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伪装》应知晓

18、18 回忆（二）

　　第二次见她时，她说了让他意外的话，她猜出他在她身上有所图谋，而且还不是为了贺府的事。
　　他确实有所图谋，他故作玄乎地宣传了一回封建卜卦，未料到真有意外收获，她的反问说明她是知道南和这个国家的。
　　当时，他感觉体内的血液都热乎了起来，他有些紧张，但不能被她发现，所以他故作惊诧她不知道国号的事。
　　他问了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挂，这种话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大不敬的话，诛杀全族也不为过，她听闻后神色淡淡，无动于衷，还不是装出来的淡定，至此他相信她不是别人安插过来的线人，相信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如果她是，那她比他还会装模作样，他表示佩服。
　　他很在意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挂的问题，但她不怎么想答，他故意寻机生气，而后她终于说了让他定心的话。
　　她说，荣盛在位十二年。顺和十二年，也就是当年。
　　他半信半疑，但依旧兴奋。
　　信是因为主观希望，疑是不确定她有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年号。
　　毕竟，她不是个愚笨的，她有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听人提到过，有可能她生活的时代和南和相近以至于她能够从文字中得到信息。
　　后者很快被他排除了，因为手下传信说她买了一堆话本子，指定要十年内的，还让人给她读书，他后来找了给她买书的和读书的两个人盘问，得知她在核对年份。
　　她这一举动，加大了她说的十二年的可信度。
　　第三次见她，她当时正在休息，他坐下随便翻了一本书看，很快她不动声响地醒了，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闻言他突然好奇她的原生性别，他故意说话逗她，他以为她会生气他说她老态的事，然而她生气的点却是女人的年龄和婚姻的关系，也就是那时候，他感觉她不是封建时代的人。
　　封建时代的底层女人，不怎么可能有这种超前的思想。
　　他沉浸在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淡淡喜悦中，她来了一句她有他理解中的丈夫，他立刻就明白她在说自己不是单身，她有着固定的男朋友或是不固定的异性朋友。
　　他有些生气，在南和六年，就算他是个空壳太子，明面上也很少有人敢这么顶撞他，更何况顶撞他的人，还是他第一次有点兴趣的女人。
　　惯来被捧的他被人挫了面子，于是恼羞成怒。
　　他其实不想生气，理智说没必要，但他控制不了。于他而言，假火发多了，真火来得就频繁了。
　　还好，她及时给了他台阶下，说了下一任继位者的名讳，他顺着她的台阶尽量心平气和地下了。
　　他让她写下来，他想知道她的字和南和的文字相不相近，好奇她到底是不是和他来自同一个时代。
　　当陌生又熟悉的现代简体字映入眼前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让她写她的名讳，因为隐隐想要知道她的真名，她本能地写了，但是写得很绕，他仅认得第一个字是莫。
　　这次离开房门后，他本不打算再见她，谁料手下传信说她名义上的哥哥半夜找她，还用剪刀自戳了一把。
　　他知道沈金来是贺府派的人。
　　太医说荣盛的寿命不到百日，荣盛不信还让人杀了太医，因为不信连他这个太子都没废，但是他这个太子不废，庶出的大皇子可不得急得冒烟？
　　这年头继承是有排位的，就连荣景帝也是除了排在他前面的人才顺利上位的，上位者名不正，下面的人也会有样学样。
　　对于这点，谈谨谦一直觉得很可笑，一个个的坏事做透了，还要追求上位有名想要成全他们的好名声，真是够贪心的。
　　他让人给沈金来上刑，沈金来骨头不够硬地全招了，但是他的身份太低，信息没什么用，无非是图富贵想让亲妹妹犯险的破烂事。
　　没什么兴致地听完了沈金来的话，他去看她的情况，进门后发现她睡得挺好就又退了。
　　她心态真好，他有些羡慕，羡慕她借着一个丫鬟身份就可以活得轻松肆意，他一个太子身份都不如她睡得好，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她醒来后找上门，他没好气地冲了她一句，看她假装示弱他不觉得得意，反而被她说得有种自己十恶不赦欺负残疾人的罪恶感，就这样她还不够，还要掏匕首防身，他当时真想掀桌说她的匕首钱还是他掏的，但这样就显得小气，他忍住了。
　　他问她是要杀谁，她说要自杀，他没觉得开心，只感觉到有一口气堵不上来的胸闷，结果更憋屈的事来了，他还没发泄，她就被人杀了，他没能保住她，心里是五味杂陈。
　　安葬好她的尸体后，他和荣骁合作劝说荣盛以前的追随者站对阵营。
　　纵然荣盛之前追随者众多，但当他的寿命是肉眼可见的有限时，衷心跟随他的清流也是要找靠谱的下家过活的。他是名义上的嫡长子，有他在，朝中的清流大多转到他在的阵营。
