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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雪盲 县主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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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要几日才进入十一月,第二日天就放晴了。
一连好日纷扬的小雪粒,以及昨日午间骤降的大雪,一夕间都没了踪影。
只是从中午到次日天明下了快十个时辰的大雪,黄土夯实的土路上已经乍起了厚厚的积雪,四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又已是大上午了,好几日不见的日头升得老高,阳光洋洋洒洒照下来,照得皑皑白雪越发雪亮了,尤其是路旁的树枝覆了雪后本就看上去琼枝玉树,让阳光一照越发显得晶莹剔透了。
庄子里比不得野外无人打理,但经过一夜的大雪覆盖,院子里也依旧是一片莹白,再让粉刷一新的木漆红柱点缀其间,比起庄外更多了几分精致。
昨日又冷又饿,还大雪迷人眼,什么也看不见,更没心情看,这会儿天空放晴,又是没见过一两回冰天雪地的人儿,刘乐阳收拾妥当一出房门,见院子里一片白净的冰雪世界,即使有几个粗使侍女拿着竹扫帚还在清扫,她仍是眼睛一亮,兴奋道:“阿夏,我们去堆雪人!我还没堆过呢!”
阿夏也是小娘子心性,一听刘乐阳喊,就要应声,却见身前一个高大身影一挡,顿时心中一紧,就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乖觉地站在厅外的廊檐下。
夏云川一手挡在刘乐阳眼前道:“雪盲,仔细眼睛。”
眼前一暗,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刘乐阳顺着眼前的手看了过去。
夏云川还是昨日回来时披的黑色大氅,抬起手时,可见御寒的大氅内是白底银纹锦袍,衣冠楚楚。
刘乐阳撇了撇嘴,也就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捂着手炉,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雪盲。”说罢,转身看向身侧的阿夏,道:“走,我们去堆雪人。”
阿夏再是贪耍,心里满是见到雪景的新奇,但见一旁手是整齐的夏云川,也想起当下是什么情况了,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幸亏没应声,这会儿遂低着头道:“县主,您都换好衣衫了,这若堆雪人,怕是......”
说着想起刘乐阳自今早上起,对夏云川说话就颇为冲,和以前多少要装腔作势一番全然不同,阿夏说着话就不由低了声音下去,她这话听着多少是帮着夏云川的,让刘乐阳不快就不好了。
是以,这话还没说完,阿夏就适时止了。
但话说到这里,什么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刘乐阳没好气地瞪了阿夏一眼,但自己的人自己维护,只道:“没事,衣服脏了,换了就是。”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刘乐阳却轻描淡写揭过,显然是要找茬了,阿夏越发低下了头。
见状,刘乐阳也不为难阿夏,目光一转,好似呢喃自语的补充道:“反正今儿也没什么重要事。”
这句话声音虽不大,却是叫四下空气仿若一滞,不仅阿夏头低低的垂着,一旁跟着的春夏秋冬其他三人也纷纷低头。
夏云川在一旁看在眼里,他眉毛都不再为此轩一下,只如若平常的道:“现在走,大概午正前能入城。这会儿就要开市了,入城的人怕是不少。”说到这里话一顿,低头笑看着刘乐阳,道:“对了,今早你还在睡时,我已让阿东回了一趟城,让找了马车和我麾下的护卫来接,现在应该已经在庄外等着了。”
闻言,刘乐阳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决定不再耽搁,但见夏云川笑得一派老神在在,敛下同意走的话,另找了夏云川的话柄道:“不是我早上还要睡,我今早本该要去村学的,却是到时辰了,你不让人叫醒我。”
一说到这,就不由迁怪,她常年坚持下来的习惯,就被夏云川给破坏了,没有早起练字,今日直接给睡到了日上三竿。
刘乐阳这想着,就又有了话头可说,道:“今日虽是要和你进府里去,可我到底不是那般受人待见,也没得自讨没趣得惹人嫌,再则村学这的课要上到十一月最后那天,我后面可不能像今日这般缺席。所以……。”
悠悠说着一顿,眸光便是一转,低敛着眉眼看着胸前大红锦缎的白狐狸毛披风,手指无意识拨动着披风下捂着的小手炉,说,“所以,也指不定能呆多久,怕是明日也有可能的。”
说罢,便继续垂着眸,也不往院子里走,就一身大红披风俏生生地立在廊檐下。
松口了要走,却又不动,俨然是等着要让人再三请一下。
对此,夏云川依旧不置可否,只当没看见刘乐阳的拿腔作势,如今上午每一次被找茬般,从善如流地顺着刘乐阳应对道:“没事,呆不习惯,我随你一起出来住。”
刘乐阳眼珠子一转,眼睫微动,却仍不置一词。
夏云川也不在意,继续道:“今早听你侍女说,为了给我积福,你才在村学上教书,若你后面还要去村学的话,我送你往返。”
一语落下,四下又是一惊。
一再听到夏云川语出惊人,站在其后的春夏秋冬四人再是忍不住齐刷刷抬头,目光在一袭红衣的刘乐阳和一袭黑衣的夏云川身上来回。
她们听见了什么?
