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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汤药 县主如丧考 ...

  •   刘乐阳看着篝火下的军营,她定了定心神,来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

      一身白衣长身玉立,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风流姿态尽显。

      但饶是营地入口灯火通明,刘乐阳一袭白色锦衣迥然不同周边黑甲披身的众兵士,极为突出醒目,无论当值的门卒兵,还是一列列巡逻的士兵,尽是目视前方,未多看刘乐阳一眼。

      习惯了众人注视,尤是阿北已经表明她的身份,竟然没有人多递来一个眼神,刘乐阳微微一怔。

      不过现在心神都在夏云川染疫疠上,刘乐阳意外了一下,就等着随阿北去看夏云川。

      军营管理森严,并不逊色于长安宫城,阿北即使作为夏云川的亲信随从,还拿出了象征一定权限的铜牌,刘成等一众护卫依旧被要求搜身检查,只有带来可用于疫疠上的药资物品,以防泄露了引起军队恐慌,阿北又拿出了一纸令文,才免于检查。

      等不及刘成以外的其他护卫逐一搜身检查,且这件事不宜节外生枝,在营中找了一个能推物资的单轮板车,将带来的物资放上去,可由刘成一人推着,他们就赶紧入营。

      进了营地,又有这个夏云川亲信领路,这时才一路畅通无阻。

      疫病存在至今已上千年,对于疫情已然有了一定的应对之法。

      最常见的就是隔离,在长安就有众多专门医治或隔离疫病患者的场所,朝廷牵头之下,有官办的养疾坊,民办的病坊,在寺院里更有悲田坊、福田院等。

      夏云川已确诊患了还是极为严重疫病,又要掩人耳目,且事发如此突然,这个隔离之所怕是不好选择。

      毕竟夏云川染疫之事是得隐瞒,可军营里还有五万兵士的安危。

      一路跟着阿北快步疾行,刘乐阳脑子里忽然闪过此念,心中霎时一动,许多种可能和推测在心底涌现,却不及仔细思所,阿北忽然站住道:“县主,到了。”

      容不得细想,刘乐阳敛了思绪,抬头一看。

      只见眼前白色的军帐俨然不同于路上所见,军帐极大,隐约有一般帐篷两倍大小。

      再四下一看,此帐位于众营帐之前,也不像其他军帐间隔那么近,至少方圆三丈的大片空地,只在左右搭了两个寻常军帐。

      此时,大帐外亦是篝火辉煌,重兵把守。

      二十个黑甲士兵,腰挎大刀而立。

      见刘乐阳正望着四下,阿北从旁小声道:“这里本就是郎君的营帐,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也就没有去其他地方隔离。只说了要接县主您过来小住数日,恐有人冒犯了县主,便让主帐周边三丈之内的帐篷全部撤了,且未经允许,不许任何人踏入这三丈之内,如此隔离疫病的传染。”

      说着倏然顿了一顿,声音就变得更低了,气息也弱了那么几分,只听阿北说道:“另外因着县主远从长安来此,乃金枝玉叶,这里荒郊野岭,恐县主居住不贯。所以营中各处已经撒过雄黄酒、石灰水之类了。而且因为县主在营中,后面每日都会定时喷洒这些药物。”

      说完,阿北连头都更低了。

      见识过阿北的能说会道,颇有其郎君各种事情都不以为耻的厚颜,再看着这会儿连头发丝都显得没脸见人的样子,刘乐阳微微一笑,道:“我养得娇气,在这荒郊野岭住,是得每日喷洒消毒的物什。”

      一番言语没有任何不悦,声音依旧悠扬好听,说起话来更是慢条斯理,也不知是因为被说中了,还是怎么回事,阿北心里更虚了,只得讪讪地说道:“县主,郎君染疫之事决不能走露风声,可周边这五万大军也万不得一分散失,我们也是没办法。”

      听着阿北声情并茂的解释,刘乐阳神情更和煦了,十分善解人意道:“你不要多想,这样安排很周全。”随之话锋一转,又满是担心道:“我想先看看夏将军怎么样了?”

