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又纯又媚》木子的星

105、城门 夏大郎：夫

　　庄子离幽州城不远，马车差不多就一个时辰的车程。

　　就是夏云川说的那样，他们出发到幽州城的时候，正好差一刻午正。

　　大概是接连小雪绵绵，虽没乍起积雪来，但黄土夯实的泥地上让雪水浸得泥泞不堪，外出一趟必是鞋袜裤子衣摆都得溅了泥。

　　老百姓过日子都是紧紧巴巴，衣衫不便宜，布料更是通用的钱币，大家多是舍不得弄脏了鞋袜衣衫。

　　便是富户人家，这个天气，除非必要，也多不愿在泥泞的地上走动的。

　　昨日又是今年罕见的大雪，自是人不见多。

　　许是如此，到了今日天放晴，这会儿又马上正午了，该要开市了，人似乎特别多，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了。

　　也有人出城，同样不少。

　　一眼望去，只觉人山人海。

　　估计是受了刘家人多当教书郎的影响，这大半月来在乡学上教书，她居然颇为自得其乐，不过乡里，甚至是县城里，到底比不上州城热闹。

　　尤其是幽州城，还是偌大的幽州藩镇治所。

　　半年前夏家又得了成德藩镇，权力的转移，多少会伴随着一定的经济转移。

　　也不知道可是如今夏家统一了河北，权力群聚效应明显，兼之行商最是消息灵通，推开马车车窗，人山人海的城门口竟然有不少骆驼商队，其中有队伍里更有红头发蓝眼睛的波斯人，这种人来人往的热闹，却是自离了长安一路往河北来所不曾见过的，便是信都城都要逊色几分，晃眼不觉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

　　教书虽是得了趣味，可她实喜这种人烟阜盛的热闹，又是好久都没感受过了，刘乐阳恨不得当下就混到城门口那热闹的人海中。

　　也在这时，只见一列骆驼队伍的行商，估计觉得门卒勘验太过谨慎，队伍半晌不动，索性就在原地打开了一个大木匣子做起生意。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同行的居然还有乐师和波斯舞娘，乐师这就弹起琴，舞娘则褪下外面灰扑扑御寒的皮毛披子，露出一身单薄的红衣舞裙。

　　这一出亮相，气氛可谓轰然升高，起哄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霎那吸引的人都围观了过去。

　　不在长安，少了约束，又没在城里夏府门口，更不用装腔作势，刘乐阳心里毫无外表行止上的负担，当下改了看了一眼就收的念头，直接探出头望了过去。

　　啧！

　　别说，即使美丽冻人，那也是美丽动人啊！

　　四下太过喧闹，听不见乐师弹胡琴的声音，可也瑕不掩瑜。

　　一群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冷着的围观人，简直衬托着一袭露腰红裙的舞娘亮眼极了。

　　尤是异族血统，皮肤真真是天生的雪白，红衣雪肤那是最鲜明的色泽了，上身红衣包裹着高耸的胸前，露出一截子雪白的肚皮，正随着乐声不断地扭动，妖娆似水蛇。

　　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腰肢转动，正是入迷，一只雪白的大长腿伸出舞裙。

　　“啊！好！”尖叫声顿时四起。

　　男子好-色，女子又何尝不是？

　　刘乐阳咽了咽口水，忍住叫好的冲动，却见舞娘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将人围得水泄不通，实在挡视线，又是太久没看歌舞了，头是往外探了又探。

　　夏云川在队伍前方一马当先，城门口出入的人太多，他们百余人黑甲骑兵在城门十数丈外就因人群再不得寸金，四下又人声沸腾，饶是外围的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十分威风，也只是默默移开，一时尚未多想，遂由阿东先穿过人群去城门口通报，夏云川见是还要一阵才出发，便掉转马头，就见刘乐阳一脸兴奋，只差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了。

　　见状，夏云川眉头微皱，几步就是勒马上前，道：“乐阳，此地人杂，不宜抛头露面。”说时，到底念及刘乐阳正在气头上，怒气未消，还是让自己眉头松了开来，尽量心平气和。

　　人太多了，伸长脖子都看不见，都想探出身子了，就冷不丁头顶传来这一句。

　　听出是谁的声音，刘乐阳直接充耳不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着实舍不得眼前这一幕，无暇他顾。

