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伪装》应知晓

17、17 回忆（一）

　　目光对上，莫相宜道：“你请假了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女朋友。”谈谨谦道。
　　“有事叫我。”一旁的莫晴方利落起身，主动清场给这对情侣说私话。莫析哲见状，也起身走了。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莫相宜和谈谨谦两个人。
　　谈谨谦上前两步，低头同莫相宜对视：“原来你有个双胞胎姐姐。”
　　“是啊。”莫相宜不想打扰他更多的时间，她主动道：“明天正常上班吧，我没事。”
　　“不能。”谈谨谦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的理由是：“我应该在，而且，我对工作没什么热情。”
　　“好吧。”莫相宜不和他争执，请假对他的生活确实没什么影响，他要在就随他好了。
　　“头疼吗？”谈谨谦关心道。
　　闻言，莫相宜对自己的伤情产生好奇。
　　“我什么伤情啊？”她问出内心所想。
　　谈谨谦半蹲身体看向她，莫相宜顺着他的视线微微侧身，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莫相宜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一贯表情，也就是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眼下她不在意这点，她想的是，重新相对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真好！
　　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不知所云的梦，梦里她是个特别弱势的丫鬟身份，这个丫鬟视力还很差，挺可怜的。丫鬟的起点太低，连带着她这个有着现代知识光环的外来者都优越不起来，总感觉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种感觉很差劲，差劲到她忘了梦里的许多场景，但依然记得她排斥那种身不由己的处境。
　　“蛛网膜下腔出血。”
　　听着耳边的熟悉声音，莫相宜回过神，将思绪从那个诡异的梦中带回现实。
　　莫相宜打趣自己道：“我这不是‘鸡蛋脑袋’吧？”
　　“不是，是重力和角度的原因。”谈谨谦伸手摸了摸莫相宜的头发，他目光淡淡，动作却很温柔。
　　被他摸着头发，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飘过，灵光一现，莫相宜猛地想到一件事：如果她是昨天傍晚受伤的，那上次洗头就是前天晚上，现在是夏天，会不会油了啊？
　　看着身下人的表情从正常转换成一言难尽，谈谨谦不确定地收回手，他道：“你不喜欢被人摸头？”
　　“你不是有洁癖吗？没发现我头发开始油了吗？”莫相宜轻轻地叹了一声。
　　下一瞬，她心里冒出个念头，抬眸道：“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洗澡？”
　　微顿片刻，谈谨谦回了一个打击人的答案：“我待会问问。按照我的常识，今天估计不行。”
　　莫相宜用自己没有吊盐水的左手捂脸，不让面前的人看到她近乎狰狞的表情，尽管一只手完全挡不住。
　　“好啦，出院之后你可以报复性地发泄，一天洗个三回都没人管，这段时间姑且忍忍。”谈谨谦用着自己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温柔同床上的人道。
　　莫相宜拿开掩在脸上的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头上有没有空一块啊？”
　　她没这方面的医学知识，不清楚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完好无损地呆在原地。她体感它们都在，但感觉也有可能不灵。
　　谈谨谦道：“你是保守治疗。”
　　“还好。”莫相宜如释重负，没手术的话，她洗澡的时间应该就不远了。
　　“休息会吧。”谈谨谦轻声道。
　　莫相宜点头，“你把我姐叫进来吧。”
　　“嗯。”谈谨谦应下，出门叫人，之后没回病房而是直接下楼，他知道她们姐妹有话要说。
　　出了住院部，谈谨谦有种不知去向的错觉。
　　他发现自己，貌似不想离她太远。
　　他绝对是喜欢上她了，不然没法解释昨天的心慌和今天的不舍。
　　可是，为什么？
　　打开回忆的大门，他试图理清他的感情。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十一年前，他穿越到南和的第六年。
　　零七年的五月，有天他在小区里好好走着，后脑勺突然被一个高楼层扔下的烟灰缸给砸晕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中，起初他不确定血是不是真的，上手闻了闻才发现是真的，那血甚至有温度。
　　他当时被吓坏了，腾地一下站直身体，看着屋内尸横遍野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就要迈腿，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地方。
　　拖着四肢无力的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刚走两步，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因为感觉到有一双满是血迹的手摸了上来。
