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亚塔拉的挽歌》pattra

4、第 4 章 “叫布雷迪

　　“叫布雷迪博士到我的办公室来。”
　　匆匆抵达办公楼后，吉尔伯特下了车直接回到办公室，把门关得严严的，阴云密布的骇人之气让人不敢靠近，没人有胆子在这种时候去敲门。外面的通话设备突然发出了明显带着气压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僵直了身体。
　　反应迅速的侍务官在愣了几秒后，立刻通过内部线路直接把电话打到布雷迪的办公室。
　　20多分钟后，布雷迪在奇怪的气氛下走进了自关上以来就没有打开过的办公室的门。
　　“我们的将军阁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十万火急地找我来。”
　　“找你用不着十万火急。”
　　“偶尔的夸张也是种情调。”
　　“梦话留在做梦的时候说。”
　　“将军阁下显然不是个懂得咖啡和葡萄酒的人。”
　　“那我就请懂得咖啡和葡萄酒的高贵的博士告诉我这个不懂咖啡和葡萄酒的粗俗的军人，试验到了哪个阶段，我要立刻、马上组织军队。”
　　吉尔伯特不耐烦地打断布雷德显然是非常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喋喋不休，单刀直入。
　　“忍耐是一种美德。”
　　“我最缺乏的就是美德。”
　　布雷迪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要我怎么说你好”的表情，凑近吉尔伯特完全表现出此刻是多么不快的脸，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子：
　　“‘立刻’？‘马上’？您的冷静到哪里去了？雷克斯•吉尔伯特将军当年仅带着不足100人的卫队冲到前总统府里，用佩剑打掉前总统手里的枪，宣布其叛国罪的时候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哪里去了？”
　　“这个似乎和你的工作进度没有任何关系。”
　　吉尔伯特挥开对方带着和嘴里的尊敬完全不符的轻视态度放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指，目视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并不时地摆弄摆设和装饰。
　　“我的工作您无须担心，我的计划不会允许有任何改动和干扰。”
　　“我没有时间等你一拖再拖，我要在某个人行动之前断了他的退路。”
　　“议会那边您大可放心，我看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动静。不过听说最近西奥多议长非常频繁地出入于总统办公室，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布雷迪顺手将把玩了好一会儿的头盔放在盔甲上方空的那个地方，才不管有没有摆正或是清除他留在上面的手印的工作有多麻烦，吉尔伯特将一只断成两截的笔扔进杂物桶的动作被他完整地收入眼里。
　　“你的玩笑结束了的话，就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的工作。下个星期，我要看见成果。你可以走了。”
　　吉尔伯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还强势地单方面决定计划提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哎呀，您这么着急得叫我来，又迫不及待地赶我走，未免太冷酷了！”
　　“对于你冷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布雷迪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办公室秘书说他今天早上接到将军的电话后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把吉恩送到巴罗迪后，杰勒米想立刻到研究所拿到调职证明，却晚了一步。
　　坐在大厅里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吉恩在那里应该没问题吧……昨天他的表情……会不会做错了？但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人来人往的研究所看起来就像一个正规的科研开发中心，谁会知道高高的围墙里，白色的建筑物内，藏着令人恶心的疯狂和存在。
　　风透过感应门谄媚地向每个靠近的人敞开的瞬间，卷着渗透了水泥地暴晒在太阳之下的像包裹了厚厚的一层塑料膜般压抑的气息，狂乱地打翻了一叠颇具分量的纸张。纷落如雪的纸间有张非常熟悉的脸。
　　“真是糟糕，这个门的感应系统真是灵敏到令人生厌。”
　　“……史都华德？”
　　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文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男人抬起头，黑色镜框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杰勒米……朱利尔斯？”
　　瘦高的人站起身来，手里捏着捡起来的文件，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对他出现的惊讶只在最初的几秒。
　　“好久不见。”
　　杰勒米努力向叫了他的名字后就一言不发的泰勒露出表示自己过得很好的笑容，但从僵硬的嘴角就知道看起来有多么虚弱无力。
　　“我一直觉得你不可能回来，还以为几十个小时没睡觉后出现幻觉了。”
　　“我也一直觉得不可能再回来，但还是回来了。”
　　泰勒接过助手帮他捡起来的文件，严谨地整理成一叠夹在浅绿色的资料夹里：
　　“我现在还在做着那个研究。”
　　“可以想象。从明天开始我就再次成为你的同事了。”
　　“5年前的你绝对不会这么平静地说这样的话。”
　　“无论多长时间堆砌起来的不可动摇，都能够在一瞬间全部推翻。”
　　“祝你好运。”
　　杰勒米微笑着握住伸向自己的手。不知道这来自曾经的合作伙伴的好运祝福能陪他走多久。

