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悸浮露》Fortunecookie

5、chapter 5

　　第二天早晨，阳光毫不吝啬的打在了学校崭新的砖红色墙壁上，透过玻璃窗斜洒在教室靠窗的一排课桌。
　　季梨丧气地趴在桌上。
　　有些同学依旧将她昨天的丰功伟绩挂在嘴边，路过她身边便要竖个大拇指：“昨天你是这个。”
　　这类的无心夸赞使她更加的颓靡。
　　所有的变故都回归到昨天与张师太对立以后。
　　那位师太把她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训了一顿——无非就是不尊师重道，公然违抗老师的命令等等。
　　季梨认真听进去了，对这些指责供认不讳，唯有一千字这个惩罚她还是咬死不松口。
　　争到最后，两个人互相妥协，张师太的命令是这一千字全班谁都可以不写，她季梨必须写，还
　　要写两千字以上，内容是检讨剖析自己。
　　至于座位，则是按照考试成绩来，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坐，第二名和倒数第二名坐，以此类推。
　　就在这时，季梨一低头，就看到了老师以“互补”为名安排的座位表。
　　她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
　　因为……
　　第四列倒数第二排……
　　赫然列着两个人名……
　　季梨，盛圆圆。
　　简直是！！
　　晴天霹雳！！！
　　她在顽强地争什么？她到底在争什么！
　　季梨人生中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的她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回想起昨日，那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抓马，使她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了云端里，飘飘渺渺的，不甚真实。
　　离她三排座位的盛圆圆一见到她就跑过来，拉开季梨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昨晚睡得好吗？”
　　“拖我自己的福，睡的可好了……”她掰开手指头，“睡了五，哦不，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呢。”
　　昨天主课有两节数学，一节语文，一节英语，还有一节物理，课业压力本来就大，还要写那劳什子两千字检讨书，导致她只睡了四个小时，今早起来时真觉得浑身没劲，晕乎乎的。
　　盛圆圆昨晚已经听季梨说过本来她俩是同桌这件事儿了，不禁取笑道：“你真是凭一己之力换来和男神同桌一学期的机会。”
　　季梨这个最后一名的同桌，可不就是第一名陆浮吗。
　　“玄幻，太玄幻了，”季梨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来，“让我一个人静静，谢谢。”
　　“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盛圆圆打趣她。
　　“故意什么？”
　　“故意想和陆浮坐一起啊！”
　　“……”季梨的表情可谓是十分的精彩纷呈，“你看我是很想的样子吗？要不要去挂个眼科什么的看看？”
　　“哎呀这怎么说得准呢是吧，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见义勇为救全班同学于水深火热之……”
　　“盛圆圆，你物理作业还没交！”物理课代表扬声提醒她。
　　“哎，来了来了！”她打了个招呼，对季梨落下一句“中午聊”便走了。
　　盛圆圆走后过了大约十分钟，陆浮才姗姗来迟。
　　拉开椅子坐下后，他闭眼揉了揉鼻骨.
　　季梨的注意力放到了这个新同桌上，不动声色地侧眼瞄他。
　　他捏着鼻骨的手骨节匀称细致又不乏力度，捏在鼻骨上，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澈如寒潭的双眸，侧脸线条流畅如山水间的自然造物。
　　季梨对着他的侧脸怔愣了一瞬。
　　两年未见，他的长相好看程度，只增未减。
　　张师太还没进教室监督早自习，教室里依旧嘈杂。
　　她垂下眼睑，不知想到了什么——反正是重新戴上了一副轻盈的笑容，侧身冲他歪头：“哇，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陆浮吗，幸会幸会。”
　　男生听到季梨打招呼，微微停顿了下，才侧头，淡淡地将视线落于她身上。
　　这是两年后，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打照面。
　　新同桌扎着马尾辫，未施粉黛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东翻西翻地从桌洞里拿出一瓶打算中午喝的酸奶，“上次的事儿还没好好跟你说抱歉呢，不小心撞到了你，当时呀我就很内疚，”她故作委屈，“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就想着之后可能没有机会遇见你了，这样的话就没有机会补偿你了。”
　　男生平淡无波地注视着她，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过了半晌，他才轻勾唇角。
　　“哦？这样啊，”他懒洋洋地接过了那瓶西柚味的酸奶，“那我接受你的抱歉了。”
　　季梨紧蹙的眉头舒坦了些，她舒心地呼了口气：“太好了，我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彼时，坐在他们斜前方的陈修天，傻眼了。
　　本来想找陆浮去打会儿篮球，转头才发现他竟然跟他的同桌聊得热火朝天，还接了人女生递过来的一瓶酸奶！
　　他什么时候对女生这么平易近人了？还接受了人家的酸奶？
　　陈修天百思不得其解。
　　陆浮将酸奶收下后，“咕咚”一声丢进了桌洞里，本以为他会不理季梨了，却没想到——
　　他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收起了一贯对待别人的懒散情绪，淡淡道。
　　“幼稚。”
　　微风轻柔地飘过，自窗户漏进一两丝，吹起了她耳边的两缕毛，也在她心里搅动了涟漪。
　　她的笑容瞬间呆滞。
　　因为，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幼稚这两个字了。
　　小时候，好像所有小孩都想变成大人，所以一点都不想听到爸爸妈妈对他们说“你幼不幼稚啊”，“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但那时候，季梨渴望着世界上大多数孩子都拥有的东西——仅仅被当成一个小孩。
　　好像连这个，都无法拥有。
　　她还能拥有什么呢。
　　她又能奢望什么呢。
　　“对啊，我很幼稚，我就是幼稚小孩，怎样？”笑容重新浮现，还添了一丝装不在意。
　　陆浮盯着她。
　　他盯了她很久，久到季梨都摸透了他眼睛里的惊讶，不解。
　　“看我干什么？”她移开了视线，从桌洞里拿出数学书。
　　陆浮置若罔闻，依旧一直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需要时间加持才能看透的古玩物品。
　　看了许久，直到季梨心尖都在隐隐发颤，他的嘴角才勾起了一抹讥笑。
　　“季梨，你可真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