　　眼见路边舞娘虽是吸引了一大波人，但围观人太多之下，外围人看不见里面，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了，不断地有人看过来。

　　一群黑甲卫中一辆漆红的华盖宝车，再是一坐在车内的华服女子，望过来的当下自也第一时间看到这里。

　　如此之下，又久不等刘乐阳回应，念及刘乐阳近来显露的性子，夏云川不再多言，径自驱马上前，低头道：“乐阳，在府里我可随你任性，但在外面当有个限度。”

　　正看在兴头上，美景就被挡住，心里已然不快，再被教训一番，刘乐阳想到之前出庄子的路上，亏得自己还觉得二人前一脚后一脚走得颇有情境在，若是以后真不在一起了，当是值得回忆的一幕，说不定自己还会颇是怀念，这会儿顿觉自己瞎了眼盲了心。

　　不过从小教诲之下，行事不免受顾全大局影响，在外面不免多给夏云川几分颜面，刘乐阳遂也不争不吵，只是“啪”地一声，就是一言不发的关了车窗。

　　看着紧闭的车窗，夏云川眉头一紧，盯着车窗片刻，终是心下一叹，缓和了语气，再次说明道：“我树敌颇多，城门口又人杂，不免有危险。”顿了一顿，更缓和道：“若是你想看歌舞，回府就让人找了伶人为你独自表演。”

　　府中欣赏的歌舞和外面岂能一样？

　　不说舞姬本人，氛围就全然不同，当各有千秋。

　　刘乐阳也想念府中看歌舞消遣的日子，遂也不拒绝夏云川的提议，但也懒得和夏云川多言个中差别，揭开这些，只对夏云川的危言耸听冷冷一哼。

　　什么不免有危险。

　　如果在夏云川的老巢，还在夏云川的眼皮低下，她都能被害了，那夏云川乃至夏家可以直接将整个河北让给败北远走的蔡云父子了。

　　想到自己当时在长安城外，就是被夏云川这样恐吓着上了贼船，然后再就是一去不复返，如今居然又故技重施，莫不是真就当她这么好唬骗？

　　这一转念，刘乐阳就不想夏云川得意了，以为自己又被吓到了，于是坐在车里出声道：“康馨馆的虹娘子，舞姿歌技都不错，要请就请她吧。”

　　“康馨馆，虹娘子？”夏云川闻言低声一咦。

　　刘乐阳眉毛得意一扬。

　　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担心她危险。

　　那就看看她有多么抛头露面好了。

　　刘乐阳看着糊了白纸的车窗，诧异道：“夫君不知道康馨馆么？我还以为你们男子都知道呢。”

　　不等听完，夏云川已皱眉打断道：“你去过康馨馆？”清冷的嗓音更不觉添了一分严肃。

　　刘乐阳听出来了，也不掩饰，露出破绽“唔”了一声，支吾道：“我在旁的地方听的，有幸见过虹娘子的风采。”

　　说完，车窗外无人回应。

　　刘乐阳扬眉一笑，她可没有说假话，幽州城初来乍到，又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她岂会自送了把柄上去。

　　车窗外夏云川沉默片刻，还是出声道：“乐阳，我知你没去过康馨馆，但你的话容易引起他人误会，与你名声有碍。”

　　知道夏云川没那么好诓骗，刘乐阳被拆穿也不觉什么，只当未闻。

　　夏云川也没想过刘乐阳会回应，他继续道：“不过想你应该在幽州城逛了不少酒肆食馆，这些地方生人混迹，纵使幽州城门进出查得严，但也不妨有异族和其他敌对的人混入，以后还是少去为宜。”

　　话音未落，阿东骑马赶来道：“郎君，可以入城了。”

　　城门将跟在阿东身后小跑而来，一听阿东禀告，大冷天的却冒了一头冷汗，也不敢抬头，就躬着身子颤巍巍解释道：“将军，小的已经让手下开道了，实在今日入城的人太多了，有不少是外面来的商队，小的光顾着勘验，没注意到将军您——”

