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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衷肠 靠近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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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苦了。
苦得她泪眼汪汪。
可就怕自己喝不下去,她刚才咕噜直灌,这会儿是想吐都吐不出来。
等勉强缓过这股难受,下意识地就要蜜饯压一压口里的苦味,这“蜜饯”二字都到了嘴边,才想起当下的情况。
刘乐阳心中顿时一塞,不愿意再耽搁了,只想尽快探明究竟,俯身在矮案上放下药碗,转身就要求道:“药已服下,我要现在就去看夏将军。”
见刘乐阳如此急切,眼睛似乎也比前一刻更红了,文大夫默了一默,也不再与刘乐阳多言,直接吩咐徒弟道:“为师还要看一下县主带来的药材,阿正你带县主过去。”
哪里需要带路,偌大的这一片空地上,就只有一大两小共三帐。
方圆三丈之外,又让了士兵把守,周边可谓极安全。
这时已经彻底入夜了,远方天际那一丝红霞没了。
夏夜繁星多,尤其在空旷的野外,举目就是缀了星子的漆黑天幕。
四下又很静,即使军营占地广阔,草丛密林还隔得远,依旧能听见嘒嘒地蝉鸣声从不知疲惫地响着。
野外的夜晚也比城内凉爽几分,这会儿少了白日燠热的暑气,起了风,带来习习凉意,吹在轻薄的长袍上十分舒服。
这是一个宁静的夏夜,身处其间,当是身心都能为之一松,刘乐阳站在主帐的外面,却是每一个毛细孔都紧张得收拢了,紧握纱布的手甚至都有细汗生出。
阿正见刘乐阳站在主帐门口一时未进,以为刘乐阳是关心则乱,毕竟一再要求赶来看,便道:“小的自幼就跟着师傅了,对师傅有些了解,师傅现在看来,大郎君即使染了疫病,情况应该比想象中的好,否则师傅也不能会如此平静了。所以,还请县主不要太过担心了。”到最后一句,带了一些劝慰的意思,说着就不觉赧然地声音低下来了。
刘乐阳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一侧的阿正,见其篝火照亮下耳根子都红了,整个人都透着一眼看穿的质朴,再闻着从帐篷里传出来,那一丝丝若有似无的难闻药味,对疫病的害怕就随之淡去了不少,心里的把握也多添了几分,何况还做了这么多措施。
念及此,捏着纱布的手就一紧,刘乐阳面上也出现了一抹坚定,也不知是对阿正说,还是对自己的说,她重重点头道:“嗯,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声音没有压低,甚至比平时的声量还大了许多,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力量似的。
随之终于不再迟疑,将手中这条侵泡过雄黄酒,又包了艾草叶的纱布蒙住口鼻,刘乐阳就一把掀起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空间很大,一道五扇开的漆红屏风,将帐内一分为二。
外间的屏风下一方长案,案下又有几张矮坐具,分左右对立而放。
至于长案的一侧,则还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一张羊皮地形图。
一眼即知,这里的确是夏云川之前住的主帐。
只是此时,夏云川并在屏风隔出的外间里,显然是正躺在屏风后的里间,只有阿东和阿北在外面守着一只熬药的炉子。
难怪气味如此难闻,让人几欲呕吐,原来是这里也熬着药。
刘乐阳看着药炉子,不由多深吸了一下纱布传来的艾叶味儿,
这时,阿东和阿北早已听着外面的动静,从外间当中的药炉子旁起身,就是迎了上去,齐齐叉手一礼道:“县主。”
刘乐阳颔首,算是受了礼,下一刻就望向屏风后,直接道:“我去看看夏将军。”
说罢,不等二人反应,刘乐阳撞着胆子,绕过屏风,就向里面走去。
屏风后的里间屋子没有掌灯,但外间灯火煌煌,早有光亮透过木雕的屏风细缝照了进来。
光线有些昏暗,却以足够看清楚整个隔出来的里间。
比外间空间小一些,布置也很简单,但床榻、柜子、桁架最基本的家具一应具全,只是桁架上挂着一套铠甲,旁边的刀架上供着一把大刀和长剑,以及一把长枪竖立。
而当下,这一整套铠甲和武器的主人,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
穿着白色的里衣,胸口搭着一条薄裘,胸膛微微地起伏着,仿若睡着。
还是那张清癯俊秀的面孔,剑眉入鬓,至于那双一向透着冷漠的狭长黑眸,虽是闭着,看不见那一抹冷意,但仍可从眉宇间仍窥得一丝孤冷。
这样看着,越发像睡着了。
也许是光线太暗,或是夏云川本就是男子中少见的白,到也看不出有多憔悴和苍白。
刘乐阳站在屏风口,仔细地看着夏云川。
阿东从后面跟来,见状就道:“郎君晕倒后,中途呕吐醒过一回,小的已经给郎君清理换过衣衫,此外郎君身体底子本就好,又是疫症触发期,再服了文大夫的药压了病情,所以郎君现在看着还好,倒不像重病的。”
听着阿东从旁说的话,刘乐阳不予置评,只缓步走到床榻旁,也不顾夏云川身染疫病,就跪在坐在了铺了地毯的地上。
没想到刘乐阳不但胆子大的进来看,还直接这么近距离接触,阿东忙不迭上前一步道:“县主您千金之躯,哪能真让您侍疾,再则疫病凶险,您还是......”
