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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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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第二日,船家老李头睡了个饱觉来河边候生意。
来了一看边上吴勤的船不在,老李头念叨着:“吴勤这小子竟有这大运!一早就出船去了!”又自思道这会儿不过才辰末,那些游玩的正要出来吃喝玩耍,自己昨天也是行大运撞到了那个小哥儿······老李头摇摇头,又坐在老地方点起烟袋抽了起来。
到了傍晚,老李头也拉了三趟游人,挣了几钱银子,却还未见吴勤归船。泊好船,老李头背着手哼着小调儿慢悠悠走,路过陈家酒肆看见窗边一个青年汉子在喝酒,好像吴勤。老李头以为眼花,停脚再看一眼,可不就是吴勤。
吴勤也看见了老李头,站起来笑着招呼道:“李叔!回家啊!来喝几杯!”
“你怎么在这儿?!”老李头惊讶,奔进窗前问道:“你的船呢?”
吴勤满脸通红,笑呵呵道:“造化啊!今早有一个小子来包了我的船说是去玩一天,给了五两银子呢!我这里正打算喝几口去看看船回来没有!”
“没有!我刚从那回来!”老李头喊道。
“嗝!”吴勤打个酒嗝,摆手道:“没事!他说了他外祖家在前面大巷子里老榆树下,章怀远你不认识?”说着就坐下来继续喝酒。
“你疯了!那孩子一看就是外面来的,也不知道通不通水性,会不会驶船?!昨天一早来坐我的船,直要往那韩江下游去!他今天带人来了吗?!”老李头急急问着。
吴勤愣了下,酒意一下给冲醒了,看着老李头:“他说他会驾船啊!小时候就常来这里玩!······”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冷汗冒上来,一把抓住老李头的手,追问:“叔!怎么办?!怎么办?!”
老李头急忙抓住吴勤手:“你快去章家报信!叫他们来府衙报官!”
吴勤惊了,冷汗直流:“报官?!万一他回来了呢?!”
老李头捏着吴勤手道:“我再去河边看看!你赶紧去章家!没事最好!再晚真的皇帝也帮不了了!”说着撒开吴勤的手直向着原路跑去。
吴勤磕磕碰碰跑出酒肆,一路狂奔。酒肆里其余人早都停下,一路追到门边看着。
老李头到了河边一看,再无那条船,沿途也不见影,心下大骇,忙扭头向着县衙跑去。终于跑到县衙,抡起鼓桴冲着鸣冤鼓死命地敲。里面两个值班的门子正在房中烤火扯闲,被这一通鼓震得魂飞魄散,披衣执灯出来开门喊道:“停停停!干嘛呢这大晚上的!”
“出大事了老爷!章怀远家外孙今早借了吴勤的船独自外出现在也没回来!”老李头连喘带喊。
两个门子向后一闪,执灯的皱眉道:“你是章怀远?”
老李头道:“不是,我是李富贵,河上跑船的。”
门子更加皱眉:“你又不是章怀远又不是那个······船夫,你嚷嚷什么!”
“老爷!人命关天呐!吴勤已经去找章怀远了,马上就来!”老李头焦急说道。
“等着,我们去通报!”门子说着将腿收回槛内,一把将门关上,徒留老李头立在那里。
两个门子一路走,一路说道。
一个道:“你说这事要禀报吗?这黑灯瞎火的,两班弟兄们都回家了,老爷只怕也窝床上去了······”
另一个道:“就是,万一那小子自己在什么地儿歇下了,整得大家一晚上没觉睡,老爷还不得发一场大疯啊!”
前一个又寻思到:“哎,没听老头儿说那章家就要来了,到时候还得闹,得!咱们还是去报一声吧。”两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去了下人一报,果然那县官还温香软玉的在被窝里惬意。闻此简直火自涌泉发上来,整个人都不要好了,气冲冲吼道:“更衣!”即有两个丫鬟推门进来伺候。
话分两头,吴勤这厢跑到老榆树下拍门,一个老仆执着灯笼来隔门问道:“谁呀?这么晚了。”
“我叫吴勤!你快去告诉章怀远他外孙包了我的船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吴勤急忙喊道。
老仆一寻思这不胡说吗,表少爷明明在家苦心读书,就喝道:“你这浑人哪里来回哪里去!滚滚滚!”说着就要走。
“我说得都是真的!老伯!你快去告诉章怀远啊!再晚来不及了!”吴勤说着“扑通”一声跪下了,使劲拍门,声音里已经满是哭腔。
老仆听说心下一惊,想着保险为上,就急忙跑去贺钦宇院里。
守夜的家仆见了,忙问:“财叔做什么这么慌张?”