　　吉恩站在巴罗迪的灌木围墙外边，守着自己的行李不敢到别的地方去。因为杰勒米交待“会有人来接你，在此之前哪里都不准去”，所以他极力忍耐穿过那个把里面和外部分割成两个世界的窄窄的翠绿色矮木丛，进去一探究竟的好奇。
　　“吉恩•杰拉尔德？”
　　“啊，是！”
　　背后毫无预警的声音吓了探头探脑的吉恩一跳，反射性地挺直了背大声回答。
　　“莱安•古斯塔夫，是来接你的人。不用这么紧张。”
　　来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严肃，舒缓了情绪后吉恩立刻转身打量吓他一跳的人长什么样子。
　　温和的笑脸抚平了他仅剩的一丝勉强装出来的认真和严肃。
　　“不声不响地跑到别人的背后是很失礼的！”
　　莱安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眼前这个无论从外表还是言行举止看起来不过是的孩子的人劈头一顿抢白，有点哭笑不得。
　　吉恩才不管别人的想法，见人不说话以为他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就满意地点点头，把行李提起来催促：
　　“我们可以走了吗？”
　　莱安无奈地笑笑，转身带着吉恩向学院内走去。
　　穿过一栋栋安静到气氛诡秘的建筑物，走进最后一幢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的楼里。停在二楼最东面的一个房间门口，莱安打开了门，告诉一路上不停搜索每一个角落的好动分子：
　　“这是我们的房间。”
　　“我们？”
　　虽然新鲜的事情让吉恩分散了很多注意力，但他还是注意到有人在“房间”的前面加了“我们的”。
　　“为什么我要跟陌生人住在一间屋子里？我以前都一个人住一间的！”
　　“在你来之前我也是。”
　　大惊小怪的抱怨让莱安有点头疼。本来运气很好的他从入校以来就单独住一间宿舍，直到这个新学员来之前。现在安静的休息环境被剥夺了，他还没说什么，反而被始作俑者埋怨，真是可气又好笑。
　　吉恩赖在门口不愿意进去，瞪着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床上准备支起靠在墙边的折叠床的人。
　　“为什么是折叠床？”
　　莱安一边把支架固定起来一边淡淡地说：
　　“不要挑剔，或者你自己来支，弄不好晚上睡地板。”
　　“你这人真讨厌！”
　　忿忿不平的吉恩开始怀念家里干净柔软的床和杰勒米的笑容了。
　　“在这里，喜欢你的床对你来说更实际。”
　　莱安站起来拍拍身上和手上的灰，转身穿上军服外套，一丝不苟地沿着金属排扣把前襟整理好。
　　虽然气恼眼前的人，但吉恩还是要承认，那种走向和速度都设计好的动作真是帅呆了。
　　把房间里的各种设备分别在什么地方一一说明后，见吉恩还站在门口拖着自己的行李不动弹，莱安叹了口气：
　　“你今天暂时休息吧。我去作报告。明天就开始正式的学习训练，你最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以后没有时间给你做那些事。”
　　“……”
　　冲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作为最后的抵抗，吉恩不得不接受自己以后要在这里生活的现实，不满地用脚把行李箱踢进房子后一头栽到床上。
　　“痛啊！！！”
　　捂着头从刚栽倒的地方跳起来。硬邦邦的触感告诉他，直到刚才他都认为是形状奇怪的枕头的织物原来另有用途，他得平铺在床上才能勉强度过今夜。
　　“杰勒米虐待我，我讨厌他！”
　　埋怨累了就在很不舒服的床上躺下盯着老旧斑驳的天花板，但是没过多久，由于房间太过安静，吉恩不适应地起身开始在四周东摸摸西看看。
　　“什么都没有。”
　　过小的地方显然不能满足他过剩的探知欲。
　　“讨厌鬼要过多久才回来……这里真无聊。”
　　虽然讨厌莱安刚才的冷淡和严厉——相较于杰勒米而言，但在陌生的地方容易寂寞和不安的性格，让他在潜意识里对相对熟悉的莱安产生了些许依赖。
　　“无聊……去找他吧。”
　　把适才的厌恶抛到脑后，吉恩拉开门就往外走。在出去的瞬间猛然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那人去了哪里。才要收回脚，身后的门非常合作尽责地发出“砰”的一声。
　　……
　　被、被关在门外了……
　　沉默地盯着离鼻尖仅4、5公分的门板数秒后，他下意识伸手去拧门把。门像是嘲笑他徒劳的行为似的纹丝不动。进退不得是此刻他处境最恰当的描述。

