两颗药就捏着她的下巴往她嘴里塞。

　　药塞进去了，手也被打开了。

　　李宁玉嘴里含着药片仰头瞪着顾晓梦，又拿起她倒的水喝了一口，待气顺了才开口说道，“顾上尉请出去，机密文件不方便让你在这里。”

　　顾晓梦听了这话即刻委屈，耸了耸鼻子，连鼻尖都酸红，“玉姐，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李宁玉手一抖，纸上的素描就废了。

　　“人言可畏。”

　　顾晓梦笑了，她们俩闹到现在这样，就因为李宁玉觉得人言可畏？

　　她分外激动，胸脯起伏得厉害，像是被气得不轻，“李宁玉，就因为这些流言蜚语，你就这样避开我？我们同生共死好几次，就因为这些你就这样对我？李宁玉，你未免太可笑了吧？”

　　李宁玉低着头，好好地把桌上画废的纸折起来，又重新铺了一张。

　　“你我本就是同事，这样的距离正好。”

　　顾晓梦听不得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绕过办公桌到侧面，连人带椅子直接转过来面对面。

　　李宁玉仍旧低着头不肯看她。

　　“我俩问心无愧，你怕那三人成虎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宁玉才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拂开了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坐正了身子继续画画。

　　“下班了，你走吧。”

　　顾晓梦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李宁玉刚才的眼神。她一向眼神清澈，这次却复杂得很，顾晓梦不会读心术，可她分明看到了那复杂的一眼之下藏着的一句话：

　　我有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