老仆道:“表少爷呢?!”
家仆指着房里灯火道:“看书呢不是!”果然一个人影执着书来回踱步。
老仆心下稍安,又见那影子来回走得频繁,正要松的一口气卡住了,急忙跑上去拍门:“表少爷!表少爷!”
里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少爷看书呢!不准打扰!”
老仆喊道:“丁满!表少爷到底在不在!”
丁满吓得一抖,还是道:“少爷生气了!你不要打搅少爷读书!”
“少爷是不是驾船出去了?!丁满!表少爷出事了!”老仆怒喊。
丁满手中书掉在地上,打个寒颤,被拍门声吓醒,急忙过来开了门。
屋中果然没人,老仆惊得一身冷汗,急忙向前院跑去。章怀远老两口还没睡,正叫人准备夜宵要去看外孙子。老仆一下跑进来喊道:“老爷!表少爷乘船出去了!至今未归啊!”
章怀远一惊:“什么?!宇儿在房内读书啊!”
“不在!不在!”老仆摇头急急喊道,“我去看了!有一个人在门外打门说是表少爷包下他的船外出!现在都没回来!”
!!!章杨氏闻言一头栽倒。章怀远急忙扶看,交给丫鬟就疾步奔了出去。老仆一路照着灯来至大门处,将门打开,果然一个汉子跪在那里,脸上都是蹭伤。
“章老爷!快去报官!快报官!!!”吴勤扯住章怀远的衣服大喊。
章怀远心跳更甚,急忙牵着老仆手中的灯就往外跑。老仆被扯着手跑了两步,灯笼被夺,就在后面追着跑。吴勤也一股风冲上前跑远了。
气吁吁跑到府衙,老李头正在门口焦灼等候,一见吴勤,忙问:“章怀远呢?!”
吴勤道:“就在后面!没人吗?!”就取鼓桴击鼓。
县太爷还在穿衣,又闻得前面鼓声,皱眉将小丫鬟的手一把甩开,没好气道:“没用的东西!滚!”就自己扣起了纽子。扣完将纱帽捧着,出来打了个寒噤,向院里等着的几人道:“聋呀!去把门打开呀!让人听见了以为本官渎职!再去将师爷、衙役们都唤回来!今晚甭想睡了!”
两个门子急忙跑去了,下人执着灯笼引县官先去了公堂。
那里门开处,门子喊道:“别敲了!别敲了!”吴勤丢下鼓桴,章怀远与家仆也赶至,一行疾奔大堂。
章怀远一下跪倒,直哀求:“老爷!救救小民外孙!!!”就砰砰磕头。
县令皱眉道:“前因后果细细说来。”
旁边吴勤磕头道:“大老爷!今早章家的外孙来寻小人借船,小人只当他是在河上耍耍,与朋友游玩,谁想至今未归!碰上李叔又说那孩子一心要去韩江里,小人没有主意!求大老爷赶紧派人去寻吧!”说完也只是磕头。
县令道:“小孩子家兴许玩累了在哪里睡下了,明早指不定就回来了,如今月黑风高哪里找去?”
章怀远哭道:“老爷!小孙并不认得一人!只身出去一日未归!老爷救救孩子!小民当牛做马报答您啊!”
县令道:“你怎么就确定他去了韩江呢?多大的孩子敢只身往韩江跑?别是交了几个朋友你不知道。”
章怀远哭着摇头。老李头忙道:“大老爷!昨天那孩子独自来乘老头子的船,下了虎口崖心还不歇,一心要去那下边,又再三打听有没有船下去,是小的怕他独身出事给劝了回来!大老爷!快派人去寻吧!”
县令道:“他真的会下韩江?”
老李头使劲点头:“最近雨多水涨,老爷快救人吧!”
