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74、如妖幻境（下）

　　孟瞻与青玄进了境，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树木参差，碧草如茵。

　　二人飞上半空，远远便见子衍同一名少女在花丛里嬉戏，并不见常背的那个布袋。

　　无法查询过往，不能知道少女的姓名身份，一时无从下手。二人只能远观着，看那天真烂漫。

　　忽然，青玄飞身过去，看着子衍说道：“你知道这是幻境对不对。”

　　子衍与少女明显惊了一下。

　　青玄接着道：“你知道这是幻境，知道她是假的，却甘愿沉溺，子衍，何必骗自己。”

　　子衍眼眸晶亮，不说话，只是牵着少女离开。

　　孟瞻近前，看着那离去的身影说道：“你如何确定他知道？”

　　“他的眼睛和你的不一样。”

　　转眼入夜，孟瞻二人只是在子衍容身的洞外不远处站定。

　　清宵风起，孟瞻与青玄望着那火光温暖映照的洞口，心情复杂。子衍忽然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二人欣喜。却见子衍手中幻出双剑来，飞身而来，劈头照着二人就砍。

　　两人忙出剑挡上，看着子衍狠厉的双眸，孟瞻喝道：“子衍！”

　　子衍无动于衷，仍旧挥剑砍来。孟瞻二人只能对战，却又不能真正伤害子衍，只以防守为主。纵的子衍愈发得力，一行压着二人打退开去。发现了子衍的私心，孟瞻与青玄对视一眼，二人相互配合，一前一后，又将子衍一路打退回去，直到洞口。

　　少女闻得声响出来看见，也幻出剑来加入其中。子衍得力，与少女配合默契，又因为孟瞻与青玄忌惮伤他，更加卖力的打斗在前。眼见如此耗战，青玄使手抹过剑刃，一剑刺伤子衍臂膊。

　　一声痛喊，子衍弃剑现了本相，——一只雪白的狐狸，两只粉亮的眼睛只是看着惊怔中的少女。

　　忽然，狐狸眼中落下泪来，缩做一团，闭上眼睛不再看着少女。

　　幻境消散，少女看着黑暗的荒野就要逃窜。被残霜剑制住了，“谁派你们来的？”

　　少女不说话，冷冷看着青玄，青玄挥手一释，现出少女本来的脸来。残霜剑华光映射分毫，孟瞻与青玄见状均是一惊。

　　见他们如此，少女疑惑问道：“你们认识我？”

　　青玄笑道：“云藏山上事，如何忘得了。”

　　少女闻言一惊，又喜：“你们去过那里？山上现在如何？他···他们还好吗？”

　　青玄皱了下眉头，又笑了：“这么在乎，怎么不自己去看看？”

　　少女向足下挥掌而过，一条极细的银线光华闪烁，圈在足腕上。“我离不开这里。”

　　残霜剑忽然挥落，将那银线斩断。少女一惊，又万分欢喜，去顾视左右，残霜剑又抵上她咽喉：“谁派你来的？”

　　少女张了张口，却只说了：“小心。”

　　残霜剑归鞘，青玄转过头去，少女疾疾飞离。

　　孟瞻过去狐狸旁边，蹲下身去，将法术点住那受伤的前腿。片刻一丝血迹飞出，狐狸起身甩了甩毛，又变成了白衣的少年。再一伸手，布袋已经飞入掌中，就背在了身上。

　　包扎好伤口，三人向前去寻楚漫歌，飞了一程，忽闻得楚漫歌轻声呼唤。落下去一看，只见楚漫歌缩在凹洼里满嘴是血，胸前也大片血色，奄奄一息道：“小心！我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的神情有些疑惑，“跟他好像······”说着就咳嗽起来，又咳出很多的血。

　　孟瞻忙替他输施真气，稳定他的内丹：“凝神！聚气！稳定身心！”楚漫歌依言回转灵力。

　　施毕，孟瞻同楚漫歌说道：“你先自己调息，我们去寻剑！”

　　楚漫歌微微点头：“小心！再往前去有一暗阵，剑在阵中，有毒龙！······”

　　孟瞻道：“放心。”于是三人前往，楚漫歌隐去身形。

　　再往前行，果然有一片凹地处结着阵，里面两条黑龙慵懒睡着，当中一个石台上正躺着一把剑。三人落下，孟瞻与青玄对视一眼齐齐拔剑。二人将手握住剑一把抹过，剑与血相知，更加寒戾。两条龙有所感应齐齐看来，又啸吼不断。

　　孟瞻与青玄飞入阵中，一人对着一龙。那两条龙张口就要衔食他们，又忌惮那剑，就飞尾扫来，二人齐齐闪开。龙又恼怒，就伸爪来探，二人便奋力迎刺。龙进不得身，只能盘旋躲开，孟瞻与青玄即飞身去追。双龙忽然潜飞下去，又从下面来咬。二人机变处一个恶鹰扑食照头就刺，那龙怕了，欲逃。可是身子长大，急忙转不得，又见剑在眼前，急忙处两口齐喷出黑气来，一下子喷上二人脸上。

　　子衍在外观看，只见一片黑雾盈满阵中，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忙自布袋中取出一个琉璃珠来向阵里掷去。谁知那珠子转了方向，并没有入阵，一径向着右侧飞去转瞬不见了。

　　子衍惊慌，正要探寻，忽然看见阵里四束光焰在黑气中窜动，两两一对。光焰对上了，忽然齐齐直射下去，震天两声嚎啸炸开，然后是轰然砸地的巨响，震得子衍踉跄几步。再看去时，黑气尽散，阵中已经多了一个人，琉璃珠闪动着滚落在地。

