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千山万水深》花辰月汐

7、第七章 都给我老实

　　其中一名黑衣人手速极快在她后脖颈处来了一下，穆婉嫣整个人两眼一抹黑便倒在地上，任人扛走。

　　等她再次醒来时，太阳西落天色也渐渐暗沉下去，她费力地睁开眼皮，打量四周。

　　这是哪儿？倒是房间有点眼熟……

　　再往旁边一瞧，床榻一侧的小杌子上还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丫鬟。

　　穆婉嫣记不得被打晕之后的事情了，还以为自己真被劫去当了压寨夫人，‘啊’地一声大叫道：“你是谁？”

　　冬梅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大小姐，您终于醒了。”

　　听到这话，穆婉嫣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被抓回来了，不过这也比被劫到哪个山沟沟里当小媳妇强。

　　“你是谁？”这次她音调降了许多：“我以前没见过你。”

　　冬梅朝小姐恭敬地施了个礼，开口介绍：“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冬梅，夫人说大小姐之前的丫鬟叶岚品行不端，以后就不让她伺候了，由我接替她来服侍您。”

　　提到叶岚，穆婉嫣方才想起，在遇到黑衣人之前就不见她踪迹，顿时紧张起来：“现在叶岚她人在哪儿？”

　　“回大小姐，我……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见她神色躲闪，穆婉嫣深感不妙，忙问：“老爷、夫人现在在哪里？”

　　冬梅想了想，如实告知：“老爷这会在厅堂会见客人，夫人则在祠堂为大小姐祷告。”

　　闻言，穆婉嫣趿了鞋子就匆匆跑到门前，想到不知祠堂在何处，又把冬梅给叫上：“快带我去祠堂！”

　　冬梅见她一副着急的样子，三步并做两步跑，往前带路。

　　一进祠堂，穆婉嫣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杏眸噙着泪水道：“母亲，女儿知错了，要打要罚任您，只愿母亲不要因为女儿的错事而气坏了身子。”

　　夫人听闻女儿的声音，手上念珠一顿，转过身来浑身颤抖地指着她道：“你可知这婚是谁赐的？这也敢逃？你一个人跑外面天高海阔的逍遥自在，可曾想过穆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因此要受到皇上的责罚？”

　　“都怪女儿只为自己着想，肆意妄为惯了，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还望母亲能原谅自己这一次。”

　　夫人一向对女儿宠溺，听到她认错的声音瞬间软下心来，之前的气也消了大半。

　　“但愿你这次是真心悔过，还有几日便是你成亲的大喜之日，千万不可再出差池了。你父亲今日是被你气的够呛，一会徐大人走后，快去跟他好好认个错，兴许能少受点罚。”

　　穆婉嫣擦了擦眼角的泪，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就是我一人闯出的祸事，受父亲责罚也是应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是……”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母亲的神情，轻咬下唇道：“这事不关叶岚，歪点子都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也是我逼着她跟我一起逃出去的。一路上她总劝我回去，还说您和父亲肯定特别担心我，说了好多好话，我本都改主意了，结果却遇到父亲派来的那几个黑衣人，就这么把我打晕给扛了回来。不然我自己也会走回来的……所以，母亲……你也别太责怪叶岚了。”

　　“行，我知道了！”夫人一脸淡然，像似听进去又像似没听进去，转而关切道：“你还没吃饭吧？”

　　吃饭？她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在没有见到叶岚之前，她可没有心思干别的。

　　“母亲，叶岚……她现在人在哪儿啊？”

　　见母亲没有吱声，她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母亲，女儿知错了，一会怎么罚我都行，你先告诉我叶岚在哪儿？”

　　“你呀，平日里也没见对那丫头有多上心，怎么一回来反倒是惦记起她了。”

　　“母亲您也是知道的，她刚入府就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数她对我最是了解，没了她的照顾我还真适应不了呢。”见冬梅在旁边站着，穆婉嫣没好意思直说：“反正我就要她。”

　　“那是冬梅没在你身边，你让她先服侍你一段时间看看，如果不行……”

　　“如果不行怎样？”

　　穆婉嫣见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理暗自打鼓。

　　“行了，我也不瞒你了。”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和叶岚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但你有所不知，叶岚的母亲得了重疾，身边也没个人，这才连招呼都没打就启程上路了。不过你放心，念在你对她的情分上，我安排府上多给她备了些银两。”

　　“既然她人已经走了，你也别再想了，我已吩咐冬梅，从今日起，你的生活起居便由她来负责。”

　　“她回老家了？”穆婉嫣表情诧异，像是不信：“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来的信，本来想今日告诉她的，谁知你们两个……她回来得知消息后一刻钟没耽误收拾完东西就出发了。”