县令不胜烦恼,拍一下惊堂木道:“人呢!都死哪去了还不来!”几个衙役和师爷正走到门前,赶紧跑进来站下。
县令道:“王铮!你和王庆两个带人跟着他们,去韩江里找找那个孩子!”还有几个刚到的衙役听见,魂都醒了,这大晚上的去韩江里找人!是有多嫌命长!
果然王铮、王庆两个也是满脸难做,县令摆手:“快去!快去!”只能领命硬着头皮出去了。
一行衙役取了火把人手一支点起,王庆吐口唾沫道:“呸!这么晦气!大半夜的得这个差事!韩江是好下的?白天还好说,这大晚上去不是拿着脑袋干事!”众都叹气附和。
章怀远走来向着众衙役直拱手拜道:“各位官爷!此去回来老朽定当倾家答谢!”
一个衙役道:“好说好说!”就都商量着寻个惯跑夜船的高手来走这一趟。
吴勤急忙道:“我李叔当年就常与人跑夜船啊!”
老李头点头:“各位官爷,小人是跑过些夜船,现在咱们这片儿还跑夜船的好手就剩李彪了!这······”
王铮看着一班衙役道:“如今夜黑风高,又涨了水,要我说大家还是保守安排,就让这李彪开船,大家去韩江里寻一寻。”衙役们都点头应和。王铮又向着老李头和吴勤道:“你两个也得去!提着点精神!”二人急忙应着。
吴勤于是带路,一行直奔渡口。老李头去寻船家李彪,要他来开船去寻人,又许下了高价报酬。李彪思量定,即与老李头前来,又去多寻借了些麻绳。一行会齐了上船,将麻绳一头绑在船上一头拴住各人腰间。灯笼高挂,船离了渡口,直入韩江。
夜深天寒,衙役们一手握着着缚在腰上的绳子一手执了火把左右照看,风激起一层层寒栗。
章怀远急得大声喊着:“宇儿!宇儿!······”家仆也唤着:“表少爷!······”
老李头和吴勤帮忙李彪掌船,四下一片黑暗,只有船和水波交玩。行了一段,再不闻回声。又行一段约莫近了虎口崖,三人浑身一紧,双眼如夜行的虎豹般直要射出电光来。老李头道:“再往左行几棹!”李彪急忙向左划去。惊险入了崖,水势甚湍,简直是冲着船行。
衙役们举着火把摇得如火龙飞舞,章怀远和老家仆也给颠得不住跌下去,老李头和吴勤两个也急忙拾起桨各自一边帮忙控着船势。堪堪出了崖,人人心跳如擂鼓,冷汗被风吹得渗凉。章怀远心下更怕,死命喊着:“宇儿!宇儿你在哪里呀!”只有一片寂静。
老李头又道:“划去近岸边看看,这里蒹葭丛生,万一缠在里面,一时半会也难出来。”李彪就向着东岸靠去,衙役都向着这边照来,只见密密的蒹葭,更不见船影人声,照了一路也是如此。
王铮道:“如今都寻到了这里,再往前去就是恒岭,下面就是汉京了,一个孩子总不至于跑这么远吧!来时也不见船影,莫不是
积停在了哪里?这里附近也都有些人家山景,来时那片河滩两岸也有人家,咱们这样一路瞎找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停下来歇歇,明早攒足了气力再寻些船来大家散开去找。”衙役们都应声附和。
章怀远一听,急忙哀求道:“诸位官爷,再往前寻寻吧!孩子还小,这一昼夜不归,要了老朽夫妻的命了!”
衙役们多少有些不乐意,其中一个道:“这尽着寻下去,到了汉京,天都亮透了!个个精疲力尽!谁有铁打的身子和精神返回来沿途搜寻!”
老李头忙道:“官爷说得是!可咱们这回去也难!大家不如再撑会儿到了前面恒岭,咱们停下来。那里也有人家,正好歇会儿天亮了寻渔家借几个船来再沿路寻吧!”