　　荣盛死的那天是重阳，他知道荣盛的死讯后去给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女人上了一炷香，他后来才知道女人是荣殷的母亲殷遥，曾和荣盛共谋大事后被枕边人捅刀的一朝国后。
　　荣盛死后，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荣显要除了他上位，荣骁要在荣显除了他之后以荣显杀他的事当幌子夺位。
　　荣显背后有兵部支持，荣骁背后有禁军和西北大军，而他，仅有一群没有战斗力的清流和他私下运营的不到一万的杀手，他的结局不必言说，反正上不了位。
　　不过他不羡慕即将要登上皇位的人，因为据他了解，这个王朝十多年就覆灭了，覆灭王朝皇帝的待遇，就不用提了。
　　殷遥坟墓前，他决定赌一把，赌自己能不能回到现代。饮了致死量足够的毒药后，他坦然地和荣殷的身体告别。
　　事实是，他赌赢了，他回到了现代，重新看到了外公外婆，甚至连他不怎么温情的父母都开始走温情的路线对他比以往更好。
　　他们说，他昏迷了半个多月。
　　刚开始醒来时，他差不多忘了南和发生的一切，只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已，后来渐渐恢复身体，他记起了一些事，但也只是印象深刻的一些人和场景，其他的日常细碎的事他统统记不清了。
　　在他记得的人里，有她这号人，虽然模样忘得差不多，但他记得有这样一个存在。
　　出院之后，他的生活回归正轨。
　　他没想过寻找她。
　　本身他也不是多喜欢她，一时的兴趣而已，而且，谁知道她和他在不在同一时空？说不定这会地球上都没她这号人，她可能来自更早的以前或是更远的未来不是？退一步讲，就算他们在同一时空，谁知道她长什么样是什么名又在国内的哪个角落呢？保不准人已经送孙子上学了。
　　说到底，他对她的那点兴趣不足以让他执着在茫茫人海中寻她。
　　重新融入现代生活后，他渐渐忘了曾经认识某个姓莫的女人的事。
　　但命运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他没打算再见她，但偏偏见到了，还是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
　　那天，他被吴不适强拉着去了相安法院，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参与，他又不是原被告，但是吴不适害怕到时候动手打人影响不好要他在一旁看着，还请动了外婆劝说，他这才同意跟去。
　　再次见到她，他并没有第一眼认出她，只是觉得这法官看着年轻又漂亮，估计追的人不少。
　　他看了她一眼便收了视线低头玩手机，吴不适上前打招呼，女法官介绍自己姓莫，他这才看了她第二眼，也仅是多看一眼而已。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是有关南和的梦。
　　他出院后很少有这样的梦。
　　第二天，鬼使神差地，他打了法院查询的电话，连上了负责相安区法院的工作人员。
　　他报了让吴不适调解的号码问法官的姓名，电话里的人说承办人是颜可法官，他又问颜法官书记员的信息，对方回的依旧不是他要听的姓，他只好说这个电话的人联系他说是法院的人姓莫，他不确定是不是骗局需要核实。这回，他听到了想听的话。
　　电话里的人道：“是这样的，我们法院的来电在手机上是会显示法院名称的，如果你接到这样的电话不要担心是骗局，另外我查了信息，你说的应该是莫相宜法官，她是颜可法官的助理。”
　　“谢谢。”他挂断电话，心里默默念叨：莫相宜。
　　他循着印象比照记忆中的字，猛地发觉后两个字还真挺合的，绕起来挺像的。
　　不会这么巧的，他否认道。
　　他不相信在相安法院的莫相宜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但之后吴不适要去法院开庭和申请强制执行时，他都跟着去了。
　　这两次中，他偶然见到她一次。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的视线莫名地追随她的背影。
　　回校后，他找人查了她的信息，她的个性和他记忆中的人还算契合，她的字迹也和记忆中的相似，他几乎可以认定是她。
　　之后，他把资料锁在柜中，不去主动见她，尽力不让自己被她影响。
　　他保持得还算不错，很少想到她，直到某天吴不适发来朋友圈的一张截图，配图的文字写着：“偶然在附近发现新美女。”
　　他没空看吴不适发的消息，目光直直对着截图的内容，她在附近店里吃火锅，而在她的身后，有两个在他看来蠢蠢欲动的男学生。
　　他不想承认，但他着实有点不爽，不爽到他立刻出门去了她在的地方。
　　调查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恋爱要求很高，他当时的想法是她估计是找不到符合标准的男朋友了，找到了也是骗她的。
　　他悄悄对比过，他大体符合她的要求，就是他心理不怎么阳光，偶尔脾气不好。
　　根据资料的内容，他清楚她对男人的戒备心很强，所以他在路上收起了身上的不爽情绪，让自己看着无害而又淡然。他去的时候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在看到她的那瞬间，他想好了，他要得到她。
　　她太漂亮了，所以他被迷惑了，得到了他就不会挠心。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