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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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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恩被刚才听到的话惊得忘记了餐桌礼仪,张着包了满嘴熏鲑鱼的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使用量不大的脑子里费力地飞速掠过这两天双方的一举一动,回忆自己是否做了什么对杰勒米来说是不可原谅的事。
杰勒米微笑着轻轻转动手里的银色汤匙,滴落下的水滴在漂浮着西芹的汤碗里激起浅金的环状纹理。好象刚才说的话只是杰恩的幻觉一般。
“你……在开玩笑吧……?”
微微偏了下头,杰勒米打碎了他的期望:
“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我离开这里?”
吉恩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着,最后在心里恳求杰勒米能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抱住他的头,告诉他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但是,他看到杰勒米把汤匙送进嘴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不去!”
“……晚上收拾行李,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
“我说了我不去!!”
“我累了,你也早点睡吧。”
“杰勒米!!”
吉恩抓住从座位上起身走过的人:
“你……真的要赶我走?”
杰勒米回头从上面俯视吉恩仰起直视自己的脸,模糊的看到了想要遗忘的画面。
“叮咚!”
门铃声震开死寂的空气,冲破陷入僵局的氛围,在封闭的空间里放肆地扩散开来。
他得到了一个逃避的理由,使力挣开吉恩抓住他衣角的手,刻意忽略那发白的指关节和薄薄的汗水。
吉恩完全被慌乱和悲伤吞没了。突然被人从唯一的归属里赶了出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昨天他还在睡前轻轻吻了下自己的额头,祝福自己好梦的啊……
门外没有人。
杰勒米没有多想,可能是认错门的人。但是躺在门口台阶上阴影里的一个用黄色粗纹纸包装地平平展展的盒子引起了他的主意。
“……”
直觉下迟疑了伸向盒子的手,出于警觉的本能,他并没有把东西直接拿进客厅,而是蹲下身体,把耳朵尽量靠近。
没有听到明显的声音。
杰勒米起身仔细打量着这个边长只有十几公分的小小立方体,体积很小——连一个小的哈密瓜都装不下,看起来也不是很重。
如果是通过快件邮寄的东西至少应该确认本人收到了才对,可是没有看见任何人。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他的脑海——不会这么快吧……
“杰勒米……”
吉恩怯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杰勒米立刻回过神来,大喝:
“别过来!!”
显然被他吓到了,吉恩真的定在原地不敢动。
杰勒米拿起那个小盒子,尽量控制不让手臂有明显的震动,猛地把东西扔到院子后立刻用力把门拉上,回身扑倒还在发呆的人。
吉恩只觉得一声巨响直轰鼓膜,几乎要被震破,同时眼前一阵刺眼的白,然后感到自己被人推倒在靠墙的角落里,一股股的热浪挟着硝火和泥土的味道盖过他向着屋内奔去。
发生了什么?
茫然和对未知事件的恐惧让他紧紧抓住为他挡去大半冲击的身体,对方同样的战栗传导似的和心脏共鸣。被紧紧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意识到应该可以确定自己是安全的,他才睁开眼,对上一双透露着关切的眼睛。
“杰、杰勒米……”
“要不要紧?”
两个人身上都是细碎的土屑,硫磺的味道呛得他们不住地咳嗽。拼命点头证明自己没事,杰勒米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杰勒米无奈地敲敲斜挂在墙上的门板——看来他们今天晚上是不能关门睡觉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问我,但是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如果想活下去,就听我的。”
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但是,吉恩还是点头了,因为他相信杰勒米。
古板的清一色红褐色石砖建筑物群,就是有一百多年并有“血域圣杯”之称的巴罗迪。
高大的常青植物把巴罗迪围了个密密实实,俨然天成的围墙。完全没有警戒的房屋在平整的绿地里看起来十分安详。内在远不像外露的那样,巴罗迪自始至终都是以严酷著称冠以杀人兵工厂头衔的军事学校。
下了车后吉恩带着些许好奇站在杰勒米身后打量着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吉恩。”
“?”