章怀远也急忙拜求:“官爷行行好!寻了孩子老朽和他父母定然举家报答!”衙役们一听,也就依言前行。
到了恒岭一带果然寻地泊住了船,却不上岸,只因这里人家多住在岭上。还要攀爬一段路,如今个个头重脚轻。衙役们直接将手中的火把扔在岸上一堆,解下腰间绳子,拉起李彪船上的麻袋挤挤挨挨围在一处靠着就睡。李彪也去蜷在一边歇息。
章怀远无心歇息,只是干站在一边落泪,心里只求满天神佛保佑,若有因果由自己来偿。老李头和吴勤过来劝道:“章老爷,歇歇吧,这一段水阔滩广,常有人在此积了船,跑去岸边人家求帮助。小哥儿可能也是积留在了哪个地方,你先保养些精神,天一亮咱们就去寻。”章怀远点头洒泪,相谢无言,只能紧紧握住老李头的手。四人也就坐下歇息。
这一时约莫有寅时光景,船上鼾声四起。只有章怀远揪心难捱,再不曾合眼,恨不能立时天晓。眼看着天边透出青白,章怀远就摇醒了老李头、吴勤等,又去唤那些衙役,只求大家趁着此时去寻人家借船。衙役们晕头涩眼的醒来,眼看还是一片乌蒙,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老李头劝到正好此时上去寻个人家讨些热粥饭吃,化一化这一身的寒气。念着那一口热饭,大家也就抱怨着下了船,沿路往上去了。
时间却不饶人,越走天色越清明,至人家处正是新日破头。那里一家瓦屋,泥筑得墙院里一只黄狗远远就吠叫起来。屋里正半梦半醒的青年夫妇听见了,那妇人急忙用肘子撺掇着丈夫。两个正凝神倾听,忽然大门拍得震天响:“开门!开门!”吓得夫妻两个半晌不敢动作,院里狗叫得更加凶了。
拍门声不止,隐约还有男人在说,“这家不是半聋子老头吧?”妇人更加心惊:“是不是强人来了!”那汉子急忙捂住她嘴,静静再听,又有人言道:“去上面那家看看吧!”强人可还等人开门?早翻墙撞杀进来了。
“谁呀?”汉子壮胆喊了一声。
“广陵府秦河县衙官!有事相寻!”门外人如此说道,又“嘭嘭”拍起门。
汉子闻言急忙穿衣,答应着:“来了来了!”妇人也忙寻衣穿起,将发挽住。汉子一把开了屋门,喝一声:“大黄!”急忙扣着纽子三两步奔去将大门开了,外面果然一行皂隶亮着牙牌。汉子忙陪笑道:“官爷!一大早来有什么要紧事?”
“先去整些粥饭馒头来!我们有话问你!”门侧一个衙役收起牙牌,不悦道。
汉子忙笑道:“好好!这就去!官爷先进来!”就唤妻子:“阿云!快去烧水做饭!”妇人连忙从门后面溜出来一行去了侧屋。
众人踏进院里,汉子忙去屋内搬凳子。一连搬了两个长凳,又寻了三个小矮凳,哪里架得住这一院里十几个人。把个炕上被褥急忙扯下来垫在阶上,笑道:“官爷!将就将就吧。”几个衙役一屁股坐下。
章怀远心急如焚,忙扯住汉子问道:“这位兄弟!你这里昨天可有个十七岁的男儿来过?”
汉子摇头道:“没有吧,最近没有生人来村。”
章怀远心情一沉,正欲开口,王铮道:“你昨天可见着一个少年独自行船路过?或者你这里人家谁带了个人回来?”
汉子摇头,“昨天我就在外面地里摘柿子,没见生人进村。”
王铮见他檐下果然堆着几筐柿子,墙边凳子架着的芦苇席子上摆着些新削皮的柿子,就道:“那湾里的船都是你村里的?”
“是。后面葛大洪和他两个兄弟各有一只船,上头葛仁生有一只······”
“停停停!”王铮打断汉子,“你去告诉他们我们要用船,叫他们各家出一个人,吃了饭赶紧来这里!”
