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千山万水深》花辰月汐

8、第八章 女诫是个什

　　几个人被带进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小屋，小厮交代了几句便关门出去了。

　　叶岚蹲在墙角边上四处观察，只见地上铺了一张姹紫嫣红牡丹羊毛毯，墙上挂着一副百花争艳水墨丹青，厅内则摆放了两张红木精雕的玫瑰椅。

　　屋里不知燃的是什么制成的香，味道香甜只是过于浓郁了些。

　　叶岚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位姑娘，本想开口寻个话打探点消息，见一个二个眼神空洞哀戚还在不停小声抽泣，想想还是算了。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群黑衣人给打晕，再一睁眼就被换了一身衣衫，人从马车上被带到了这里。

　　虽没去过青楼，但从小厮与马夫的言语中，她基本可以断定，自己是被人卖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样了？

　　不管怎样，一定要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叶岚正想着，只见房门自外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模样三十出头，满头珠翠，穿着浮夸的女子。

　　叶岚打量着面前这位一身风尘扮相的女子心中暗自猜想，这应该就是小厮口中的于妈妈了。

　　只见那于妈妈扭动着腰身坐在玫瑰椅上，用着染了朱红丹蔻的手缓缓打开卖身契，细细瞧了瞧面前这几位姑娘。

　　“不错，这批货倒是上等的好货。”

　　她眉笑眼开的将卖身契放在桌上，简单地寻问了下几个人的名字和年龄后便开始训话：“红香阁想必你们也都听过，来我们这儿的客人个个非富即贵，很多都是你们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人物，可别觉得自己在这儿委屈了。”

　　“若是乖乖听话，好好在这里伺候客人，我自是保你们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虽比不上千金小姐，但肯定是要比外面那些寻常百姓家过的要好。谁若是动什么歪心思，想着要逃跑，我也是有法子收拾你们。可千万别觉得自己性子烈，想试一试，那些不服管教被活活打死的也不是没有。”

　　于妈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花茶，恩威并施地说了一通，缓缓将杯子放下起身走到她们跟前：“行了，今儿个就先说这么多，你们先熟悉一下环境，明日我会安排人好好教教你们规矩，从明晚开始正式接客。”

　　听到‘接客’，叶岚旁边的两位姑娘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于妈妈自是见惯了这些，眼皮抬都未抬便走到桌边将卖身契合上放入怀中。

　　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于妈妈皱了皱眉，拔高声调问：“小凳子，门口是什么声音？”

　　刚才的那位小厮推门禀告：“好像是有人……在找人……”

　　“找人？”于妈妈瞬间眉头皱的老高，直接吩咐下去：“红香阁是什么地方，把那些没事找事的人都给我赶出去，莫吓着我客人。”

　　“是！”

　　小厮刚领命出去，就听见门外有人大喊：“今天就是把你们红香阁给翻个底儿朝天，我也要把人找到。”

　　“大小姐，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办吧。我保证，一定把她完好无损地交到您手中。您要是再为难我，只怕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那好吧，请务必把她安全带回。”

　　叶岚听出了是大小姐的声音，顿时面露惊喜，激动地都快说不出话来，正欲开口去喊，却被眼尖的于妈妈一把掐住下颚，恶狠狠道：“来了我们红香阁的人，要么是横着出去，要么是被人赎出去，你最好给我安分老实点，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于妈妈起身准备去外面看看，在没弄清楚来者何人的情况下，她是绝不会贸然放人的。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转身，只见周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而那位小厮正一脸为难的跟在一旁，瞧见妈妈忙低声道：“于妈妈，这位是工部侍郎穆老爷府上的大管家周老爷，他说他们家的一个丫鬟丢了，好像被卖到了这里，要过来寻人。”

　　于妈妈听闻，立刻甩了甩手上的帕子，嗲声嗲气地往他身上靠：“呦，原来是周老爷啊，早就听闻穆府的周老爷上上下下一把好手，今儿得空来我们红香阁，真是让我们这里一下子蓬荜生辉啊！您先到雅间喝点茶水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请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芸豆姑娘给您弹上一曲儿。”

　　“这位就是红香阁的妈妈，于妈妈吧？”周栋没心思陪她演戏，直接敞开了道：“相信这位小兄弟刚刚说的话您也听到了，这个丫鬟可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我们府上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我也不想拐弯抹角，请您直接把人交出来吧！”

　　“哟，这位爷，您说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什么丫鬟？我都不知道您让我放的是什么人，莫不是找错了地方？”

　　“还装？她明明就是被卖到了这里。”

　　“呵，说话要讲究证据，您说她在我们红香阁，可谁见到了？空口无凭就来要人……怎么着，看着我一个女流之辈好欺负不成？”

　　“你……”

　　见他无话可说，于妈妈嗤笑了声：“我看这位爷还是请回吧，别耽误我们小店做生意，再赖着不走，我可要报官了。”

　　她扭动着腰身，正准备转身下楼，就听到屋内传来了一声：“大管家，我在这里。”