　　穆婉嫣听得半信半疑，见母亲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说谎。

　　“行了，你赶紧吃口饭去，然后在你父亲面前好好认个错。”

　　“好的，那母亲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穆婉嫣越想越觉得蹊跷，便问一旁的冬梅：“叶岚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走的”

　　“是步行还是马车？”

　　“马车”

　　“她雇得起马车？”

　　“额……我记错了，好像是……步行走的。”

　　穆婉嫣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她，双目直直地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问你，叶岚可是跟我同时回来？她回来时穿的是什么衣服？走时穿的又是什么衣服？临走前带了几个包袱？”

　　“叶岚是跟大小姐同时回来的，回来时穿的是……是什么我没注意……走前儿应该是来不及换还是那身，我记得她出门时好像就带了一个包袱。”

　　“穿的可还是昨天那身？”穆婉嫣试探地望向她。

　　冬梅立刻上钩：“对，就是昨天那身。”

　　“她东西那么多，你确定就带了一个包袱？”

　　冬梅想了想，随即改口：“是两个，我说错了。”

　　穆婉嫣轻笑声，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让她心底生寒。

　　“叶岚现在在哪儿，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冬梅吓得绷直了腰板，哆哆嗦嗦：“大小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行，我再问你，今日你到底见没见过叶岚？”

　　“我，我自然是见过的。”

　　“那你可知她今日是女扮男装？”

　　冬梅瞪大了眼睛，表情极为震惊。

　　“叶岚根本不是因为母亲重疾才赶回去的对不对？”

　　“……”

　　“她现在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

　　“冬梅，你在府上呆的时间应该也不短，想必我什么脾气秉性你自是清楚。”她按了按拳头，一字一句道：“若是你今日不肯说实话，许亮便是你明日的下场。”

　　“我说……我说……”冬梅瘫软在地，神色惶恐道：“她……她现在在红香阁，大小姐若是真的想救她，今天晚上应该还来得及，怕是到了明日……”

　　穆婉嫣听闻后面如死灰，一刻不敢耽误地冲回到祠堂，向母亲质问：“您把她送到了红香阁？”

　　林夫人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朝女儿走去，全然像是没有听见般，轻轻捋了捋她耳畔的发髻问：“还没吃饭吧？你这丫头，说你的总是不听……”

　　穆婉嫣此时已泪如雨下，跪在母亲面前苦苦哀求：“只要您让她回来，怎么罚我都认……我保证再也不惹事了，我什么都听您的。母亲，我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她吧！她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林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嫣儿，她如今去了那种地方，是没办法再入我们穆府的。虽然这事她不是主谋，但明知主子犯了错不加以制止还任其发展……没打死她送去青楼已是开恩。这是她的命，你不认也得认。”

　　“既然母亲不肯救……”穆婉嫣哽咽地站了起来：“那便由我亲自去救！”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林夫人闻言倒吸了口凉气，这青楼可是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能去的地方？

　　她急忙叫住冬梅：“快，快叫周栋跟上，多叫几个人把大小姐带回来。另外……把叶岚也给带回来吧！”

　　穆婉嫣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四月的天春寒未散夜里还透着丝丝凉意，但这并不妨碍京城里一片华灯初上的热闹景象。

　　永安街的青石板路上响起一阵咕噜声，一辆灰黑色布围的简陋马车缓缓驶过，最后停在了一座华丽的三层大楼小院的后门。

　　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门前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圈后方才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一名小厮探出脑袋催促道：“怎么这么慢，人都带了吧？”

　　“带来了，都带来了。”车夫一脸讨好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马车前敲了敲车壁，大声呵道：“到地方了，都快点下车！”

　　见车内半天没有动静，他不耐烦地掀开帘子：“快点下车，别逼老子动手。”

　　里面坐着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此时她们缩在角落里几个人抱作一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瑟瑟发抖中。

　　见车夫欲动粗，门口的小厮连忙制止道：“这些可都是于妈妈花高价钱买来的，你要是敢伤着自己去跟妈妈解释。”

　　车夫收了手，连忙点头哈腰的迎合道：“说的是，我一个粗人，平时粗野惯了。”

　　“我告诉你们，既然都来了这种地方，不认命也由不得你们。奉劝你们几个，都把肚子里的那点小心思给我收好了，老老实实地跟我去见于妈妈，否则，便是大棍伺候。我数到三，最后一个出来的，一会儿看于妈妈怎么收拾你。”

　　“一……二……”

　　三个女子互望一眼，极不情愿地下了马车，跟着小厮唯唯诺诺地进了院子。

　　车夫收了银子，将卖身契奉上，驾着马车转眼便消失在巷子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