汉子点头应着,急忙跑去告知众家了。
章怀远立在一边,扭头偷偷抹泪。老李头安慰道:“章老哥,填饱了肚子好干事,这兄弟说没见着小哥儿,我们正好一路返回去细细地找······不行我和李彪还是下去汉京一路看看,你和官爷们一起先往回找。我看小哥儿吉人自有天相,老哥不要太过多心。”章怀远点着头,泪落如雨。
这家子妇人在厨下烧开了水,又见丈夫离去,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将茶水奉上,又急忙进去煮粥切菜去了。
半晌那汉子气喘吁吁地拎抱着些东西回来,见过那些衙役,急忙来厨下搁下东西帮忙。又掀开盖往锅里再放了些馒头,即去添火。少时饭好,加紧炒菜,须臾制备齐全。又搬出桌子,东拼西凑的将粥盛进碗里摆上,拿来一把不一的筷子,将馒头用盆端出来,招呼那些衙役吃饭。又将一个矮些的小桌搬出来,也放上粥饭菜等,与章怀远等人用。
衙役们个个如狼似虎,三筷五搛消灭一盘菜。正吃着,村民陆陆续续的来了,有的嘴里还在啃馒头。章怀远又去同那些人说话,一情询问有没有人昨天出船见过贺钦宇,一情又谢大家相助。直说得自己长泪不断,倒把那些村民看得揪心。
衙役们顷刻吃光了一桌饭菜,粥也喝尽了,肚暖人心强,招呼着有船的村民就一行向着水湾处取船了。一共七只船,老李头说了要与李彪下行汉京,王铮也不阻挡,由他们去了。剩余人分乘渔船,出了湾口,左右散开,沿路一程一程的找寻。
恒岭一带人家都在岭上居住生息,对岸是一片野草漫漫,——因为多有泥沼,荒弃已久。岭前只有一处天然水湾,是以此处人家有船的多将船系在湾里。沿岸因磊年有过几次滑塌,所以冲出些土崖,如今上面已经是一片林子,偶有几树枫叶火红。
视野开阔,岸边再不见人与船。再行一段,河床渐宽广,水势也缓了些,这些船家却都晓得此处有些村子人家,就将船驶向岸边。两边各自是王铮与王庆带领,近了岸,也只有几只渔船,并不见红漆篷船。两拨人各自上岸去村子里打听消息,留下几个船家等候。
这里人因着近水便利种植稻子,两侧均是成片的稻田,人家相住甚远。此时正是第二拨稻子待熟,农户大多在家中做些琐事,所以大家只能沿路去往村子里寻人。
王铮这里领着几名衙役和章怀远主仆,一行走过长路,来了村里第一处人家。这处却是一对老夫妇与儿子一家同住,一见这些衙役,吓得忙来摆桌添茶,又要整治餐饭。王铮挥手道:“不必了!你这里有多少人家!”
老汉忙道:“百二十户,官爷!”
“这么多!”王铮皱眉,“你去将男人都唤过来!快点!”
“哎!哎!”老汉忙答应着,带着老妻儿子一起出去了。三个人各奔一处,站在那里就喊:“各家男人都出来了!来官差了!”
本来也是人家聚居地,又是闲时候,用了早饭不是串门子就是在家做零碎活,闻得喊声就都东牵西扯奔出来看。问了官差在哪儿,就都奔着去了。
王铮看着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还有那门外进不来拼命踮脚蹦跶的,喊道:“你们昨天可有人出船?见没见过一个水绿衣服的少年郎独自划一只红漆船经过?”
“没有啊,昨天我一天都在家里······”
“我去田里转了趟,没见什么少年郎啊!你见了吗?”
人群喧杂起来,交头接耳不断。王铮喝道:“安静!见过的人说话!”一下子静了,就一直静着。
章怀远长泪不绝,看着众人道:“乡亲们仔细想想,孩子穿着件水绿衫子,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说话一听就是外头来的······”后面再说不下去了,只是拱着手求拜。
王铮皱起眉头,再喝问一声:“没人见吗?!”众都是摇头,章怀远一下哭出声来,老家仆一旁扶着人也是流泪。
只能离去再往上寻,王铮一行于是离开人家,返回船上。王庆一行也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也就回船再行。
往前一片蒹葭丛在风中摇摆有声,船沿着岸将那洼凹处都看尽了,也没有任何行迹。衙役们都已经心灰意懒,心里料定那孩子若非是停在上面一片滩地里寻地方歇玩了。那就是在过虎口崖的时候水行船疾,撞在崖上船破人亡溺在河里了。
又是逆流而行,时间更加耗费,眼看到了日正。船家们也划得口干舌燥,肚内鸣鼓,前面眼见又是虎口崖,大家更加虚怯。于是船家都将船寻地方停了,扔下碇石,从背来的褡裢里掏出干粮,大家分食。
一个大胆些的中年汉子嚼着馒头向王铮道:“官爷!咱还要上去吗?”王铮咬一口馒头,眉头紧皱。章怀远忙道:“官爷!再往上走走!求您了!”就要在那窄小的船舱里跪下去。王铮忙拦到:“别别别!上面还有一片滩地,那里也有人家,再去寻寻看。”反正也得回家啊。
章怀远感激涕零,只是点头谢着。
既然要上去,垫了肚子,各船家就起碇划船,直面虎口崖。好在有惊无险的过了崖,这里两岸滩地后也有不少人家村落,船家将船行到浅水处扔下碇石也随着王铮一行踏着水上岸。近处也是些水田,里面都是些断蓬枯荷,一行沿着田埂走,往前那些地也都种着稻子。那里王庆也带着人泊了船,上岸去寻人家。
走了约莫两盏茶功夫,终于看见了些人家房舍,一行加紧脚步。那里土墙下有个老儿倚着墙根翘起二郎腿正在吸烟锅子,猛地瞥见一行人来,当中还有几个皂隶,急忙起身笑迎道:“几位官爷辛苦!今日怎么来咱们这里了?”
