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67、若是双生（一）

　　大雪一连落了两日，三人赶赴行程，至南通城时，雪已停，已是午后。一行去寻了个客店，点了三碗热汤，就在堂上坐下。

　　有歌女的声音同琵琶调子自楼上飘下，唱得是：“哪知岁月朦胧，一朝情深错种······”

　　店小二端着托盘出来，将三碗热汤一一放下，笑道：“几位客官您的热汤来了！这么冷的天您先暖暖身子有什么您再唤小的！”

　　孟瞻端起碗徐徐吹气，喝下一口，看向街上的雪。

　　青玄也端起碗饮了一口。

　　子衍望着那碗水，食指只是在碗沿来回滑动。

　　自做了决定，三人一路无话。热汤须臾冷却，三人却一口口喝了起来。

　　喝毕付了银钱起身，踏雪而去。

　　三对足迹一行向着南业山去，远见那座山白雪皑皑，如银堆就。行至山下一处，三人停步，朔风含刃吹得面孔通红，三人只是站着看着那座山。

　　早有巡视的探子将此报回，一层层传入上头，却只是吩咐静观其变。

　　天色愈深愈冷，三人连地方都没挪过，不久天黑尽，什么也看不见了。

　　半山处，山庄内灯火通明，寂静无声。

　　明亮的暖室里，一个暗红衣色的女子正闭目打坐。观其形容不过三十来岁，眉似冷锋，唇角尖翘。忽然一柄长剑当面刺来，女子侧头闪过，睁眼之际自案下抽出剑来将长剑压下，又执剑自长剑上一震，震得来人拿剑不稳，倒退几步。来人一双眼中惊恐，抬起左手，忽然有几根针飞刺出来。女子仰面躲过，再翻身起来，那黑衣人已经破门而出了。女子追出站在檐下，将剑贴袖倒执着，冷眼观看，——黑衣人已被围困在院中央。

　　近处是一圈同样黑衣的护卫，个个都是一副鹰头面具，手执钢刀。房上一圈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也是鹰头面具，人人弓满弦张。黑衣人眼珠左右张看，静静屏息。忽然那些执刀的护卫齐齐砍来，黑衣人执剑欲挡，竟然缩下身去，飞滚出几个毒烟球来。有烟雾浓重弥漫开来，众护卫掩捂着避开。房顶上即有人掷出鹰爪链来将那烟球抓起抛向山侧深渊。

　　烟雾散去，众人放下衣袖，有人高处报道：“那贼人向山下奔去了！”

　　檐下女子将剑掷下，一跃上了房顶，月亮却已现出，满沐华光，映着雪色，竟如白昼。女子夺过一张弓和箭来，几个纵跃，追了上去。那黑衣人极尽奔行，至山下一处枯林飞身上马，割断缰绳，策马疾行。身后那女子早已追至，站在一处山石上，搭箭拉弓，松开手指。

　　箭矢直飞进那黑衣人后背。

　　女子垂手静静看着。忽然睁大了双眼，呆滞了。冷白的月光映着她的脸像是玉雕像一样。

　　月光下，黑衣人回过头来，面巾滑下。脸上一层肌肤似残花一样飞起，现出一张男子的脸来。

　　和那女子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些。

　　那张脸上带着微笑，任箭矢穿透心脏飞出，人就摔下马去。

　　女子突然手指震颤了一下，伸手做了一个接住的动作。整张脸却仍旧是静住的，空张着一张口。有一滴泪自满溢的左眼击落下来，女子似惊醒一般，疾奔过去将那人揽起，颤抖着手摸上那张脸。

　　她拥着那人颤抖着哭泣，泪水落在那张脸上，她只是无尽地抖着，无声地哭着。

　　天晓时分，这人已经不落泪了，只是拥着怀中人，怔怔的，像是定住了一般。有两个人影近前来，怀中的人容貌已恢复，又是一袭青衣，挣开了那凝固般的怀抱起身站定。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双目如失明般寻至三人脸上，竟然不觉嗤出一声笑来。泪水又奔涌出来，女子突然笑得疯狂，倒在雪地里。还在笑。

　　很久之后，她不笑了。只是望着天。

　　“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