      见刘乐阳确实没有其他意思,不由暗怪自己多疑,又见刘乐阳满是对夏云川的担心,阿北立马也念及主帐里的夏云川,赶紧说道:“县主您先等着,小的先入帐通传一声。”

      刘乐阳颔首,侍立在帐外静候。

      阿北从怀中掏出一方纱布在口鼻处一蒙,绑在后脑勺,正要往主帐里走,就见白色帐帘从内一掀,一个身穿白色布衣的人率先走了出来。

      借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只见走出来的人大约五十开外,中等个子,体态偏瘦。

      此时脸上也半蒙着白纱,但露出的眉眼甚是温和,和气氛森严肃穆的军营也格格不入,周身气质很有些文人的儒雅。

      刘乐阳一眼看过,心里估量着此人不是军师一类的人物,就是阿北口中那位医术了得的文大夫。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阿北就赶紧迎了上去,叉手一礼道:“文大夫。”

      文大夫扯下面上的纱布,面容和周身气质相合,还留着三羊美须,他向阿北点了点头,不等阿北再做介绍,也跟着叉手一礼道:“县主。”

      刘乐阳颔首,担心中多了一分急切道:“文大夫,来时阿北就跟我说过夏将军的情况了,现在不知如何了?”

      文大夫蹙眉道:“郎君仍在昏迷中,神智不清。”

      刘乐阳心中一紧,手已经抓住胸口的衣襟了,心下一横,只道重生都能发生一次,何况眼前,这就说道:“文大夫,我想进去看看。”

      语声轻柔,音量也不大,却透着坚定,一听即知并非场面话。

      文大夫看了一眼刘乐阳,见其眼神清正,眉宇之间更有一股书香清气,他沉吟了一下,道:“县主,疫病可传人,还请县主先随在下到一旁的帐中先引一碗清热解毒的汤药,随后再入内。”

      这么严谨,难道真是......

      刘乐阳心里沉了一沉,点头应了一声“好”,道:“文大夫,我也看过一些医术,带了一些药方中比较稀缺和能用得上的药材,你看一下。”说是看向还推着车的刘成一方。

      文大夫顺着看过去,眼里闪过一抹满意,点头道:“县主有心了,有县主倾力相助,相信大郎君必然能渡过此次危险。”

      一边说着话,一边也不耽搁时间,领着刘乐阳就往左侧的小军帐走去。

      不过十来步就到,帐内亦是灯火通明,一个十六七岁的灰衣少年正在熬着药,刘乐阳才一踏入帐中就是刺鼻难闻的药味。

      少年一见文大夫来了,就放下手中的竹扇,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傅。”

      这一声称呼,身份明了。

      大概没见过刘乐阳,少年目光不由往刘乐阳好奇地看了又看。

      目光里没有任何亵渎之色,只是年纪相仿,面对容貌极好又行止如仪的妙龄女郎,还是和平常见过的女子周身气派大相径庭,不免就好奇了。

      接受的注视多了,好坏恶意与否都能看得出来,知是没有恶意,刘乐阳也不甚在意地一笑。

      灰衣少年不妨刘乐阳直接看着他笑,也不知是因着这笑容,还是被发现偷看,脸上顿时一红,头立马低下头。

      文大夫对这个弟子显然宽厚,见状只道:“阿正,这位是大郎君的未婚妻乐阳县主,现在赶来看望郎君,你快倒了一碗预防疫病的汤药给县主服下。”

      阿正得令,转头就拿了一个小木凳上的帕子,将地上小炉子正熬着的药罐端起来,来到帐子当中的矮几前,给刘乐阳倒了一碗。

      站在帐中,刘乐阳将那碗黑褐上的药汁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说那颜色,一看就苦得要命。

      看那汤药还冒着烟,一股股难闻有刺鼻的药味直往鼻息间钻,这一闻也知道多难喝了。

      想到要将这碗汤药喝下去,刘乐阳心下如丧考妣,只觉这次赌大了。

      怎么千算万算,把喝药这事给忘了。

      如果知道还有这一茬,她真不知道自己还会来不。

      可事已至此,只有仰头喝了,刘乐阳深吸口气,问道:“文大夫,我喝了这碗预防疫病的药,可否就留在夏将军身边照顾?”说时眼巴巴望着文大夫,星眼隐约有水意闪烁,她真的被自己感动了,她自被挟持离开长安,这一路真的太难了,她太心疼自己了。

      文大夫看着刘乐阳面上一派真情意切,尤其是那一双明镜般似能一眼望进人心里去的眼睛,就是眼睑一敛,往一旁推着板车进来的刘成看去,才道:“嗯,喝了这汤药,再蒙了纱布,应该不会有碍,但大郎君十分爱重县主,若县主太过劳心劳力也不好,还是要多休息,想来大郎君会吉人天相的。”

      刘乐阳看了一眼已转过身的文大夫,也眼睑一垂,看不清神色,随之只看向那碗烟子已散去的汤药,心里简直又快要哭了。

      等夏云川好了,她和夏云川之间的仇,怕是只有更深了。

      刘乐阳再次深吸口气,只告诉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就端起已经冷却的汤药,眼睛一闭,仰头就是一仰而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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