王铮道:“这是你家?家里说话!先整些水来吃!”老儿忙引众前来,进门就喊妻女添茶水。又去屋中搬过两条长凳来放在檐下请坐,王铮几个一屁股坐上,口干舌燥的皱眉扇风。
章怀远忙扯住那老儿问道:“老哥!我问你一下,你昨天可见着个十七的男孩子来着?穿一身水绿的衣服。”
“没见呐。”说着那家妻女已经拿了茶壶、茶碗出来,老儿忙招呼着给那几个衙役先倒了茶吃。又将些碗来给章怀远主仆并那几个船家倒水喝,一见章怀远老泪长流,悲痛难当。老儿心知寻的是他孙子,不忍道:“老弟别急,我这里百十户人家,就我没见着还有别人呢,兴许他们见着了呢。再说这后面还有个严洼村,往南又是苟村,多问问兴许有人见过孩子!”章怀远抹着泪点头,泪水又簌簌地跌下来。
王铮喝了两碗茶,向老儿道:“去将你这里人家男丁都喊过来!”老儿忙道:“不用喊官爷!老汉家里有只锣,但有大事只管站在门口敲一通,那里王二家听见就也敲锣,满村人就都来了。”王铮点头。
老儿即去屋里取出一面大铜锣和锣锤来,出去大门口一通敲,震得院里王铮等人皱眉捂耳。待不敲了,老儿支着耳朵听,果然不远处传来一片锣响。
锣音将息就有人声远远问道:“王叔!出什么事了?!”是近处几家人家男女老幼都奔了来,老儿指着院里道:“是有官爷来问话,只叫男人留下就行!”那些人凑过来往院里一张,果见是几个皂隶,那些婆子媳妇急忙往家去了,又向着后面来的人讲说。妇女一行说说话话的返回,远远站在一个巷子处等候。
“什么事啊叔?”有人小声问道。
“好像是寻孩子。”老儿说着就要引男人们进去,又瞥见那里王铮引着几名衙役来了,急忙让开了门口。
王铮等出来门口,看着那些还在奔来的人,妇人们见状急忙闪进巷子里去。片刻男人们集全,围簇在那里,后来的还在询问左右。王铮一拍门板,亮出牙牌,喝道:“安静!官府问话!知道的人回答!明白吗?!”众俱点头。
“昨天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独自划一只红漆篷船入了韩江,有人见过那孩子或者那只船吗?”王铮道。
众只摇头,一片安静。章怀远的心又沉了下去,泪落如雨。
“真的没有人见吗?!”王铮喝道,“若有人知情不报,恶意隐瞒!立时打死!倘有人知晓些许这位章老爷可是重金相谢的!”章怀远在后面拱手哀求:“各位兄弟!老朽定当重谢!大家千万仔细想想!”
这种现成的买卖,若是没有官差或者就有人大胆认了,可这一时几个官差凶神恶煞,谁敢在老虎头上扑苍蝇。众只是摇头。
王铮搓着脸叹气:“散了吧!散了吧!”众人一步三回头的散去,走到巷子处,那些妇人即捉了来问,大家就滞在那里一堆,不时看着这边。
老儿忙用手指家后方道:“官爷!这后面就是严洼村,路都荒僻,老汉找几个汉子带你们去?”
