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湖》三岛麻彩

4、生存的选择

　　“心姐，我找人送你。”
　　武林及时叫住她，“庙街离这很远，你又没身份，容易被发现。”
　　“想还人情啊？”丹心笑起来，“那就给你一个机会。”武林被说中心事，脸色微红，“我爸爸在码头接我，他一定会带人手来。”
　　“那还等什么，你去找他。我和小凌在这里等。”丹心眼睛发光。
　　武林应了声“好”，拔腿就向码头方向跑。还没跑两步，身后有一个声音轻唤：“武林哥……”他立刻顿住身形，转身望向凌楚瞳。只见女孩眼圈似乎红红的，向自己轻轻挥手，低声叮嘱一句：“——小心点!”
　　他心中感觉到一丝暖意，也遥遥的冲她挥手，然后一个人跑去码头。天色渐明，晨曦如金，整个海平面荡漾一层朦胧的波光，码头上已经逐渐热络起来，早起的船员三三两两的，磨蹭着来上工。
　　武林不敢过于张扬，只捡人少的地方走。远处巡视的的警察，身上刺目的制服令他心惊肉跳。不过担心归担心，他还是顺利找到与父亲约定见面的小报摊。
　　这个小报摊，四平米见方，占据不大的地方，琳琅满目的堆砌着各色画报和杂志，旁边冰柜上还摆着一排整齐的可口可乐汽水。天刚放亮，这家生意已经卖报出摊了。
　　武林刚刚探头探脑的看了几眼，不远处一个肥硕的警察就扯开嗓子叫：“喂，小子，做什么的？”他一面问，一面摇摆着身体走了过来。武林大惊，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跑。结果被一双横伸出来的大手拧住。
　　武林的心一下就升到嗓子眼，几乎马上尖叫出声。抓住他的人狠狠掐了他一把，粗声粗气的骂道：“衰仔，一大早死哪去了？你要是天天光吃不干，可别想拿工钱。老子这儿也不是白养人的。”
　　那警察溜达过来，背着手架子十足，“怎么黄老板，招了新人？”
　　报摊老板点头哈腰，“店里的光仔这几天请假，我一个人又看管不来，正好有个远房侄子过来帮帮忙。”他松开武林，喝道：“还不快去扫地？做梦等着吃早餐呀！！”
　　武林心中虽疑惑，面上却装出可怜相，乖乖的走进了小报摊，抬眼刚好见角落有个扫帚，就拿在手上老实的扫地。老板笑嘻嘻的，从柜中拿一包烟，塞在警察上手，“这是儿子孝敬的，说是英国的好烟。蓝警官您尝尝，是不是真货？”
　　姓蓝的警察笑的看不见眼睛了，嘴上说：“你儿子有本事嘛，这烟还能有假。”他麻利的拆封，抽出一支来，叼在嘴中，没等掏打火机，旁边的黄老板已经把火点上了。警察凑上来一吸，那烟就点燃了，畅快的吐几个烟圈，他称赞的点头：“妈的，到底还是英国货有劲儿。”说完，顺手把烟放到自己口袋，看也没再看武林，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呸，什么东西。”黄老板冲他背影吐口浓痰，“白白浪费我一盒好烟。”他看向武林，招手说：“小兄弟，姓武吗？”
　　武林放在扫帚，走到他面前，“老板，你怎么知道？”
　　黄老板哈哈一笑，一指报摊小屋，“武师傅等了你一晚，真是急坏了，你怎么才到？蛇头人呢？”
　　“出了点意外。”武林推开小屋的门，见父亲带着七八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小桌边，还不停的看手表。
　　“爸爸！”武林感觉惊喜交加，哽咽的叫了一声，他已经数年没见爸爸了，这次来的又千辛万苦。武光雄听了这恍如隔世的一声，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压住内心的急火，声音嘶哑的说：“阿林——”
　　武林见了父亲，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让你担心了。”武光雄拉过他，上上下下看几眼，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问他：“怎么拖了一整晚，来的时候不顺利吗？遇到什么麻烦了？！”
　　武林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好几口，才把小舢板不幸被巨浪打翻，蛇头的人丢下一船偷渡者不管的事情大约叙述了一遍。不过故事的中间，他隐去自己出手搭救了凌楚瞳，以及丹心为了搞到小船渡海，故意勾搭上一个渔民的事情。
　　等他讲完，武光雄摇头叹息：“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花了钱也买不来平安。当年我们这些人从深圳翻山过来，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如今走水路，蛇头心太黑了。”