刘乐阳那样说了,夏云川却一点不生气?还顺着来……?
犹觉不可思议,但见左右同伴都是掩不住的震惊,再一想今天一大上午夏云川的各种包容,好脾气的堪是她们以为是他人冒充,是以眼前这一幕当是千真万确。
一时间,四人的目光已从震惊变成了佩服,只道不愧是县主,便是一开始冷硬的藩镇节度使,也终究不到一年也成了裙下之臣,这和当初的太子李瓒待县主的耐心不相上下。
如是,四人不约而同的这样一想,再看向刘乐阳的目光是佩服了又佩服。
刘乐阳自是看不见身后的目光,一门心思将心神放在夏云川身上,只想可劲得将前世今生受的苦一一,甚至加倍奉还。
尤其现在夏云川正是稀罕她,男人又最是喜新厌旧,她不这个时候狠狠出一口恶气,难道等到夏云川移情之后?
刘乐阳遂也不婉拒,直接应了夏云川的话,问道:“既然你要接送,我也不拒绝了,毕竟我去教书起因也不是为自己。可你一惯忙碌,能接送几次?”
听到刘乐阳应承下来,夏云川薄唇微勾了勾,道:“正月前,我都不会离开,这期间应能每日接送。”
刘乐阳满意了,也知暂且差不多了,勉强给了一个笑脸,道:“那就这样吧。”
说完,收回目光,拾阶而下,终是走下了厅外的廊檐下。
春夏秋冬四人一看,都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这再不走,回夏府的时辰就晚了,夏云川这会儿看着再是全然向着刘乐阳,可陈氏到底是夏云川的生身母亲,有道是天下无不是父母,陈氏终归天然强上一头,刘乐阳这样万一又惹陈氏不快,多少还是会有碍夫妻感情,毕竟这在长安常听的婆媳不合之下多是媳妇受了苦,还让好好的夫妻离了心。
四人在长安往来出入都是高门大户,听闻了不少这些事,这听多了,就是最小的阿夏也懂些。
一想可能引起的婆媳矛盾加深,四人忙不迭赶紧跟上,生怕慢了一步,刘乐阳又要再耽搁一阵。
庄子里都是刘乐阳从长安刘府带来的人,平日哪里见过雪,更别说经过一晚上的鹅毛大雪,院子里早已乍满了积雪,他们不甚熟悉,到了天大亮才开始收拾里面,除雪因着生疏又慢,到这个时候地面上还是积雪一片。
刘乐阳走下阶梯就不由一停,看着院子里饶是清理了,还是有脚踝高度的积雪,顿时不知如何下脚。
正是踌躇,打算让阿秋备了肩舆过来,只见夏云川上前一步,踏入院子里的积雪中,回头道:“虽是放晴,但天气还是冷,一时半会雪不会化,你踩着我脚印走,应该不会脏湿了鞋袜。”
语毕,往前走了数步,在身后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深凹进积雪中的脚印。
刘乐阳看了一眼夏云川黑色大氅下高大的身影,又看了看跟前脚印下的雪坑,心中不觉微动,大抵是出于耍雪的好奇,遂敛了叫肩舆的话,一脚跨入夏云川的脚印中。
她个子不矮,脚却小,只是脚背有肉,大伯母夸她肉脚有福气,她本不觉得她脚有多小,这会儿一脚踩入雪坑,却是比夏云川的脚印生生小了两圈,一脚踩下靴子上倒也沾不到什么雪了。
如是,刘乐阳就这样紧跟在夏云川身后,看着夏云川一袭黑色大氅下的高大背影,一脚又一脚踩在他那脚印下的雪坑中,亦步亦趋。
白色的雪,漆红的屋,高大的他,娇小的她。
景美,人更是不遑多让。
刘乐阳不禁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黑色背影,微微咬唇。
此景此境,大概就是那所谓风花雪月中的一幕吧。
看上去美好如斯,莫怪世间总有女子误入男子编织的情网。
阿娘和刘之尘可也曾有类似美好的一幕,因为太干净了,所以阿娘才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思索不出,刘乐阳只望着夏云川黑色大氅下越发高大宽阔的背影,觉得这样一步接一步走下去也不错。
然,路终是有尽头。
似乎很久,又似乎很快,再回省已是来到庄子外了。
百余黑甲骑兵队伍显赫成三列一字排开,他们神情肃穆而冰冷,在满目茫茫白雪下显得尤为醒目,无声提醒着所有现实。
醉心于学术的刘之尘都尚且背叛发妻,何乎眼前这个手握重兵的男人?
刘乐阳垂眸,收回停留在背影上的目光,也敛下那陡生的胡思乱想,与其乱想,当是报了前仇,哪有凭白吃亏的道理,岂不更是惦记在心。
心思如此一正,刘乐阳下颌一扬,就着夏云川的搀扶,登上马车,向多时不曾去过的幽州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