　　两条龙躺在地上，头上均是血肉模糊的一个窟窿。孟瞻与青玄双眼处涂着血迹，两双眼睛渐渐平复，金光潜息。二人放开气息，齐看向阵中之客。

　　是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眉梢眼角有自成的风流，眼中却是静的，淡的，嘴角勾起，却不是笑。整个人给人一种春樱的感觉，——你不曾拥有过。

　　孟瞻看着来人，眉心微微动了。

　　男子不说话，只是一伸手，台上的剑就落在了掌上。整个剑生铁一样暗淡，静静地躺着。

　　男子将盛剑的手递出去，看着孟瞻与青玄。

　　青玄执剑飞身刺来，男子手中的剑飞出，左击右点，引着青玄的招式，人还立在原地。孟瞻急忙来袭，男子两指隔空点在剑尖，竟使泠风剑动弹不得。孟瞻心下大骇，放开剑翻身上来攻打，掌风停在男子眼前，如一口气般化开了。

　　青玄也脱开了剑的制约，疾疾砍来，也给挡下了。两个人落在一处，召回剑一把插·入地下，双手结印，向着男子发出去。金印袭来，劲风拂动男子头发，他却并不避让，放开剑挥手一化，反将金印回引孟瞻二人处。两人连忙将印收了，子衍见状入阵，去夺那柄释渊，谁知那剑疾动，径直向他刺来。

　　千钧之际，忽然一个人影窜出来将那剑抓住。剑当胸没入，那人两手紧紧抓住剑身，划出两刃血来。子衍急忙将那人扶住，还是被劲力带的两人一起跌在地上。孟瞻与青玄冲上去将两人扶起，那人看着孟瞻满口溢出血来，青筋暴起，双眼欲裂，只吐出两字来：“师父······”手就松了。

　　青玄与子衍过来看见，有一瞬怔愣。跟了这么一路，竟然是这样结果。孟瞻将那人双眼合上，释出他胸口的剑交给子衍，将人安放好。子衍将剑收去，站在一边。

　　孟瞻与青玄施法结印，又有一个金色的结界贴阵笼着，将几人罩住。二人召过各自的剑，一手抹过剑身，剑气厉厉。孟瞻执剑冲着男子砍去，男子并不还手，只是次次避开。青玄又自旁边攻上来，男子这才展开袖子，双袖如翼，两下一扇裹，将两把剑绞住了。

　　那衣袖当真如千丝万纺绕指柔，两把剑被挟得死死的。孟瞻与青玄即脱了手，又劈掌而来。剑已甩落，男子双手应住二人，尽力一释，孟瞻与青玄齐飞出去撞在结界上，又重重摔下来。子衍一惊，急忙去布袋里取法器，却被一股气力卷住，摄去了男子身边。

　　颈项被紧紧圈住，双手也定在了身侧，双脚渐渐离地升至半空，子衍只能张着嘴拼力呼吸。孟瞻与青玄看见，目眦欲裂。青玄拍地而起直冲过来，残霜剑飞入手中，径直向着男子面门刺去。孟瞻飞来抱住子衍要化开箍着他颈项的力道，却不能够。

　　残霜剑定在男子眼前，青玄尽力再刺，并不能动作。“啊！！！”青玄奋喊出声，额角青筋欲裂，再次倾尽全力刺来，居然破了男子的法直刺而来。男子有一瞬怔愣遂疾疾避让，还是被残霜剑划破了左肩。皮肉如火灼烧，男子却不改颜色，反而认真看向青玄。与此同时，孟瞻救下子衍带去一旁，子衍大口呼吸起来。

　　青玄执剑复来，双目如火，紧紧盯着男子。一剑未中，又是一剑，剑剑不歇。一个飞退的空当里，男子忽然看着青玄微微笑了一下，孟瞻看见，眉心微动。忽然，泠风剑入手，孟瞻拼杀而来。男子躲过剑招，再灿然一笑，忽然挥手撤了阵，又撞破了印离去了。

　　青玄还要追赶，孟瞻却给唤住了，只是还看着男子离去方向。

　　子衍也已恢复，捡起琉璃珠收好来至二人身边。孟瞻道：“先离开这里。”

　　三人于是带着那具尸离开，半途会了楚漫歌，一行隐匿行踪离开了妖界。

　　却说几人走后，一处涧边一人负手而立，一名檀衣女子站在后方。

　　那人道：“她离开了？”

　　“是。”

　　“你呢，也想离开吗？”

　　“不想。”

　　“你不怪我吗？”

　　顿了一会儿，檀衣女子道：“这是他的命。”

　　那人回头看来一眼，——正是方才对战的那名男子。檀衣女子只是低着头。

　　“既然不怨，为何有泪？”

　　**

　　云藏山，

　　当山门吱呀推开，少女的眼中更加模糊，那些龙钟老树，熟悉的檀香味道······一点一滴，都像是重新涌动起来的血液，激荡着她。她向正殿走去，满眼泪水里，化不开心头的悔愧。她要赎罪，从此，用生生世世来赎。

　　一步步走上台阶。

　　师父······雪澄回来了

　　殿门口忽然站出一个人，模糊的身形容貌，泪落得更加汹涌，少女抹去泪水，嘴角挤出笑容来。然而泪水顷刻又模糊了那张久别的容颜。

　　“姑娘是何人？来此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