　　“爸爸，”武林踌躇了一下，“我带了小凌来。”
　　“小凌？”武光雄一怔。
　　武林看了他一眼，决定说一个谎言。从见到父亲开始，武林感觉还是蛮生疏的，毕竟三四年光景没有见过了。当年武光雄离开家乡时，他也只是一个十岁大点的孩子，对爸爸的记忆，仅停留在刀光剑影的功夫中。虽然现在父子相见，一片欢喜，但对父亲的脾性，他可谓一无所知。如果贸然提出收养小凌，万一被拒绝掉，就没有了回旋余地。
　　这个年代，家里多一张吃饭的嘴，决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些，武林抬头对上父亲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小凌是我老婆。妈活着的时候，给订的娃娃亲。”
　　“呀，小师弟，你才多大年纪，就有未婚妻了？！”武光雄身后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打趣。话语中全是戏谑之味，倒也没什么恶意。
　　武光雄有点诧异，这件事情，他从没听妻子谈起过。不过他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左右了，不满的嘟囔：“真是胡闹！我这个当爹的同意过没有？你妈一向喜欢自作主张，简直不把老公放在眼里。”
　　武林听了这个口风，心中一喜，马上“孝顺”的说：“爸爸，小凌是全村最好的女孩，温顺又懂规矩，一会叫她给您磕头。”
　　武光雄没有办法，当着几个徒弟的面，总不能说儿媳妇不要了。他也算半个出来混的，命可以丢，人不能丢，尤其事关女人，几乎等同于颜面了。于是就点头说：“你们受了一夜苦，应该也很累了。阿放去开车，咱们先回家，再磕头也不迟。”
　　门口望风的一个青年听到，忙应了声“是”，就转身去发动车子。然后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拥着武林出来，刚打开门，黄老板凑上来，说：“请武师傅，多多照顾我家阿邦。”
　　武光雄客气的应道：“阿邦根骨好，将来一定大成器。”
　　黄老板闻言，老脸笑成了怒放的菊花，“都靠武师傅的栽培啦。以后您要有需要，尽管吩咐阿邦去做。他是做弟子的，孝敬也应该。”
　　武光雄又应酬几句，才得以脱身。武林不认识他，好奇的问：“这个黄老板，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儿子邦仔，是我门下的弟子。”
　　武光雄一脸得意。
　　叫阿放的青年，把车开报摊前。这是一辆半新的大头货车，驾驶室能坐两人，后面带一个露天的拖斗，坐多少人也没问题。武林看见这车的驾座在右首，跟大陆正好相反，阿放自然坐了主驾位，空出来的副驾位那儿，武光雄一拉车门，就纵身跃上去稳稳坐了。他跟另外几个青年爬上车斗，有人敲响驾驶室后窗，阿放就发动了车子，沿着武林指引的方向开去。
　　到了三人上岸的小栈桥，车还没停稳，武林就扒着车斗挡板飞身跃下去了。栈桥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他绕着路边草丛疾走一圈，边走边把双手圈成筒状，放在嘴边低呼：“小凌、心姐——”
　　唤了数声，远处齐腰的深草丛中，终于响起一阵植物晃动声。
　　武林定睛一看，有两道黑影悉悉索索的现身了，丹心倒还好些，沉的住气，凌楚瞳难忍激动，克制的轻呼：“武林哥，我们在这儿。”说话间，她和丹心都跑来马路上。
　　武林顾不上寒喧，一指货车，向凌楚瞳说：“小凌，咱们回家。”他语气顿了顿，又想起曾经的许诺：“心姐，我找人送你。”
　　车上的几个青年人，见到丹心那玲珑又风流的身材，眼珠都有点凸出来，不知谁发出了低呼：“这里说话不方便，大家先上车再说。”这话带了点搭讪的味道，仿佛有人不愿错过泡妞的机会一样。
　　丹心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可她不在乎，为了搏得更多机会，没什么不能牺牲。她把手一伸，娇滴滴的问：“哪个大哥拉我一把？”
　　七八只手同时伸了过来，犹如一道交织的蜘蛛网，把她三两下就拖进了车厢里。武林也抱住凌楚瞳的腰肢，奋力把她瘦小的身子托高半米多。车里的青年知道她的身份，都争着来拉扯帮忙，武林送上她之后，才最后一个攀爬进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