“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可是你一定要来看我。”
片刻的好奇很快被即将分离的寂寞打败,虽然嘴里说着告别的话,但抱着杰勒米不放的手出卖了他故作坚强。杰勒米极具深意地笑着把一个箱子放在他脚边,揉了揉他红色的头发:
“会的,很快,我保证。”
“总统阁下,将军说有要事禀报。”
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一边,疲倦地用指头按着额角。不想见到的人总是不期而至,连找个回避理由的时间都不给他。
“请他进来。”
“不用了。”
突然闯进对话的声音让他一疆,但很快就展开浅浅的微笑望着大步走向自己的人,对侍务官说道: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接到“特赦令”的侍务官连忙退出房间。从他拦住将军说要禀报的时候开始,他就被利刃样的视线扎得浑身是洞。
看到碍眼的人走了,吉尔伯特毫不客气地坐在用来待客但是明显主人并没有开口邀请的沙发上。
“什么时候我见你还需要通报的?”
“从总统和将军这两个职位存在开始。”
对吉尔伯特无礼的态度,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依旧微笑着整理桌子上成堆的文件。
“看来你从那帮只剩手可以抬起来表决的垫脚石身上学了不少。”
他淡淡地笑了下,不作任何回应,因为这个话题一点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至少目前他不想现在就让情况失控。
“有什么‘要事’?”
吉尔伯特没有忽略他在“要事”上加重的语气。话题转移得很是时候,但是他同样不想这么早就把事情说完了好让对方下逐客令。
“连杯茶也不倒?我们的总统阁下就是这么待客的?”
“下午茶的时间应该还没有到。而且款待下级似乎不能占用工作的时间。”
吉尔伯特盯着冲他露出怎么看都表现了主人毫无心机的微笑,无言的在心里咒骂着这只他认识了很多年依然猜不透的充满魅力的狐狸。
“对了,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报告才不得不无理地闯入我的办公室的么?”
吉尔伯特依然什么也不说地看着他还能编出什么让他感到意外但绝不愉快的谎言。虽然这谎言看起来是为他闯入总统办公室的霸道行径做出的善意开脱。
“我想……”
双手交叠地撑在下颌,微微抬起双眼,一改刚才就略显躲闪的态度,坦然承受已经从沙发上挪到他面前的人的锐利视线造成的压迫感。
“将军阁下不介意我在以后私人的时间里和您做个人交流的话,还是请您将报告呈上来。我在半个小时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这个人……吉尔伯特在那片茶晶的背后,除了陌生,什么都找不到。过往的一切仿佛被一夜狂风席卷过的残败花园,凋零的影子拉长了距离,只剩似是而非的痕迹。
手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滚着银色窄边的衣领轻轻爬上他线条优美的脖子。只要虎口稍微使力,他发誓他可以捏断那毫无抵抗力的至今仍然迷惑着他的地方——该死的自信而无所谓的微笑,和该死的狂妄不留情的嘴……
但,为什么被这样扼住咽喉,他还能笑得出来?
“将军,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不会看不出来吧……还是你认为我做不到?你似乎忘记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艾尔维斯。”
那像画在嘴角似的弧度虽然优美,但怎么看怎么透露着嘲讽,并且没有半点退色的迹象,好像被捏着的脖子不是他而是威胁者本人一般。
“你当然做得到。”
“为什么你不害怕?”
只要他露出一点点动摇,他就立刻松手。但如果他还是这样嘲笑他的威胁,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实行一开始仅仅出于冲动的行为。
“你想看到我害怕吗?”
“……”
“雷克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杜鹃是把养父母的雏鸟推出巢穴摔死的忘恩负义的混账……因为从一开始它就被抛弃了。”
吉尔伯特像从未认识他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愈加灿烂的笑容。是不是一开始就小看了他?
