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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入营 夫妻本当相 ...


  •   昏迷?

      莫不是遭了此地陈家旧部悍将的埋伏。

      闻言,刘乐阳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随即又一想自己被劫持遇到的那回暗杀,她默了一默,不确定地望着阿北,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夏郎,夏将军他骁勇善战,怎会突然昏迷了?”

      从洛阳到长安的一路上,阿北就是负责为夏云川送鲜果子、小物件的,二人也是熟悉,听到刘乐阳的询问,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又紧张四望,最后只道:“还请县主随小的入府说话。”

      见状,刘乐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脸上的慌乱焦灼,只是拿着折扇的手不觉攥得死紧,本就白皙的手背可以清楚可见一条一条细细的血管,她却一无所知般,都顾不上和左右说一声,就随阿北一径进了宅邸。

      甫一踏入朱红的大门内,刘乐阳就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夏将军他......没大危险吧!?”

      阿北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显然经历还不算多,一下子竟红了眼睛。

      刘乐阳顿时唬了一跳,这夏云川未必真不好了?

      她心里几转,也不压心里的担惊受怕,甚至脚步还往后跌了一下,幸是随后跟来的阿春眼疾手快,这才堪堪扶住。

      阿夏也随后跟来了,她最是和阿北不和,至今还记得当初被阿北拦之事,立马就口气不善地怒怼道:“一个男人还红眼睛,有什么快说!”

      阿北这会顾不上其他,只见刘乐阳如此担忧,心里有底,但还是有些不好开口,踌躇了一下,才红着一双眼睛道:“郎君这几日都食住营中,从前日起便有些不适,但当时没时间看诊,岂知——”

      说到这里,阿北忽然就哽咽上了,眼睛也更红了,他抽泣道:“今日午时后,郎君原本打算回府一趟,可突然昏迷了,文大夫看过了,说是郎君染上疫疠了!”

      此言无疑平地一声雷,“疫病”二字一出,在场的主仆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阿夏更是又惊又骇得低呼出了声来。

      疫疠,恶性传染病。

      从古至今,每一次疫疠传开,就是一次大规模人口死亡。

      疫疠传染性高,更是难以医治,得疫疠者几乎九死一生。

      大庆建朝两百余年来,发生疫疠三十次,可以说每不到十年,就有一次疫疠发生。

      几乎每任大庆皇帝在朝期间,都会遇到疫疠流行。

      大庆开国皇帝高祖,他们关中多骨蒸病,得之必死,递相染著。

      第二任皇帝太宗,又是关内、河东大疫,导致大量人口死亡。

      后宪宗元期间,婺州疫旱,人徙死几空。

      .......

      大庆每任皇帝,类似疫疠大灾年,可以说不胜枚举。

      是以,时人谈疫色变。

      阿秋今日上午一再阻挠出府,就是一个现眼的例子。

      其实自古以来又何尝不是,五月仲夏,暑气蒸郁,易染疫疠,不然又怎会又恶五之称。

      疫疠一起,十人九殁,剩下的一人也是九死一生。

      疫疠,夏云川居然染上了这疫疠!

      想到疫疠的传染性,刘乐阳脸上也止不住一白。

      这一霎那她想到过很多可能性:

      难怪阿北不敢在外面说话,这事一旦传出去,怕是全城恐慌,冀州要大乱了。

      还有阿北刚才说,夏云川这几日都住在营中,纵观古今军队可一直是疫疠传染的重灾区。

      就说三十年前张兆那次率平头老百姓起义,其势如破竹,却在其占领广州之际,因不适应南方炎热的气候,军中发生疫病,后来起义军又进入江西,军中再出现疫病,让张兆的起义军遭受大创。

      所以,夏云川很可能就是在营中染上疫疠,而这一染疫,必然不可能只有夏云川一人,如果大批士兵都......

      太倒霉了!

      沾上夏云川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

      刘乐阳苍白着一张脸无可奈何了一下,但见两个侍女和阿北都一脸焦灼惊慌的样子,她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先不要自乱阵脚,不能听了“疫疠”二字就慌了。

      她在夏云川这里一再吃瘪,还没等到报仇,夏云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没了,何况还有句话叫祸害一千年。

      刘乐阳一两个念头间就让自己冷静下来,先不要谈疫色变,脸色一正,就道:“五月本就易染疫,但有轻有重,现在有几位大夫看过了?都是这样诊断的?还有现在夏将军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知道了?营中一共有多少兵马,他们可出现同样情况。”

      阿北到底也是经历过大小战事的人,他一把抹了眼睛上的泪,一一答道:

      “只有一位文大夫看过了,这位文大夫医术高明,非一般军医,郎君祖父夏公在世的最后一年,就是文大夫主治,更多次救治郎君和其父性命。所以文大夫不会误诊,这次就是极其严重的疫疠。”

      说道极其严重,阿北又不禁眼睛一红。

      不过知道事情轻重,阿北一霎就止住了,继续答道:“文大夫一察觉郎君染了疫疠,就立刻让人先将郎君隔离了,以防疫疠扩大。另外,小的来之前,已经开始暗中排查可有疫疠的症状,直到小的过来时,暂未发现有异常,但冀州信都这里驻军有五万之中,还需继续深入排查,才能得到确切情况。”

      原本还寄以希望于庸医误人。

      现在.......

