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师父一心拯救苍生》深渊在侧

70、符咒 但他……真

　　神乙殿内，缙云坐在书案后，把九州的史书又全部翻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任何记载。

　　他就像是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存在感极强地活了一千七百年，却从未在史书上留下一点痕迹。

　　“别看了，歇歇眼。”巫玄给他端过来一碗酥酪。

　　缙云默然片刻，突然问：“巫玄，你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吗？”

　　缙云自己一点点分析着：“生老病死是天地规律，我当年不惜使用蛊毒躲避死亡，一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而如今那个所谓的‘大人物’要刺杀我，也证明了这一点，更说明那件事很重要，我还未完成。而且，对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巫玄，你确定没再对我隐瞒什么？”

　　“没有。”巫玄道，“那些事情我确实不知，但从那个人的反应来看，只要你还活着，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阻挠，不是吗？”

　　缙云眉头微皱：“可这未免太过于被动。”

　　“这样吧，”巫玄握着他的手轻哄，“我把周围禁制加固，保证不再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再把陈千星留在这里，然后我去天都，打探一下消息。”

　　“不行，”缙云直接拒绝，“他们若是正等着你过去呢？”

　　巫玄倚坐在书案上，长腿不安分地横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小腿：“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我……”

　　巫玄突然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偷袭了一下，才道：“你还记得天权和大剑神谢长渝吗？他们现在都在北边，我们一直有联系，这次我只悄悄过去一趟，和他们碰个面，待个三五日就回来。”

　　他握住缙云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头往指缝里挤去：“缙云，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离开太久，会疯的。”

　　缙云很想说我和你一起去，但想想又觉得他这个状况，跟过去只会拖后腿，只得作罢。

　　巫玄的手指挤在缙云的指缝间乱动着，摇曳的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显得一片柔和：“那今晚……”

　　缙云立刻把手一收，拿起面前的史书：“你先去睡吧。”

　　巫玄趴在他面前：“我后日就走了。”

　　缙云觉得后腰还在泛疼：“你说三五日就回来。”

　　巫玄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五个月呢？给我留点念想，嗯？”

　　缙云对上他明亮的眸子，还是妥协了。

　　巫玄当即把书从他手里抽走，往旁边一扔，把他按在书案上亲吻。

　　师父，有你在，我定会回来。

　　此生归处，只在你身处。

　　烛火渐渐黯淡了，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书案晃动的声音。

　　“……师父，酥酪还没吃呢。”

　　缙云看着他的眸子，生出一种危机感：“别……啊！”

　　到底是说晚了。

　　·

　　这两日巫玄难得清闲，每日赖在缙云旁边，和那条半残废的蟒蛇以及两只笨兔子争宠争得不亦乐乎。

　　见了陈千星还有心情和他比试一番。

　　然而陈将军这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格外虚得慌，三两招就被挑了剑，连声说：“不打了不打了。”

　　巫玄皱眉，按着他到院子角落里：“你怎么回事？”

　　陈千星拍拍他：“你放心把师父交给我，我就是前段时间累着了。你放心去，但凡咱师父掉一根头发，你尽管来找我！”

　　看着陈千星拍着胸脯和他保证，巫玄勉强放下心来，又嘱咐了一大堆，才在入夜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缙云就站在殿门外为他送行：“快去快回，我等着你。”

　　“好。”巫玄在他脖子上迅速亲了一口：“等我。”

　　说完就坚定地离开了，缙云就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离开。

　　陈千星这段时日要在神乙殿住下，也不着急走，就坐在院子里练习驱鬼咒。

　　他已经练到第二重，手中的符咒比第一层复杂了一圈，上面蕴涵的灵力也多了一倍有余，让他都有一种灵力被掏空的感觉，不由得感慨上古时的符咒就是不一样，太霸道了。

　　而在缙云灵海内，一道奇怪的符咒落在内丹里侧，和那驱鬼咒中的一部分相互映衬，正散发着和陈千星同样光芒的灵力。

　　“师父！”陈千星见他过来，兴奋地抬起头，“你看我第三重是不是练成了？”

　　缙云认真看了看那个驱鬼咒：“不错，今日我就教你第三重吧。”

　　陈千星一听更激动了，连忙集中精力，跟着学习起来。

　　缙云侧头时刚好看到他双目灼灼，求知若饥，不禁有些愧疚，自己这么坑他是不是不太好？

　　但他……真的很好坑的样子。

　　·

　　冀州北境之外。

　　此地地处极北，终年严寒，冰雪不化。

　　九黎族就位于一座雪山之中，这座雪山很大，内里中空，被人为雕凿成错综复杂的道路和洞窟。

　　一千七百年的时间，让九黎族淬炼出极为抗冻的体质，即便每日身处冰雪之中，身体也永远是热的。

　　可天权就不一样了，他一个常年生活在天都的人，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来保暖，才能勉强在这极寒之地生存。