　　“布雷迪博士，您今天怎么会有空来巴罗迪？”
　　“请不要问没有意义的问题，范伦丁校长，这看不出有什么语言技巧需要我们花时间去欣赏。研究实验当然要来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这个称呼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关于称呼的讨论我们可以延后。这几个月里送到巴罗迪的人，都怎么样了？”布雷迪皱了皱眉头，表示自己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想得到系统简单的回答，细则部分就不必了。”
　　“已经安排到恰当的地方了。”
　　范伦丁坐在自己的计算机前，不停歇地敲击键盘，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我要‘简单’的回答，不是‘简略’的回答。”
　　“这两者的分歧是因个人的理解切入点不同而有所差异，我无能为力。”
　　[哔——哔——哔——]
　　此时，计算机键盘上外置的一个不起眼的红灯开始不停闪烁。巨大的报警声霎时充满房间。范伦丁脸色一变，“嚯”地站起来按下电话上的绿色按钮：
　　“怎么回事？！”
　　接通了和外部办公区相通的联系线路，他严厉地大声质问着工作人员。
　　[有、有人闯进了B级区！]
　　“把监视器的影像传过来！”
　　计算机很快和中央监视器接在一起，整个B级区的细部可视图像占据了整个电脑屏幕并分割成十几个小的区域。
　　布雷迪绕过办公桌，直接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着每一个角落出现的人。
　　突然他注意到左下角的图像里出现的人——醒目的红发。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出现。”
　　“他是谁？”
　　范伦丁也注意到这个没有穿制服的明显是外来闯入者的人影，他可没时间跟布雷迪一起作怀旧状，优哉游哉地说什么“没想到”。B级区里出现了除了工作人员以外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意外来解释。他无力顾忌仪态，指着已经切换到全屏的图像上那个红色的脑袋：
　　“告诉我！”
　　布雷迪斜向上挑起眼角，冷笑着看范伦丁焦躁地贴近他质问。
　　“我、不、知、道~！”
　　面对他两手一摊无所谓的回答，范伦丁几乎想杀了这个数年前被将军带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份不明却备受重用的人。
　　“亚德里恩•布雷迪！”
　　“不要那么大声。反正小白鼠都自己跑到实验台上了，就提前进入实验吧。”
　　不在乎对方噬人的眼神，布雷迪站起身向B级区的控制室走去，完全不跟管理者打招呼。

　　被关在门外，又不确定要找的人在哪里。吉恩决定与其等着，不如自己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在路上遇到那个人。
　　他记得自己走进了一栋看起来很平常和其他的楼没什么两样的建筑物，但越往里走越觉得奇怪——一条长的看不到头的四壁被不知名的材料包裹得十分严密，极难发现接缝的走廊。准备回头时却发现找不到返回的路。虽然他只拐了一个弯儿，就顺着笔直的路线进来的，但找来找去却好像总在原地打转。
　　正站在不只是第几次绕回来的地方发呆，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像电流造成的冲击直击头顶，持续了数秒的眩晕。然后，眼前一黑……
　　“开始ESB的准备工作。”
　　[电极接入完毕。]
　　[电压测量完毕。]
　　[实验者一切生理指标均正常，可以开始进行ESB。]
　　“你疯了？要把直接把ESB用到这个孩子身上？”
　　在监视画面上看到闯入者被从天顶上伸出的□□击昏后，范伦丁才意识到布雷迪要做什么，立刻来到B级区的实验控制室。一进门就透过迎面墙上的图像，看见了整个实验在他闪神的几分钟内已经有条不紊的展开了。大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看清楚实现对象的脸——看上去怎么说也是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
　　“他不是人类。”
　　“什么？”
　　“他是染色体里嵌入伊亚塔拉基因片断的首代超人种实体。不过……”
　　布雷迪回头看着范伦丁气急败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即使他是人类，对我来说实验品之间没有所谓的质和程度的差别。”
　　“……你疯了……”
　　看到布雷迪用带有兴奋色彩的微笑着按下控制台上那个透着诡异橘光的三角形按键，范伦丁在那一瞬间懂得了雷克斯•吉尔伯特为什么会选中他。因为……他们都疯了。在绝对的理智状态下，疯了……
　　通过与植入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下的人下丘脑某部位电极的线路相连，大伏电流毫无阻碍地沿着预定程序开始对大脑进行持续的高强度刺激。
　　“ESB的接入不同的部位都有不同的效果。”
　　“这项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
　　从屏幕的画面看去，试验台上的人逐渐开始出现不能承受高强刺激的剧烈反应——整个身体的肌肉严重痉挛。再也控制不住对布雷迪疯狂病态的恐惧和愤怒，范伦丁试图阻止这一切。
　　“我当然知道。”
　　“这样在意识沉睡的状态下，直接受到外部冲击的就是他失去‘压抑’保护的潜意识。未进行处理的记忆痕迹会对他的Pcpt.-Cs知觉系统产生非正常生理因素的破坏。”
　　“我比你清楚。”
　　“你完全不考虑一般正常的生理承受能力，高于安全范围的电流，会严重损伤他的中枢神经，他的肌肉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痉挛状态！”
　　“这些都不用你来解释给我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布雷迪飞快的记录着实验对象反馈给计算机的每一项数据，并在同时计算拓展可能性。
　　“他会死的！！！”
　　范伦丁已经无法继续和一个疯子冷静地交谈，咆哮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想让对方能够停止非人性的行为。可是他得到了淡淡的侧目一瞥：
　　“那又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