　　他低头去看，是一个中年女人，一个装扮雍容华贵但眼神中满是戾气的女人。她嘴角一直溢血，但她似乎无暇顾及，只是颤抖着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他看着于心不忍，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体去听，女人说的内容很少，她说报仇，说完就倒地不起了。
　　女人倒地的一瞬，他的手不听使唤地要去扶她，结果人没扶好，他也跟着一起失去了意识。
　　后来，他知道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太子身上，太子名为荣殷。
　　这个太子之前的口碑很好，不好的就是母族过于强势，身为太子，其名甚至是母族的姓氏，于是有一天，皇帝找到机会除了太子的母族，太子和其妻女也在这场国家清乱中丧命。
　　真太子死了，而他穿来了。
　　最初，谈谨谦以为自己一定很快死在这个太子身上。
　　按照他当时的理解，皇帝和太子异心是显而易见的事，皇帝又不止一个儿子，没必要留着这一个，就算朝中的清流要保太子又如何，皇帝要做决定，大臣们有什么权力对抗呢？
　　谈谨谦一直在等皇帝的处死命令或者是秘密处决，但迟迟没等到。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其中原因。
　　前朝皇帝活到六十六岁，荣殷的父亲和景帝荣盛上位时已经四十岁了，和景帝认为或者期盼自己也能如他的父亲一样长寿，但又担心太子位上的人等不急而下手害他。
　　这样一来，没有权势的荣殷太子正合其意，因为没有母族势力撑腰的荣殷没有能力害他，反而其余两位他比较看重的皇子们背后都有不容小觑的势力，他们不如荣殷安全，所以他将荣殷保护得很好，不让别的皇子害他。
　　谈谨谦等不到皇帝的处置，他想过自杀，当时他只有十三岁，选择的方式简单粗暴，他跳楼了，可惜没死成，倒是在床上躺了小半年。
　　就在他自杀不成后，和景帝派了一个人过来，是太子荣殷的师傅太傅许究。许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如果他不在了，殷氏剩余五百多的族人就没有依靠了。
　　他当时听完的感觉是匪夷所思，这族人数太多了，死了一堆还有竟然五百多旁支的。后来，他确实没再自杀，一来他被道德绑架，二来和景帝不让他死，他被看得很紧。
　　久而久之，他不着急死了，因为他认识到死了也未必能回到现实世界。
　　他和荣殷终归不是一个人，所以他要伪装，而他伪装的方式就是发怒。一旦有人说他听不懂的，他就发脾气，胡乱发了多次脾气后，太子荣殷以往谦和的名声被他毁了个精光。
　　再后来，他在最有可能是下位皇帝的大皇子荣显和五皇子荣骁中选了后者的阵营。无他，前者除掉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当皇帝，后者却要借用他的存在让大皇子不能名正言顺。
　　有一瞬间，他动过试试夺位的念头，但这种想法刚出两天就没了，因为他没多久就在许究的引经据典中察觉到以前存在的王朝竟然和他认知中的古代王朝一样，朝代名称、顺序一样，甚至著名人物和经历也一样。
　　这就说明，他所处的朝代很有可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王朝，只是他没学过这部分的知识。
　　根据他对知名朝代年份的了解，他推测出，这个南和国二十年内就要被取缔。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争的必要呢？且不提过程千辛万苦，争到了又如何？注定没有前途的国家一个。
　　后来，他活着只为灭了荣盛，顺道保护所谓的殷氏族人。
　　人总要有发泄口，他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和无法离去的恨意归结于和景帝一人身上，铁了心要除了这个冷血的皇帝。而在这点上，他和荣显荣骁的想法是出奇地一致。
　　在他们三人互有默契的合力下，荣盛在他五十二岁这年倒在了病床上。
　　这一年，他没有很高兴，因为不清楚自己的归途。
　　他不清楚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不清楚死亡之后能否回到故土再见外公外婆，故此在顺势而死和另谋生路中纠结。
　　就在他迷惘之际，某一天，他安排在贺府的线人惯常给他传信，信上说和她一个屋的人醒来后变得有些奇怪，没有记忆，变得容易生气。
　　这部分的内容几乎是一笔带过，线人的重点是讲述贺城大少爷和其表妹私相授受的事，但他的关注点却是彻底偏了，因为这个描述似曾相识。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第二天，他派人将线人说的丫鬟带出了贺府。
　　她醒来后，他很快就确定她里面确实换了芯。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下人遇到主子会有什么反应，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醒来时在床周看到陌生男人该有什么反应。
　　姑且当她体内的芯是个男的，但她没有谄媚献好，没有畏缩失声，从容得很不正常，表现和身份过于矛盾。
　　就算她是个胆大的，但也不至于听到他说她头发油就敢露出一副要杀人的挑衅表情，尤其在她看着智商不笨的前提下。
　　她智商这点，在他们的后来的对话中得到作证。
　　临走前，他特意提了治疗她眼睛的事，她不为所动，不知道是清楚近视不可逆，还是不相信他。
　　他离开后，监视她的人传信说她化妆技巧娴熟的事，他由此初步判断她体内是个女的。
　　后来，她去买了防身用的东西，还去了青楼探听消息，他觉得她冷静，冷静得不对劲。
　　相比而言，他刚来的时候，可没她这么淡定。
　　思前想后，他觉得她一定年纪很大，说不定是自然死亡，故此对于现在的每一天才能从容不迫，因为多出来的时间都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