几个衙役不耐烦道:“你这里他都不来去后面干嘛?!王哥!要不去那苟村看看。”
王铮点头,“走吧。”
“官爷!从这里出去过了田就是苟村了,老汉找人带你们去吧!”老儿指着面前巷子说道。
王铮摆摆手:“不用,我们的船还在那里,划船去就行。”说着就往来时路去,余人忙随上。老儿也急忙送着一行人来到停船处。
船家捞了碇石推船入水,各自上了船,老儿目送船行远了才摇着头回去了。
船行不远又停下,一行人又趟水去了岸边,沿着田埂进了村里。走到近前一个人家,路上几只野狗直冲着几人乱吠。三名衙役扬着手中佩刀斥着:“滚!滚!”狗叫得更甚,衙役们就去拣地上的石头砖块扔打,狗见势都跑了。
正好惊动了这家的男人出来看,见是官差,急忙道:“官爷们辛苦!不知有什么公干?”
王铮一行就要进去,那汉子急忙让开路跟进来,请人去屋里坐下。大家四处坐下,王铮亮出腰牌道:“把你们这里当家的男人们都叫过来!另外再弄些饭菜来吃!”汉子急忙应着跑出去了。
不久有两个年轻汉子搬了两张桌子来,一张放进屋去,一张放在院里。过会儿他们又搬来凳子放下,须臾又有几个男童跑来跑去搁上碗筷。有人提壶过来先去屋里添上茶水请几个衙役吃,过会儿又提一壶来院里给船家和章怀远主仆添茶。就有人往来端上饭菜请用,中午那点馒头早化成一口气,见此大家敞开肚子就吃,只有章怀远逢人就打听,并不曾动得碗筷。
饭未毕,那些人家已经奔走相告通知齐全。各家男人们都急忙赶来,又见说官差们还在吃饭,就都在门前小声说着话等候。
饭饱心平,衙役们出来,问道:“你们昨天可有人见着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少年郎划一只红漆篷船经过?”
众都七嘴八舌,净是些“没见过” “哪家的少年郎”之类的话。王铮喝停众人,道:“见过的人说话!”又是一片安静。
章怀远究竟又心死一回。众人无奈只得离了此处继续往上行,此去还有好几个村落,似那深远的王铮等就都不去寻,认为去不得那里,又不见船只,实在不必浪费时间。就只走个过场,在两个村里问了一下,天早黑尽。
一无所获,章怀远痛不欲生,潦倒不成人形。还是王铮等劝说,道是一路不见船,或许孩子早已经回去在家等着了。章怀远这才重有了念头,一行借着从前面村子里得来的火把照亮往回划去。
快到渡口,远远见些人执着火把在那里,近了看清是王庆一行人。吴勤照见船上没有贺钦宇,后面也没有自己那只船,心凉了半截。章怀远也看见他们,涕泪直流:“问到什么吗?”
王庆摇摇头:“那些村子里都问了,不见船也不见人。”
船家们系上船,大家上来,都劝章怀远回家去看看,又说老李头和李彪还没回来,兴许他们遇着了贺钦宇也说不定。章怀远只能谢了大家,与家仆相搀回去。那里船家都问归宿,王铮等无奈只能安排他们去县衙凑合一晚,明天再回去。一行就去了县衙,敲门进去,王铮同王庆前去通报,那里伺候的人将消息报给县令,县令只叫都回去休息。
章怀远同家仆归去,进门就问贺钦宇是否回来,门上人道是没有。章怀远双眼一闭昏了过去,门上人连忙将人背进屋内。章灵儿正照顾祖母,忽然见祖父又给背了进来,吓得满眼抛泪。章杨氏挣扎来看丈夫,又得知未寻得外孙,正哭处也晕死过去。这下更吓坏了章灵儿,抱着祖母又望着祖父,哭喊不已。家仆们只能将两个家主安置在床上,急忙去请医。
后来隔天老李头与李彪回来,也是一无所获。章怀远得知,竟没有再像先前伤心,反而兑现承诺,重酬了老李头和李彪。又托人送银钱谢过那班衙役,亲自修书一封寄去了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