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15、美人计破 科长尬。

　　一连三天准时下班乘顾家的车离开的李科长不仅让情报科科员惊讶，连带整个司令部都津津乐道。顾晓梦生病这事没什么好隐瞒，人人都知道顾大小姐这病是被李宁玉气的。好事之人口口相传，说是那天在司令部门口，李科长拂了顾上尉面子，跟上海来的那位易小姐去西餐厅吃饭不过是因为她心知上海易家的势力较之杭州顾家还要高上一成。李科长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怜顾上尉对她好，事事想着她，却抵不过一个刚冒出来的人。一气之下就病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李科长要随着易小姐去上海吃香的喝辣的之际，那位易小姐一声不吭就回了上海，据说连个信儿都没给李科长留。众人皆嗤笑李宁玉在那位眼里不过是个玩物，哪里真能将人带回上海养着。这不，得不了好的李科长又转头去顾小姐那儿了，趁人生病百般讨好曲意逢迎，真真是不要脸。

　　背地里被人编排得一文不值的李宁玉正坐在顾晓梦床前翻看顾民章给她的一本账册，上面都是南京鸡鸣寺高官平日往来账目。

　　“水……”床上躺着的人半昏半醒睁不开眼，只觉得喉咙干哑，急需要喝水。李宁玉听见动静合上账簿收在床头柜子的抽屉里，起身将顾晓梦揽起，又拿过一杯水小心地喂着她。温热的水入了口腔，顾晓梦迷糊捧着杯子喝得急了只听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慢点喝。沉重的眼皮慢慢撑起，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只嗅到了一股淡淡清香。她撑起身子晃了晃脑袋，努力分辨眼前这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看清的一瞬间，往事铺天盖地钻进脑海，那些谎言也随着一幕幕温馨的场景而来。昏沉的脑子经不起这样多的烦扰，心中升起怒火，恍惚之间随着怒意扬手给了面前的人一巴掌。

　　这一掌掴得重，李宁玉生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霎时红了一片，过不了一会儿就该肿了。手里的杯子一时没拿稳掉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惊到了刚刚开门端粥进来的Miss赵：

　　“晓梦！”

　　顾晓梦靠在床头，玻璃杯掉落的瞬间她就清醒了不少，将颤抖的手掌默默藏进被子下面，紧紧抓着床单不松。

　　“李科长，你没事吧？晓梦你在干什么！”

　　Miss赵匆匆将粥放好过来查看李宁玉脸上的伤，李宁玉偏了偏头躲过了她的手，只说没事，接收到对方关切的眼神，李宁玉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Miss赵叹了口气拿过扫把打扫好玻璃碎片退了出去。

　　李宁玉抬眼看着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的人，拿过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对方根本不领情，褪去血色的唇紧紧闭着，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他处，分明是不想看见她。

　　李宁玉认识顾晓梦以来极少见她这样冷漠，她总是笑着围在自己身边打转，即使自己一点好脸色也不给她，她也从不会生气，只会像只小狗一样露出无辜又可怜的眼神低着脑袋用爪子随便扒拉扒拉土玩玩。她忘记了眼前这个对她露肚皮的小崽子是戴笠亲自挑选的间谍，是在国外被精心训练培养过的特工，是在众目之下嬉笑之中一刀令森田毙命却只在裙摆沾了一滴血的杀手。

　　哪里是狗，分明是一头凶恶的狼。

　　李宁玉端着粥绕过床走到顾晓梦脸偏向的那一面坐下，刚一坐低，这人又将头转了过去。李宁玉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粥，都快凉了。思潮起伏，李宁玉低了低头，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忽而抬起头看她，一贯清冷的面容因刚才那巴掌染上熏红，她咬着下唇，眼神幽幽，将故意施展的柔弱明明白白摊在顾晓梦面前。

　　“你不理我了么……”