不,他完全错看了。
艾尔维斯•盖博瑞尔早就被自己亲手掐死了,在那个出奇寒冷的冬夜。
“好了,我要去开会了。将军应该有很多事要忙。”
松开了随时可以杀了对方的手,吉尔伯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准备派遣去南美秘密驻扎的部队已经组建完毕。对了,刚才捏过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来总统阁下的脖子比一般人更加脆弱。议会里的老头子捏着这样的脖子过了多少年清闲的日子?”
随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议会里不都是老头子,但是那日子倒的确很清闲。对了,将军阁下,利奥瓦德5年前逃走的那只鸟应该找回来了吧?我听说议长最近比较喜欢狩猎,尤其是漂亮的带翅膀的东西。”
回应他的是几乎震得整个办公大楼发颤的摔门声。
微笑几乎在同时敛去,像从未出现一样消失得不留痕迹。整个房间只剩明显仅有装饰作用的壁炉中殷红的火光跳跃在死寂的空间里伴随着哔哔剥剥的节奏。
一直隐藏在高大的红木书柜边的帷幔后慢慢走出一个人。
“您还是这样工于心计。”
“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非常平凡的人,仅此而已。还有,即使是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偷听的行为,也绝对算不上是良好修养的表现,尤其是不能在同时立刻忘记。”
“偷听确实是不得已,没有忘记也是不应该,我道歉,作为真正良好修养的体现。不过身为总统阁下的您,不知道平凡在何处?如果说连总统都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那我是不是应该追究负责安全的人的责任呢?”
“议长大人所言过重,我的安全毕竟不能全仰仗安全部队。如果某些人想要我的性命,非常简单,完全不会引起警卫的注意,您说呢,西奥多议长?”
“你说的‘某些人’是指谁?”
“既然是‘某些人’当然是复数。假若可以说得清楚的话,就会说‘那些人’。”
西奥多从沉重的帷幔后走到酒柜前,把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将摆放整齐的高挑葡萄酒瓶一个个转到正面,借着暗淡的火光仔细地看已经开始泛黄模糊的标贴。
“……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为你除掉后患。”
坐在椅子上的人顺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一把约10几公分,冷淡而奢华的烟金色描赭石花纹握柄的枪躺在里面,安静地散发着威胁的气息。数道浅浅的凹槽刻在枪身上,把精悍短小的枪身分割成几个光滑的面,矛盾、凌厉地优雅着。
西奥多没有回头,但他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涟漪般从背后的某处扩散到他站着的地方。没有杀气,也没有威吓。
“你认为当我觉得某个人已经威胁到我的时候,我会坐在皮椅上喝最后一杯茶吗?”
“看来是我多虑了。总统阁下,您手里的应该是H&K手枪里口径45ACP的P7M7。将这种古董放在身边太危险了。”
“如果我愿意可以打碎一只熊的脑袋的可爱的安全护卫。”
和那把枪一样华丽的外表和惊人的破坏力,这就是当年那个看起来漂亮的像个人偶的傀儡吗?几年的时间而已。到底是感叹时间改变一切的速度太快还是他们一开始就掉到这个人的圈套里?
他们就像被自己操纵的傀儡绑上了线般,用自己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命脉。前议长如果还活着可能会在议会上忍不住老泪纵横吧。
西奥多忍不住大笑起来:
“您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今天不来也许还会相信美丽的花不一定都有刺的谎言。”
“西奥多议长应该不会像其它议员一样没有想象力。这么点小事就出乎意料?”
“我也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平凡到不擅长猜谜,也不能挡住您手里那把枪的子弹。”
艾尔维斯收到了这个冷笑话的真正含义,艳丽地眯起眼睛笑着看他同样意义不明的笑容。
“您真会开玩笑,果然是看超人卡通长大的人。”
“我不仅看超人卡通,连长篇言情剧都会看到流泪。是否能说明我是个性情中人?”
“您看最近HZ台的八点档连续剧《泡沫焰火》吗?我每集必看。”
“原来总统阁下是奥克塔薇尔的簇拥。”
“橘议长也是?请问您能弄到她的现场演唱会的门票吗?我想以普通歌迷的身份去现场看看。”
“我一定会留意,请总统阁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