　　于妈妈顿时神色一僵，后悔出来前没给人绑上没把嘴巴给堵上。

　　周栋抬腿就是一脚，门被踢开，看着叶岚正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连忙将她扶起。

　　“你不是说她不在这里吗？”

　　于妈妈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也不吱声。

　　“叶岚，我们走，大小姐还在府上等着你呢。”

　　叶岚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正准备跟着出去，却被于妈妈一只胳膊挡在面前。

　　“这位爷，我们红香阁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她既然被我们买来，那就是我这里的人，恐怕这人你是带不走了。”

　　“那于妈妈的意思是，让我们老爷亲自过来要人？”

　　于妈妈轻笑声，眼神里没有半丝恐惧：“我虽是这里的管事妈妈，但上头还是有人的，不然这红香阁里三天两头的来要人，那我们还开不开门了？我也不是想为难您，若是您坚持要把人带走，怕是要花上两千两银子才能将她赎走。”

　　两千两！！！叶岚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低着头，想着自己这次肯定是走不了了。

　　“我不知道于妈妈头上的大人物是谁，也劳烦于您转告一声。皇上赐婚将我家大小姐许配给勇毅候府的小侯爷，这丫鬟就是未来永毅候府少夫人的陪嫁丫鬟，若是你们坚决不肯放人，万一我家大小姐追究起来最后将此事闹到皇上面前，怕是到时候不仅仅是要人这么简单了……”

　　“这……”

　　于妈妈细细琢磨，此事确实棘手。皇上御赐的婚事她早有耳闻，若真如穆家所说这姑娘是陪嫁丫鬟，别说是惊动皇上了单凭这勇毅侯府的势力她也是万万招惹不起的。

　　左右思量后，她只好强颜欢笑道：“看在未来侯府少夫人的面子上，我就当吃了个哑巴亏。”

　　“那我就替我家大小姐谢谢于妈妈的体谅。”周栋拱手道：“请于妈妈将卖身契也一并返还于我吧。”

　　只见于妈妈一脸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一打，挑了其中一张递了过去，瞟了眼叶岚酸溜溜道：“算你走运！”

　　夜色渐深，街上行人寥寥，一轮圆月挂于空中，更夫借着微弱的月光提着灯笼敲着锣，嘴边一遍遍重复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时已是二更，穆婉嫣正跪于祠堂，闭门悔过。在得知叶岚已平安回来的消息后，她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下，按照母亲的要求，她必须在这里向列祖列宗磕头认错。从青楼回来，她已经跪在这里近一个时辰了。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推门的正是穆萧成，他刚在厅堂与徐大人商讨完要事，便一刻不敢耽误地赶了过来。

　　穆婉嫣原本瞧着半天也没人过来，想着腿实在是麻的不行，正打算偷一会懒。刚费力地站起身子还不到两秒，便听到身后处传来的开门声，骤然吓得双腿一软又重重跪回到地面上，那酸爽感，疼的她是面目扭曲、泪眼直流。

　　“混账东西！”

　　穆萧成人还没走到跟前，河东狮吼般的嗓音已响彻整个大堂。

　　“我看平日里是纵容你惯了，逃婚、独闯青楼……还有什么是你打算干的？”

　　“父亲……我没有独闯青楼，有大管家和一帮人陪着我呢。”她眉头紧皱，疼的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但也要为自己解释。

　　“你还敢说！”

　　穆萧成气地猛抬起手，可掌心却落在女儿脸跟前极近的距离处停了下来：“你是想活活气死我不成！”

　　夫人听闻消息也跟着从外面疾步走来，看到正要动手的老爷一把将他推开：“嫣儿再过几日便是成亲的大喜之日，你若是伤着她的脸，被她夫家看到可怎么办？”

　　“哎……我这不是没下得去手嘛！”穆萧成重重叹了口气，指着对方埋怨道：“都是平日里你给宠的，瞧瞧现在都把她宠成什么样了，肆意妄为、到处闯祸……”

　　“这日后嫁到宁毅侯府上，还不知道会被别人笑话成什么样子。你看她现如今还懂一点礼义廉耻吗？你看她未来能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嫣儿这次逃婚确实不对，该罚。可刚才闯去那红香阁是为了救叶岚，由此可见我们嫣儿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又道：“嫣儿还未念私塾前我便让她读《列女传》、学《女训》背《女诫》，你怎能说她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嫣儿，给你父亲背一段《女诫》听听。”

　　“啊……”穆婉嫣一脸懵逼地看向母亲：“现在吗？”

　　“就现在！”

　　“额……”穆婉嫣挠了挠头，心里纳闷《女诫》是个什么鬼，但见母亲投来暗示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上：“子曰……”

　　夫人闻声一脸惊愕：“子曰？”

　　穆婉嫣搓了搓手心的细汗，一脸尴尬地问：“不是……子曰吗？”

　　“嫣儿，你不会背《女诫》吗？”

　　“会背当然会背……”穆婉嫣笑了笑，十分忐忑地望向父亲母亲，小声解释：“只不过……我那日跳河撞坏了那袋，然后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