　　她嗓音清冷，此刻却夹着她特有的温润风韵，带着一丝小心与可怜兮兮撞进顾晓梦的耳里。

　　顾晓梦心头一动，满心满身的怒火在李宁玉说出这句话之后消散殆尽，像淋了雨的柴火，再也烧不起来。她慢慢转过头，她从未见过李宁玉这样，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因她而随时都要沁出水来。

　　“李科长。”顾晓梦开口，嗓音沙哑，“间谍必修课——美人计，我也学过。”

　　李宁玉闻言抿着唇低下头去，颊边飞霞，比外头的夕阳还好看。

　　“不喂我了吗？”顾晓梦心情大好，近日心头连绵阴云都随之散开，挑了挑眉看向李宁玉。

　　李宁玉喉间一哽，叹了口气又舀了一勺粥小心地喂她喝下。一碗见底，李宁玉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她抓住了手。只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脸上笑得得意，李宁玉瞪了她一眼又取出手帕认命地帮这位金贵的大小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粥渍。

　　待要退开之际，冷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腕，只见顾晓梦眼带怜惜地看着她脸上红肿，葱白的手抚上，眼看着就摸到了那处伤，李宁玉悄然挣脱她的桎梏，从略显暧昧的氛围里逃离。

　　“玉姐别走。”

　　顾晓梦从床上下来，身子发软，挨挨跌跌扑进李宁玉怀里。

　　“顾晓梦你穿鞋，地上万一还有碎片……”

　　“我不。我不准你走。”

　　面色苍白的人眉头拧起，抱着面前的女人耍无赖。

　　“顾晓梦！”顾晓梦虽然是病号，但力气仍不小，加上李宁玉担心她身体，也不敢太用劲拉扯她，僵持不下之际顾晓梦的脚蹭上了她的脚踝，那处方才被飞溅的玻璃渣划破了一道细长血痕，她本没什么感觉，现下被外力一碰，隐隐发疼。

　　“玉姐，你受伤了？”

　　顾晓梦赶紧放开她，把人拉到床上坐好，蹲下身查看她脚上的伤。李宁玉心里别扭直说没事，让她起身，可顾晓梦担心得紧，一点也不听。

　　意识到这人抬起她的脚想替她脱下高跟鞋时，李宁玉心里一惊赶紧从床上起来退开一米之外：“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顾上尉不必如此。”

　　匆匆离开的李宁玉下了楼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民章，只微微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便一刻也不停留地离开了顾家。

　　Miss赵端着刚做好的菜出来就看见李宁玉离去的背影，顾民章叹了口气，仿佛管不了许多似的，看了眼楼上女儿的房间，出声道：“这个晓梦，真是无法无天！”

　　那一巴掌太重，尽管李宁玉已使了法子让它消下，但仍旧能看见些伤痕印子在脸上。第二天上班时她一如平常冷着脸进司令部，却知道奈何不了旁人流言。如她所想，暗地里那些瞧不上她的人都在笑她，纷纷猜测是顾晓梦开了窍发现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将她打出顾家。有人嬉笑即使李科长没了顾家当靠山，光凭她那本事，再找一个枕边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一个两个，男人女人也没差嘛。

　　正当这言语猥琐的男人满嘴狂狼胡诌之际，与他一起调侃的那些人都变了脸色，纷纷青着脸惊恐地看着他身后的人。

　　病刚好的顾晓梦一进门就听见了这肮脏的议论，幽幽出现在这人身后，满身杀气。

　　男人一回头看见面带怒气的女人吓得语无伦次瘫倒在地上，眼里迸发出凶恶杀意的顾晓梦真真犹如阎王索命。她一脚踹在这男人身上，军靴碾着他的脖子，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吃好你最后一餐。”

　　待顾晓梦放开他，男人惊恐地捂着被踩得通红的脖子，一双浑浊的眼睛似是要被恐惧吓得爆裂。

　　“我……我不信！顾晓梦，今天人都在这儿，我要是有什么事，大家都知道是你干的！”

　　顾晓梦正往情报科走着，听见他这话后站定，微回了回头冷笑一声，“知道又怎么样？”冷峻目光扫视了周围的一片人，语带不善：

　　“我就是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