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77、（二）

　　孟瞻三人出了东海，飞上天界，至南天门外报明来意，仙官通传，转来唤三人上殿。

　　凌霄殿上，天帝端坐，三人叩拜。

　　天帝唤起三人：“东海之行如何？”

　　孟瞻禀道：“还算顺利，谢陛下挂念。我们已同羽卿达成协议，她愿将莲笙公主的血交出来，只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将龙族的魂灵释放，送他们去化业投胎。”孟瞻道。

　　天帝片刻无言，忽然叹气，挥手道：“去吧。”即命一星官携旨，并一路神将同往。

　　三人执礼退下。一行返下天廷，直入幽冥界。

　　酆都城里，森罗殿上，星官宣读金旨。阎君听罢接旨，即引带着一行人与判官鬼卒出殿。行过那黑水鬼桥，惊散重重冤魂孽鬼，阴风更盛，至一山。

　　山上更无草木，只有险峰峻岭，阴窟密密，魑魅窜行其间。阎君挥手，山下裂出缝隙，阴气喷发而出，哭嚎惨叫连连，惊得魑魅四藏无迹。

　　阎君闪身进了缝隙，众神将在外等候，其余人等随上，都是飞行。地下全是炼火，熊熊热烈。此火又与寻常不同，如芒透涌泉直窜百会，通身皆麻，百骸如离肉，魂不附体。阎君将手一一点去几人眉心，定下心魂，几人方得命去看。

　　原来这里一圈壁上钉满了龙魂，一层层密列而上，直至顶端。当中围立着四个岩柱，柱上各钉着一只龙魂，分看四面。

　　那些魂灵各个厉厉惨叫，狰狞扭摆。人魂在此，七日即烟消云散。龙魂，只是生生熬炼。

　　“天廷的狗！你来看你祖宗了！”“地蛆！”“老鬼！”······四处都是骂声。

　　柱上的龙并不咒骂，也不挣扎。静静的，看着阎君与孟瞻一行人。

　　阎君飞近东面那根柱，看着那只龙说道：“陛下宽恩，许你们转世投胎，敖辰，造化到了。”

　　龙不说话，周遭一片安静。旁边向南面的龙骂道：“昊天老贼又使什么阴谋诡计！哈哈哈哈哈！你外公不上你这无耻的当！”

　　阎君举起手中圣旨：“金旨在此。”

　　壁上的龙忽然挣扎起来，一个个扭动着仿佛想要来看，甚至依稀有着微弱的哭声。其余三条龙怒眼看去，瞬间安静了。

　　“代价是什么。”面前的龙忽然开口，声音像是刚从枯井里捞上来的。

　　“你自会知道。”阎君一挥手，那些判官鬼卒就用锁魂链将那些魂灵一个个缚了，十个连在一处。那四条龙也各自缚了，总牵在一处。然后鬼卒才将那些魂钉撤下，各自牵上链子。四只龙由一个凶神恶煞的判官牵着，一行离了此处。

　　刚出来山下，那些龙就四顾扭打要咬鬼卒。方一动作，却忽然身上链子越收越紧，一个个缩做一团，不得展挣。

　　一行辞别阎君，直奔东海。不多时至东海界，正是新日东升时候，薄春犹寒，雾气殷殷。星官将旨意说与那镇守的众神将，当即放开结界让行。

　　刚入里，羽卿却已觉察，急忙飞上树梢。合禹还是龙身，也飞上来观望。

　　一行近了，羽卿飞奔来跪下，眼中泪落如雨：“父王！！！”

　　敖辰一见女儿，悲伤更甚：“孩子······”就要伸爪抚摸她，忽然链条收紧，勒得他疼痛不已。

　　“父王！！！”羽卿急忙前来扶住，却扑了个虚空，泪水奔落不止。

　　敖辰一笑，看着女儿道：“孩子，你受苦了。”

　　羽卿咬牙摇头，又看见几位叔父，还有那些兄弟姐妹和族人，泪水更加汹涌。

　　敖辰看着女儿，无比心疼地问道：“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羽卿不说话，她说不出来。

　　敖辰忽然愤怒，挣扎起来，全然不顾那紧箍的链条，厉厉喊叫。余众也挣扎扭动起来，凄厉嘶吼。

　　羽卿跪下，磕头道：“女儿不敢忘了父王嘱咐！女儿只是···女儿不能让父王和亲友们受这样的痛楚啊！！！父王！！！”

　　敖辰静了下来，众也停止挣扎。

　　“你将东西交出去，再不能制衡昊天，我们便活着有什么意义？”