      哎。

      刘乐阳一叹,又道:“阿北,你匆忙赶回来,是夏将军或者这位......唔,文大夫有何吩咐。”

      听到这一句,阿北脸上都急红了眼睛的面上一变,又见刘乐阳星眼明亮,他不觉下意识的闪躲。

      刘乐阳眼睛一眯,温和道:“有话直说吧,我也算是你主母了,我和夏将军的婚期就在下月。”

      阿北一听不再闪躲,道:“这些日子来,陈大娘子一直在营中,郎君隔离要离开的时候,被陈大娘子撞见了,她就一定要跟去照顾。当时郎君又正好从昏迷中清醒了一下,说是他已有妻子,就是县主会来照顾她,说是这里不安全,让陈大娘子先离——”

      一句“离开”还没说完,阿夏就愤怒打断:“疫疠多危险,如今又没成婚,即便成婚了,也不一定要让我们县主去照顾!那个陈大娘子不是想照顾么,就让她去得了!”

      “阿夏!”
      听见阿夏越说越越没分寸了,刘乐阳一声喝止,另对阿北道:“夏将军那边医药物什可够,家中从长安为我送了不少药,我先收拾一些有用的,稍后就随你一起去。”

      “县主!”话音刚落,春、夏二人就齐齐不赞同地一唤。

      刘乐阳看了一旁的阿北一眼,道:“我和夏将军成婚在即,夫妻本就当相互扶持,现在正是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岂可走开?他会拒绝陈大娘子,而让我去,想来也是将我当成能共患难的妻子。好了,你们无需再劝,我意已决。”

      人人都惜命。

      往往越是权贵中人,越是惜命。

      对于疫疠,朱门大户家中自是少不得其相关常识教诲,并有相应的应对之法。

      刘家代系传承之久甚至超本朝,又是诗书簪缨之族,对于疫疠相关事宜更是传承了不少,刘乐阳几乎不假思索就列出一应相关的稀缺药什,让底下人找出装箱之后,不及换下身上这一袭男装,就跟着阿北一路快马加鞭向城外的营地疾驰而去,身后刘成又率众护卫带着药什衣物等能用到的物什紧随。

      冀马矫健。

      一个时辰后,抵到大营。

      暮色四合,远方天际只剩几线残余的霞光。

      四下空旷,大地苍茫,营中篝火熊熊燃烧,亮如白昼。

      高居马背上,举目望去,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个白色的营帐星罗密布。

      营帐对面是大片空旷的黄土地,这里应该是大军平日演练的校场,最前方还有搭了一个高台,台下火把明亮,瞭望台、战鼓一眼可见。

      最醒目的还是巡逻的兵士,他们身穿铠甲,二三十人为一队,这样望去也不知道有多少队,只见他们来回穿梭于大营中间,几乎看不见一个人落单乱串。

      这样一目了然,守卫森严,怕是只要有那鬼祟之人冒头,下一刻就是被那无处不在的巡逻兵士擒获,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毕竟大营入口处还挂着一个木牌,上书“擅入军营者杀无赦”。

      一眼掠过大营,刘乐阳目光从警示牌落到大营入口。

      这里亦是灯火晃晃,三十余黑甲兵分左右矗立于营外。

      他们手持长枪,神情肃穆,看到刘乐阳一行骑马而至,即使一旁有阿北同行,只听“铿锵”一声,长枪齐齐交叉,拦在了大营入口。

      阿北率先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铜牌,应是一种身份验证,尔后道:“此行有将军未婚妻乐阳县主,奉将军之令来此。”

      言简意赅一句,就是沉声一喝:“速速放行!”

      声音掷地有声,面容严肃,已然没了之前红眼睛的模样,周身尽是行伍之人的凌厉。

      刘乐阳看着,蓦然想起一句话,强将手下无弱兵,而阿北甚至还有些类似于夏云川身边长随一类。

      念头闪过,阿北收回铜牌,转身就叉手一礼:“请县主下地,营中若无特许,不许私自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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