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伪装》应知晓

19、19 试探

　　原以为追求她会是很辛苦的事，但过程比他想象得要轻松。
　　答应她一堆条件后，他如愿成了她的男朋友。
　　在同她亲近的事上，他很有耐心，一是因为她一副板正的“随时分手脸”，二是因为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毕竟她要是好亲近，怎么可能轮得到他来当她的初恋？怕是前男友都能组队踢足球了。
　　而且，他还挺享受慢慢提高她的承受底限的感觉。
　　在她面前，他从来没有特意掩饰对她的欲望，他对他们关系的界定就是男欢女爱不走心的关系。
　　偶尔，他会产生个别越界的念头，比如他烦恼时她若无其事地吃饭会让他不舒服，他生病时她没精心照顾他有点怨念，但这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不觉得自己喜欢她，一切都是兴趣和性趣在作祟，可能还有占有欲在作妖，而且他没想过和她天长地久，这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观点一直持续到昨晚看到她躺在医院时止，因为那一瞬间他心痛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有这么在乎她吗？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对她有这么深的感情，竟然有替她受罪的念头？虽然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秒就被他否掉了。
　　为了这一秒的念头，他反省了一整夜。
　　这些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迟迟不能入眠。
　　他的心情难以言说。
　　他无比郁闷，郁闷他的喜欢来得如此轻而易举和猝不及防，郁闷她不爱他甚至喜欢都称不上的事实。
　　他有些可悲，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而他却会因为他是她唯一的男朋友而觉满足和窃喜。
　　他有点可笑，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彻底弄清楚，竟然需要靠着痛意才能识别。
　　他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她一不贴心二不暖心三不撩心，像她说的，老是限制他的欲望发挥，还不时给他画饼诓他，他怎么就能沦陷了呢？
　　冥思苦想，他始终没有答案。
　　无奈地接受喜欢她的事实后，他开始纠结，要不要同她当断则断？
　　他不喜欢纠缠不清的爱情，不喜欢情绪轻易被人左右。他现在都能有替她受罪的想法，保不齐以后产生什么白痴的念头，及时分手止损，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她对他的影响。
　　理智告诉他，他们走不长远，不如到此为止，与其未来的某天她来提分手，不如他这会提，体面散了拉倒。
　　可是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要是他们分手，有别人骗她怎么办？他能坦然接受她身边站着别人吗？貌似不能。
　　回到病房，莫相宜正边吃樱桃边玩手机，莫晴方看谈谨谦进门，径自出去了。
　　谈谨谦落座床边的椅上和她聊天。
　　他道：“你姐分手了？”
　　莫相宜的关注点在手机上，她没抬头，随口道：“分了。”
　　“问你，什么情况下你会和我分手？”谈谨谦主动挑起情侣间的敏感话题。
　　闻言，莫相宜的手指微顿，抬眸反问：“我姐说你爱我，真的假的啊？”
　　谈谨谦心内慌乱，但面色无异，他露出笑容道：“这话我自己都不信，你信吗？”
　　“不信。”莫相宜不假思索道。
　　她不是没被男的爱过，也见识身边的异□□人时是什么状态，典型的就是她爸和她哥，反正没她男朋友这样平时不关注不关怀的。
　　莫相宜又道：“我姐说你一宿没睡。”
　　“大家都睁着眼睛，我闭眼不合适，而且，我确实有点关心你。”
　　谈谨谦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承认了关心她的事，莫相宜放下手机，说了声谢谢。
　　对于他们分手的可能情形，莫相宜还真认真思考过，她道：“我想的是要么你不尊重我被我给踹了，要么是你家人催婚我拒绝接着我们掰了。”
　　“你原生家庭幸福，为什么排斥婚育？”谈谨谦单纯好奇，以前他应该不清楚她的家庭背景，这个问题不好提。
　　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莫相宜如常道：“因为我足够幸福，而我是知足的人。”
　　“你对恋爱不积极，为什么和我交往？”谈谨谦又问。
　　以前为了让她降低对他的戒备心，他会注意拿捏说话的分寸避开可能敏感的话题，现在他无所畏惧，有话直说。
　　“因为你合适，看着人合适，出现的时机也巧。”莫相宜言简意赅。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谈谨谦，耐心等着他下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会分手吗？”谈谨谦继续问。
　　他在等她肯定的回答，顺势灭了他那点恋恋不舍的多余情绪。
　　果然，她响亮地回了两个字：“会啊。”
　　莫相宜无语，心说这不是他们的共识吗？难不成他们还能地久天长啊？他有外公有父母，她就不信他的这些长辈完全不插手他的婚姻。