　　“父王，活下去吧，女儿不会忘了这些！生生世世以此为志！女儿会承担这一切！”

　　敖辰吸了半口气，鲠在那里，像死去一样。

　　“东西一旦交出，昊天还会留着你吗，傻孩子。”

　　羽卿愣了一下，点头道：“会的！他们答应了，放开东海结界，出入自由，只不过废了我一身修为。我还可以再修炼！来日方长！”

　　敖辰闭上眼睛，喷出一口气来，又睁眼看着女儿：“让我再看看你。”羽卿跪行上前，看着父亲满眼泪下，却还是笑着。

　　“时间够了，我等还要回天交差，请陆判官催促早行。”星官话道。

　　那牵龙王的判官即喝道：“走了！”就一抖链子，牵着紧缩的四条龙转身先行。众鬼卒牵龙随上，一众神将也护送去了。

　　“父王！！！”羽卿痛喊，欲跟着前来，未几步却被禁住了，只能远远地跪下来磕头相送。合禹独自跟了上去。

　　孟瞻三人同星官留下，羽卿满眼泪水看着孟瞻。孟瞻道：“我会去看着他们一一投胎。”就追了上去。

　　羽卿一直跪着，青玄与子衍立在一侧，星官立在二人身边。不久，合禹归来，静静陪在羽卿身后。

　　午后，孟瞻归来，看着羽卿道：“放心，他们俱已入了轮回，洗清造业，投生去了。”

　　羽卿点头，起身向合禹道：“海内最深处那片珊瑚礁你带他们去吧。”说着踏一踏脚，那巨龟扬起头来，羽卿道：“吐出来。”那龟就吐出一个人手大小的蚌来。

　　羽卿接住，将蚌壳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金色的鱼苗，细长的，绳子一样圈着。羽卿用手一点，那鱼苗窜开身体，一口咬住羽卿的手指，足有手臂那么长。鲜红的血像丝线一样游进鱼苗的身体里，直达尾部。吸了很久，那鱼苗并不长大，还是原来样子。

　　后来鱼苗松开口，又盘做一圈，羽卿将蚌盖上交与合禹含着，孟瞻等人骑上它的背。合禹纵身入了海。

　　合禹带着几人径直向最深处游去。愈加黑暗，星官幻出一颗夜明珠来照亮。

　　终于到了海底，见了那一片珊瑚礁，连绵蔓延根本照不见尽头。合禹吐出蚌来，孟瞻打开蚌将鱼苗放出。鱼苗此时只有腹中那一线血是亮的，游窜着一下钻进珊瑚礁中不见了。

　　几人左右四看，再不见动静。孟瞻与青玄也取了剑出来四下照亮。

　　正等处，忽然一片震动，不远处的水波涌来。只见一个巨物破地而出，口中咬着一个小匣子。似蟒一样，通身还是金色，只有腹中还是一线明亮血色。正是先那条鱼苗，只见它咬着匣子径身直窜上去，合禹并几人连忙随上。

　　不久到了岛边，那鱼将口中匣儿搁在羽卿手上。羽卿伸手在它头上一点，它即变回鱼苗模样，一跃落在羽卿掌心。合禹同孟瞻等人正好出来，交过蚌壳，羽卿就将鱼苗放回蚌中，盖上，再次抛给巨龟吞下。

　　羽卿摸了摸匣子，解了咒，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浅绿色的琉璃瓶，有着小半瓶暗色的血。她将琉璃瓶取出来，看了看，递给孟瞻。

　　孟瞻接过来，执礼道：“多谢。”

　　羽卿淡淡道：“不必谢我，交易罢了。”随即转身进去林里。合禹见了也急忙随上。

　　孟瞻三人同星官出了东海，星官道：“三位请随小仙见过陛下。”一行就又上天去了。

　　至凌霄殿，三众拜下。星官接过琉璃瓶奉上，天帝见了大喜，即命起身，点头夸道：“好！好！”又问道，“如今作何打算？”

　　孟瞻道：“我们欲去寻焚天做个了结。”

　　天帝点头：“焚天为人自负，万事由心，且睚眦必报，手段凶残，你们切要小心。朕派五十万天兵与你们同去。”

　　孟瞻拜谢，又道：“孟瞻还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宽恕羽卿公主。”

　　天帝看着孟瞻，“好。”

　　孟瞻再拜，这才起身。

　　天帝又唤星官召来李靖父子并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命李靖统领众神将天兵下界助阵逝者清剿魔族。天王领了旨，一行浩浩出了南天门，真个风云之势。

　　孟瞻三人也就在此一路阅看焚天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