　　“无碍。”夏云川一语免了城门将的请罪，又转头看向车窗外，“乐阳，这会入了城，大概两刻便能到府，到时给夫人见个礼就是，要不到多少功夫，我们就能回房午食，今日就稍晚半个时辰进食吧。”

　　说罢，也不再多言，夏云川驱马越过阿东和城门将，就向百余黑甲骑兵的队伍前方回去。

　　听到马蹄声远了，城门将这才敢抬起头，夏云川果然已经走远，身边叫他的那个小将也跟着走了。

　　没有人在一旁，城门将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得冷汗，余光就见开始缓缓启动的朱漆华盖大马车，心思一顿，想起夏云川刚才的话。

　　乐阳......?

　　这个名字......

　　城门将有些耳熟，忽地就是灵光一闪。

　　对了，乐阳县主。

　　就是夏云川从长安娶回来的妻子。

　　难怪刚才听着声音颇为耐心，都不像传闻中听说处事颇为冷硬，不过大老远娶回来都要小十岁的娇妻，是个男子也是要多怜惜的，当下也只觉得习以为常。

　　只是再一想到他们幽州节度使夫人陈氏，可是很不喜欢这个长安儿媳，逼得人直接离开了府，如今夏云川才一回来就带了人在身边，这怕是没有回城里夏府，直接去找了这个长安小娇妻。

　　意识到此，又念及夏云川那句给夫人见个礼就是，这怕是陈夫人这个母亲也阻拦不了这位长安县主上位吧，真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想着摇了摇头，再抬头时，马车已经走远了一些，城门将也不再耽搁乱想，快步跟了上去。

　　将近年底，夏家之前又面临异族和内乱的腹背受敌之状，幽州乃夏家的大本营，近来城门自是增派人手。

　　如是，只见城门口推推攘攘的人群，被增派的官兵一步一人做人墙隔在道路两旁，为夏云川一行百余黑甲卫的队伍让了道路。

　　没黑压压的人群挡在城门前，队伍重新行驶了起来。

　　队伍煊赫，马车华贵，夺人眼球。

　　再听门卒那听说这队伍里有夏云川，就不由咦道：“夏将军不是在和魏博节度使蔡云打战么？怎么就回来了？”

　　不少人都看见刘乐阳探头而出的那一幕，这段时间幽州城最引人津津乐道的事，除了前方的战事，就是陈氏不喜刘乐阳这个儿媳妇，于是就有那好事者说道：“刚才马车里可有个绝代美人，那可是隔了老远，都能看着是美人的！”

　　“听说那乐阳县主乃长安第一美人，将军极是喜爱，这才不远从长安也要想尽办法娶回来，我看那车里的美人准是乐阳县主。”

　　说到这里，这人不由挤眉弄眼地笑了一笑，才说道：“古有烽火戏诸侯，今这当是将军为了美人弃了战场而归。”

　　“这话怎么说？”有人好奇了问道。

　　刚才那人说道：“夫人陈氏不喜乐阳县主，之前可是将县主赶出幽州城，这会儿准是夏将军为了娇妻出头，才特意赶回来的。”

　　夏云川戎马十年，战绩赫赫，便有人不信道：“说是夏大郎君心爱乐阳县主我是信，毕竟夏大郎君一直未娶妻，去了一次长安便将人娶了回来，可见其喜爱。但夏大郎君绝非色令智昏之人，岂会在魏博争夺的关键时期离开而回。”

　　这一番话显然更合理，当下引得众人符合，于是又开始讨论起夏云川为何突然回来。

　　今日的商队里当是有魏博藩镇或是河东那边来的，行商有最是消息灵通之辈，听到众人讨论纷纷，又念及此乃喜讯，自己多一嘴也无碍，不定今日就有官方捷报传来，遂道：
　　“大家有所不知，魏博节度使蔡云早就败北而逃，逃时听说就数百人护着。朝廷派来的兵马，也早就跟着撤兵了，如今河北可以说都是夏家的了！”

　　一言即出，四下哗然。

　　“什么！？魏博藩镇真被夺了！”

　　“整个河北，都是我们幽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