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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狗翻墙 像什么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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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杭城内人尽皆知,顾家这位小姐脾性乖张,有拿捏了杭城经济命脉的顾会长撑腰,连日本人都要礼让她三分。她又是个聪明的,情报科除了李宁玉科长,她最能挑大梁,要不张司令也不会在李科长出差办公期间让她执行秘密任务。许是司令部这帮人都安逸太久,把狮子看成了猫,以为人人都能在她跟前儿嚼舌根。
顾晓梦毫不理会旁人窃窃私语登上台阶,那位刚刚被警告过的职员两腿颤着欲行不能,别人懒得管也不敢管这顾上尉的事儿,本就是凑在一起胡咧咧,这下竟无一个人替那位职员出头,连扶都不曾扶他一把,四处散了。
二楼拐角处,顾晓梦迎面撞上了龙川肥原,只见对方笑着拍了拍手,赞许道:“顾上尉果然还是那个顾上尉。前几日在贵宅,我差点以为顾上尉改了脾气。”顾晓梦本无笑意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假笑,“龙川大佐,麻烦借过,我几天没上班现在要去销假。”龙川阴鸷的眸里闪出精光,“顾上尉,中国有句老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顾上尉实在无须如此厌恶鄙人。”绕过他前行了几步的顾晓梦停下脚步,回转头看着他冷冷道:“大佐,中国还有一句特别粗俗不堪的话,相信王田香之前和您说过,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她冷哼一声转身要走之际又止住了脚步,话语阴郁:“不知道您的前夫人是否后悔和您的那一笔买卖。”
芳子是日夜萦绕在龙川肥原心头的一根刺,他总在人前提及她,他总向人诉说她作为妻子时的温柔贤良以及他们之间真挚而深厚的爱情,可独处时他却害怕想起她,想起她就仿佛陷入那段肮脏不堪令人难以接受的过往。
龙川肥原是阴险而又疯狂的,这一点顾晓梦心知肚明,因此当她转身离开时察觉身后的男人散发出危险气息之际,她脚下步子一顿一挪,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她无比确信,若不是刚巧李宁玉喊了她一声,这时她已经与龙川肥原在这里打起来了。
李宁玉手上抱着一份文件,看样子正要去金生火的办公室,冷冷淡淡的声音一起,龙川肥原周遭逼近散发的杀气就敛了下来,是那道嗓音将他从泥沼中拉了回来。待李宁玉走近他们,龙川肥原面带笑容道:“李上校,好久不见。”李宁玉仍是那副寡淡的模样,朝龙川颔首示意,语气礼貌疏离,“龙川大佐,好久不见。”
天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疯子,像龙川肥原这样的疯子对李宁玉这种天才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回到故土被审判时的间隙,他总想起李宁玉,站在中国的土地上他面对李宁玉总会将她与芳子联系在一起,而站在审判台上,他想起李宁玉时心中却无半点男女之情,他将她视为战士,视为敌人,他会想若是李宁玉站在这审判台上,会怎样巧舌如簧替自己开脱。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中国的破译天才对他的影响已经很深远。
李宁玉认为自己将要被处决的那晚对他说:“人生似如赌局,生死未定输赢”。她眼神坚定,语气轻松,仿佛黎明到来时迎接死亡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目送她回了牢房,没想过她会活着逃过这一劫。黎明来临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死亡黑暗,而是一纸令书。他们出裘庄之时,龙川肥原脱下军帽乘上轿车,要去迎接故乡对他的审判。汽车发动时,他摇下车窗,李宁玉对上他的目光幽幽又吐出一句“世事如赌债,早晚终要偿还”。这两句话日日夜夜盘旋在他心中,久久不得散去,时间一长竟也成了他一块心病,仿佛魔咒一般。
龙川肥原的眼神来回在面前的两位女士之间打量,忽然笑道:“我记得两位困于裘庄之时感情甚好,怎么出了那地狱,两位之间却好像没那么友好了?李科长脸上这印子……”他有意放慢语速,精明的眼中透着不解,“这让我想起了在裘庄时王处长曾告诉过我的九年前在西湖边发生的那宗情杀案……”
“大佐,”顾晓梦打断了他的话,当时王田香确实也曾对她讲过那起在两个女人之间发生的凶杀案,并且以此作为引入质问她和李宁玉之间的关系,被她大骂了一通。如今再听人说起这事儿,她心中怒火半点没有减少,“您这回回杭州是专门听杂事来了?天下间子虚乌有的事情太多,件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见得真有其事。龙川大佐怎么跟街头小贩一样开始相信一些没有根据的事情了?难不成真是因为三井少将来了之后闲得慌?”