“没关系。”
不等阿东说完,刘乐阳就望着床榻上昏迷的夏云川道:“我与夏将军婚期虽还有一月,但名份已定,这个时候我不亲自守着怎么能安心。何况我已经服了防疫的汤药,又有纱布护着,又能有什么事。”
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刘乐阳话锋一转,就道:“我虽非医者,但也知道这疫疾除了对阵下药,还需要自身底子好,才好抵抗过去。听你们说夏将军午后便呕吐昏迷,后来又呕吐过,想来中间并未进食过。劳你们去熬点米汤过来,我想多少给夏将军喂一些。”顿了一顿,“还有疫病者,十之有九会发烧,到时夏将军估计便是意识不清也难受,再给我大一盆清水和拿一坛子最烈的清酒来。”
一席话条理清晰,尽乎无可反驳。
阿北看向阿东,阿东望着刘乐阳犹豫不决。
就见不到身后有反应,刘乐阳心中不觉又沉稳了一分,她转头看向二人,神色宁静,声音温和,“刘家至今没有二嫁女,我和夏将军名份已定,又从长安到此,我就没想过会离开。你们放心,我一定守着夏将军寸步不离。”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又毕竟将是自己的主母,他们身为下属真是不好拒绝。
阿东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夏云川,见还是那样躺着,他心一横,终是点头道:“县主稍等,小的们县主就去办。”
话音落后,不一时,随着脚步声消失,帐内一片安静。
其实仍不能确定个中内情,但夏云川如今看着神色尚可,即便是疫病凶险,又有她带来的那么多药材,而身边这些人处事也很是有沉着,多少应该其症状在可控制范围内,想来夏云川治愈的希望也极大,何况自己来都来了,怎能不表示一番。
看着昏暗光线下的夏云川,刘乐阳一霎那脑子里闪过种种念头,但也就一两个转念间,她的手就抚上了夏云川的面庞。
到底是未嫁的小娘子,又自幼受严格教诲,一开始只敢指尖轻轻触碰夏云川的脸颊。
却甫一触上,当指尖上有温度传来,她忙倒吸口气地飞快收回手指。
如此两次,将小娘子的矜持和害羞展现过后,刘乐阳这才拿着右手仔细捋过夏云川面庞间的发丝,眼睛深情地看着这张仿佛熟睡过去的脸庞,心里再次确定这的确是她见过以来最俊逸的一张脸了,再抛开那些无耻的行径,外表看着也着实当得起一句翩翩公子、儒雅君子之称了。
且毕竟大她八九岁,阅历也比她的同龄人多了许多,这周身气度自是不凡。
所以无论怎么看,也算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儿郎。
确定了这一点,觉得心里不太亏了,加之眼睛的酸涩也差不多了,刘乐阳下一刻就哽咽出声了。
“夏云川,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带着哭腔哽咽出这一句,一直强忍的情绪似乎就绷不住了,发在夏云川脸上的手就颤抖了起来,也是此刻这一番情绪崩溃了,失去了平日来的理智,她就双手抓住了夏云川放在身侧的手在身前,任由自己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这只手上,才继续哽咽着说话。
“......都不说一声,就迫我跟着你从长安来了河北......”
“你应该知道,我阿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后面几乎都是姨母照拂我长大的,可是这次和你一起离开,怕是姨母会怪我、表姐也会.....\"
太过伤心了,说着断断续续的话,也语无伦次着。
“我阿娘会早走,是被气的,我阿耶答应我阿娘一生一世只有她,结果却早早有了他人.....”
“我其实不想嫁给你的,你的身份地位,可能注定你不会只有我一个......不,夏云川,之前发生的种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都怪不起你.....也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你靠近时,我都心跳得很快......这是什么缘故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但是这不一样,只要你身边有其他人,我一定会离开你的......”
“所以,夏云川,你好起来好不好?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是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的......你不能不好起来,你好起来吧......呜呜”
东一下西一下说到这里,刘乐阳就像是再也忍不住自己的难过,一下就伏在床榻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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