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纪之风》阳关雪

4、我们4

　　后面的几个星期，翊宏完全没有心思去上课或者去上网。想着以往的事甚至都能哭出来，他想田亦轩。上次考试翊宏是第六十七名，或者说是倒数第三名，被田亦轩耻笑，笑翊宏是白痴，无知，傻逼。翊宏忍受不了，说这是五十步笑百步。田亦轩又狂笑，还是笑翊宏白痴，翊宏傻逼。田亦轩说翊宏死板，说应该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因为这次考试田亦轩是倒数第一。翊宏说这是“一超多强”。然后两人又笑。
　　如今樊翊宏完全笑不出来，在翊宏心中田亦轩可能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但他不相信亦轩会死，所以他一直还在等待，因为田亦轩还借了他五十块钱没有还……樊翊宏盼望着田亦轩能够回来然田亦轩看看自己真的不傻，在班上升到了第二十五名。想到这儿，翊宏好哑然，眼圈变得红肿，接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弄得身边的吴雷好不尴尬，没完没了的道歉，又骂些翊宏不是男人，很不要脸之类的话……翊宏没有答话，只是不住的哭。
　　翊宏的哭并不是因为田亦轩曾经给自己买过多少次饭，而是在都没有钱的时候能够相濡以沫。翊宏上通宵花光了钱，田亦轩的饭卡也被丢掉的时候，甚至每天上午田亦轩都会把买来的方便面各分一半来过活，他们都吃一样的方便面……那是田亦轩回家的路费！！！
　　当田亦轩出院的时候，翊宏还在学校。田亦轩给翊宏打过电话。翊宏下课时正在吃饭，被喊田亦轩的电话的时候，慌张的跑回去，恰如离弦。慌忙抓起电话唏嘘好久一阵，听到那边确实是田亦轩中气不足的声音后，终于嚎啕起来。田亦轩不住的谑骂，说自己又没死没什么好哭的。翊宏抹了眼泪，干净的道：你头和背都好了么？田亦轩道：“头倒是不碍，刀尖和我的肾只差半公分，他妈的心虚，我早便死在那儿了。”翊宏只听得头皮发麻，心里不由得一紧，又接着道:你若伤好了，还回来么？田亦轩道：我爸不让让我回来，怕我寻仇。“那你想报仇么？”那群人我认得，我碰见他们，活挑他们的脚筋。田亦轩道。翊宏仅存的希望就这样无意间被扑翅的枯叶蝶震断。翊宏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翊宏只深深的自责，回到宿舍空空的床铺和未及时带走的衣物似是田亦轩又裸体睡在了上面，翊宏相信这是幻觉。这不关乎于性取向的问题，翊宏真正把田亦轩当做身体的一部分，失去田亦轩犹若失去臂膊一般。那段时间田亦轩的桌子和凳子还没有拖走的时候，里面塞满了田亦轩的所有课本，和一些随笔。翊宏趴在物是人老的桌子上黯然，尽最大可能去寻找关于田亦轩所有的只言片语，课后总是如此。像守株的痴人等候着奇迹的来临，最终在田亦轩离去的某年某月从两页课本的夹层里，有关于这样那样的如此如此：
　　亦轩，你要独立。你的一切一切并不代表你的现在，曾经的只是耻辱，既然你能放下带血的刀，又为什么不能独立？为什么不能依靠自己？你的资本曾经是父母，用钱把一件又一件的麻烦摆平，他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姐姐说去放弃网游，我为什么不能？只要努力没什么做不到，努力吧，田亦轩！
　　翊宏临窗潸然，信纸滴湿了些许，田亦轩如此狂凛外向的人又为何会隐藏如此细腻的情感？只在最需要的临界处释放，田亦轩真的很优秀。肝胆中，毛发耸，立谈中，联飞鞚，斗城东！千百人中最少年，突然翊宏认识到什么是责任……猛的成熟了许多。
　　亦轩也曾道过，他喜欢过一个女孩，是初二的光景。如今我问他，他也只是说喜欢，听到《笔记》的时候会想起她。翊宏也觉得他是一个痴人，任何事他都会痴，又能临渊止步。翊宏凭栏为自己当初只为找一个靠山与田亦轩成为朋友而感到鄙薄和无耻，血的流年放到垃圾回收站一样简直玷污了田亦轩的人格！翊宏不能阻止自己去那样想。
　　自田亦轩走后，翊宏明了什么是铁血，什么是奉献。金钱或许在一夜之间可以尽数消失，夫妻恋人一瞬或许可以泯灭，但剪不断，撕不裂的锦帛般还是朋友，是兄弟。给予自己最喜欢的人快乐亦是一种幸福。兼爱。一个朋友，一个兄弟笑容如花，给我们的快乐此生不换！是奉献，为向往的事冲动又何尝不可？百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们的铁血不应该只是触法……铁血是建立在奉献的基础上的三尺血溅，不混颠对错，是为了达到一个自己认为正确的而付出百倍的甚至上千倍的代价，永不后悔！
　　然后樊翊宏拖开了桌子，放到了一隅。是一段历史，一段哭过，笑过，疯过，狂过，饥过，饿过，穷过，共同受难过的历史，并且相濡以沫永不改悔的历史。吴雷把口靠上宣布它的结束。年华的白驹即将穿过我们的书页，悄悄的流逝的走了。至少我们还是兄弟，共同认真过，珍爱过，不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不为方便面掰成两半而羞耻，不为打过楼管而感到无知……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