龙川呵呵一笑道:“顾上尉这嘴一如既往刁钻,半点不饶人。好吧!揣测两位女士的关系实属我的不是,还请两位别放在心上,这带刺的玫瑰与清丽的茉莉美丽不分上下,鄙人自然是希望两位都能找到心仪之人,也不知哪两位男士能如此幸运……”
“我希望工作时间内,谈话内容都是工作。龙川大佐,我还有事要对金处长汇报,先告辞了。”李宁玉显然并不高兴龙川肥原在这时候说出的话,即使带着赞美,那也是虚伪的。不愿再听他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她主动结束了这次寒暄转而向顾晓梦说道:“至于顾上尉,等我和金处长汇报后你来找我,我给你销假。因为你没有事先请假导致科内职员分担了属于你的工作,你这个月的薪资我会酌情扣除一部分分给他们,有问题吗?”
“没有,全扣光分给他们也没问题。”顾晓梦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顾家的孩子不缺钱。
李宁玉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朝龙川礼貌性点了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待她回到办公室时,看见顾晓梦百无聊赖坐在科长办公室门前的走廊栏杆上,不知等了多久。她并未说什么,拧开门时,顾晓梦很自觉地跟了进来。
销假条签字盖章后李宁玉便将它收进了抽屉,顾晓梦犹犹豫豫在李宁玉即将开口赶人时从口袋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搁在了桌上。
“拿走,不需要。”
虽然顾晓梦没说,但李宁玉一猜就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不需要顾晓梦的愧疚,毕竟是她隐瞒在先,受了顾大小姐一巴掌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顾晓梦只觉得不管因为什么,打了人就要道歉,更何况这人还是李宁玉,完全忘记了从小到大她那双手打过多少人。她到现在还记得那脆响的一巴掌,比在裘庄时因为气愤而打的那一耳光更重。算起来,她该道两次歉才是。一时没转过弯儿来的顾小姐忘记了该如何道歉,一句对不起到了嘴边说出的却是:“你……疼……”
不是“你疼么”,是“你疼”。
李宁玉下意识想要回她的那三个字被咽进了肚子里,顾晓梦杵在她面前显得有些无措,像站在课堂上等待批评的学生,李宁玉瞒她是一回事,她动手打了人又是另一回事。她都想好了,如果李宁玉还生气,那就让她打回来。等她打回来,两清了,自己再继续生她的气。
“我不疼。”李宁玉看了她半天,低下头隐去自己面部表情,轻声说着,“拿走吧。”
原以为顾晓梦会胡搅蛮缠让她留下这瓶药,却没想对方这次听话得很,将小瓷瓶又收了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下班时,顾晓梦早已走了。李宁玉从司令部走回家,远远就看见巷子口路灯下站着的人,身影修长,在这个时节显得有些孤寂。
入屋后对坐无言,李宁玉洗了个澡换好睡衣上了楼,顾晓梦跟了上来。
李宁玉闭眼躺在床上,浅浅呼吸着。当顾晓梦的指尖带着清凉的药膏触碰至脸部肌肤,她的脸微微松动了下。顾晓梦动作轻柔,认真地帮她上着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反倒让她有些不敢呼吸,轻微屏住了气。
直至上药这一项任务结束,李宁玉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黑暗中却能听见顾晓梦下楼时踩踏在年久朽旧的楼梯上发出的咯吱声。声音停了没多会儿,她又听见了木质大门被拴上的动静,一阵窸窸窣窣过后,这夜才安静下来,她的心也才跟着静了下来。
堂堂顾家大千金,半夜翻墙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