　　而且，这雪山之中根本没有阳光，只用灵灯照亮，昼夜不分，让人觉得格外难熬。

　　天权每日要做的就是侍奉他们少主的生活起居，他在这里简直就是最低等的存在，就连那些奴仆看到他都会下意识昂首挺胸起来。

　　刚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这撑不了多久，最后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被冻死，谁知他竟比荆州的茶婆虫还坚强，一待就是数日。

　　这日，天权早早起来，和一群奴仆一起冒着暴风雪出门，徒步十里到冰封了的河水中捕鱼——这是他们每日的基本任务。

　　他在冰面上凿了一个洞，用灵力探入水中一搅，不多时就抓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鱼来。

　　那些奴仆灵力低下，只能耐心等待，往往要好半日才能捞到一条鱼，有时运气不好捞上来的还都是些小鱼小虾，回去后就会受到责罚。

　　两相对比之下，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商量好了要找天权的麻烦。

　　见天权要提着鱼离开，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按照商量好的，走到天权周围，把他包围在冰面上。

　　天权提着水中的鱼，瞥了他们一眼：“做甚？”

　　一个人斜眼道：“把你手里的鱼交出来，再给哥几个每人捕一条鱼赎罪，我们今天就放过你。”

　　天权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徒弟的鱼，你们也敢来抢。”

　　“哟，还挺横，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哥几个，给我上！”

　　天权挥出权杖，和他们直接打了起来。

　　他们这一架打得甚是惊天动地，后来冰面裂开了，全部掉进了冷水里，又都空着手回去，等着受罚。

　　九黎族血脉中就残忍好斗，因此对于私下乱斗者，惩罚往往严苛而粗暴。

　　他们受到的惩罚是每人一百道冰鞭。

　　那鞭子打在身上寒冷彻骨，就连习惯了冰天雪地的九黎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天权。

　　他受完了罚，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的。

　　身上的衣物还湿着，又受了一百道冰鞭，他的嘴唇都快冻紫了，体内更是灵力凝滞，只能生生扛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受罚，却是情况最糟糕的一次，然而天权走到易水洞府前时，还是提起了精神，露出一张柔和的笑脸来。

　　易水如往常一样在冰床上打坐，他现在只待在自己的石窟内，每日潜心修炼，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弑父。

　　而兵主也在等着他弑父。

　　他们父子之间，好像注定只能活一个。

　　听到声响后，易水眼睛都没睁，只冷淡地问了一句：“又受罚了？”

　　“嗯，不过还好，死不了。”

　　易水只问了那一句就不再说话了，他从来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天权到角落里坐下，用符咒生了火，这才稍微好受些。

　　他生火煮饭，很快就煮出一锅鲜嫩可口的鱼汤来。

　　易水闻到味了，才肯睁开眼睛看过来，一声不响地在他面前坐下，等着开饭。

　　天权看着他的模样，唇角不由得染上了笑意——还和以前一样，有好吃的才舍得理他一下。

　　天权端给他鱼汤，而后挪到了他旁边坐下。

　　易水眉头微微皱起：“回去。”

　　“不回，我冷，”天权手里捧着热汤碗，仔细看却还在发着抖，他理直气壮地道，“我今天掉进了冰水里，又挨了一百道冰鞭，都快冻成冰块了。”

　　易水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挂着冰霜，倘若不是方才烤了会火，只怕现在真成冰块了。

　　“去换衣服。”

　　天权往他肩膀上一靠，只觉一阵头昏脑涨，他半阖着眸子道：“没劲，不想动……”

　　说话间竟然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易水盯着他的脸庞，沉默良久，最后握住他的手腕，真像握了块冰似的。易水手心灵力流转，不过半刻就把天权的衣服烘干了，又冷声道：“起来。”

　　可是肩膀上那人不只不回答，还一动不动。

　　易水有些不耐烦，起身就要走。

　　他一离开，天权就直愣愣往地上摔去，眼看就要摔个头破血流，他心中一凛，手快过脑子，回过神时已经扣住了天权的肩膀。

　　天权的身体明明冷若寒霜，他却产生一种烫手的错觉，觉得松开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

　　易水看向天权铺着一层褥子的冰床，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又翻出三四条厚棉被，把天权放到了床上，严严实实裹上。

　　而后回到床边喝了鱼汤，继续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