　　看着面前人一副你什么情况的表情，谈谨谦半真半假道：“感觉我还挺关心你的，我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则是在为提分手而打基础，他欲说他们不适合继续了，再继续他会动感情的，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就此散了吧。
　　但她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她不是洋洋自得，没有出言嘲弄两句，而是一副看白眼狼的眼神怒视着他。
　　是他看错了吗？
　　事实上，他没有看错，莫相宜确实是这么想的。
　　莫相宜的理解是谈谨谦不满她的付出觉得他亏了。
　　问题是，在她看来，她没少付出好吗？
　　莫相宜心里窝火，暗道这是个没良心的，他生病的时候她又递毛巾又熬粥，他为他表姐烦恼时她好心给他建议，他外婆去世她请假陪着，这叫“一般”？
　　哪个字典里的“一般”是这样的？翻出来让她瞧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伟大奉献。
　　明明半斤八两，他显摆什么呢？
　　因为受伤她的脸色本就一般，这会子一生气脸色更显惨白，谈谨谦垂眸不看她的眼，奇怪她反应的同时又隐隐自责。
　　他想，眼下还是她的身体为重。
　　“我错了。”谈谨谦不明就里但依然正色道歉，暗自提醒自己以后不再说类似的话。
　　“你错哪儿了？”莫相宜追根问底，完全没有翻篇的意思。
　　谈谨谦这会还真没抓住她的重点，他试探道：“不该说我挺关心你？”
　　莫相宜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平衡什么？我不关心你吗？”
　　“关心啊。”谈谨谦明白她的点了，他找补道：“我昨天看你在床上心里怪不舒服的。”
　　谈谨谦侧重强调他对莫相宜主观感受的变化，莫相宜没能领会，她就差脱口而出我上次在医院还流了两滴眼泪好不好，但这到底是他的伤心事，他当时备受打击，最后她忍住了没提。
　　“你是因为自己不平衡，所以让我生气来平衡吗？”莫相宜郁闷道。
　　谈谨谦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这走向实在是理解不能，但头是他开的，莫相宜又不是乱发脾气的人，理应他来收尾。
　　谈谨谦真假参半地说道：“刚才的话是为引出下文，下文是我怀疑我喜欢你。”
　　闻言，莫相宜大脑发懵，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谈谨谦的普通话说得标准清晰，内容也没有其它歧义的理解，如此一来，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喜欢”的含义有所误解。
　　“恕我直言，你多虑了。”莫相宜语重心长道。
　　“你不信？为什么？”这回是谈谨谦刨根问底。
　　“你可能没喜欢过人，不了解正常人是怎么喜欢人的，我给你举两个例子说明一下。”
　　翻了翻记忆，莫相宜道：“例一，我哥，外人看来的冰山帅哥。我哥他打小就喜欢我嫂子，每逢我嫂子身边有优秀的异性出现，他都如临大敌默默不爽，生怕半路冒出个天降取代他这个竹马，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的朋友圈刷下来几乎都是在炫耀他对象，经常和我嫂子说甜言蜜语。”
　　“例二，我大学室友的男朋友，特别高冷的一个人，据我室友说，他们在一起时男的也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但他对我室友体贴细心，天凉会提醒加衣，固定日期提醒忌冷饮，七夕情人节甚至定情纪念日会送礼物，有的还是亲手做的，她重要的场合他人都在，实实在在的默默无闻做事型。”
　　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莫相宜道：“你能理解我的点吗？”
　　谈谨谦不置可否。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完全不相信他的喜欢，他又说不出口昨晚为你失眠这种酸溜溜的话，这滋味，不可名状啊。
　　病房内静谧半晌，最后是谈谨谦先出声。
　　“好吧。”谈谨谦佯装被眼前的人说服，他用轻松的口吻道：“还好是误会，不然怪吓人的。”
　　“言归正传，分手吗？”下一瞬，莫相宜语气平静地说道。
　　刚才，她在脑海中简单过了一遍他们先前的对话，她后知后觉，谈谨谦的不对劲原来是冲着分手来的。
　　他以为他喜欢她，所以他要分手。
　　这种逻辑估计很多人无法理解，但莫相宜偏偏十分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陷入爱情的，她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
　　谈谨谦迟迟不语，他在给自己最后思考的时间，这段时间，他岔开话题道：“刚才你为什么生气？”
　　莫相宜没有掩饰想法，她如实道：“我以为你因为熬了个夜就认为我付出没你多，我可不这么觉得。首先，客观上我们付出相当；再者，主观上我已经是在自身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配合你了。”
　　听到最后，谈谨谦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内心的天平悄无声息地偏向感性的选择，他怕面前的人看出端倪，干脆放大笑意口吻释然道：“原来如此，两场误会。”
　　莫相宜眼神示意他回答分手的问题，谈谨谦摇头说：“不了，这年头找到合适的不容易，处了两年多，我还有点不舍呢。”
　　他告诉自己，现在分手他大概率会念念不忘，效果会适得其反，不如再谈谈，他就不信自己没有腻的一天，正儿八经爱生爱死的都有七年之痒，何况他们这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