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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贪欢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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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渊山。
梁秦正在劈柴,忽然一阵冷冷香风,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蓦然回首,正是青女。梁秦愣了一愣,急奔过来拥住青女,落下泪来。
青女拥紧梁秦。
良久,二人分开,梁秦抹着青女眼泪,白雾喷薄:“你终于来了。”
青女点头,也抚上梁秦脸颊。
稍后洞内,二人对坐,梁秦看着青女,只是笑。青女取出一壶酒来,说道:“喝一杯吧,敬我们今日重逢。”梁秦取了两只碗来将酒倒上,握住青女手,说道:“你我从此,只有相守,再无分离。”
青女笑着执起碗来,梁秦也执碗相碰,仰头饮尽。
搁下碗,青女笑着看着梁秦,落下泪来。
梁秦心疼地替青女擦泪,也是笑着。青女却握住他的手,在脸颊处依偎:“你的一生太短暂了,就像是风,我不该贪恋。偶尔抓住了风,我妄想将他一世拥有,却忘了我不是风。你要忘了我,好好的过完你的一生,又一生。”
泪水将梁秦的手打湿,这些话让梁秦的心揪做一团,他捏上自己的胸口,皱紧眉头,忽然间双目昏蒙,晕倒在桌上。
青女的泪水落得更加汹涌,梁秦的面容更加模糊。
有仙官进来左右扶住梁秦,青女道:“他的父仇如何了?”
仙官道:“去岁已经报了。”
青女道:“将他送回京中旧宅,好好安置。”
仙官即带人去了。
青女看着这里一切,成双成对的碗筷,多添的凳子,簇新的妆奁······还有洞外的一块麦地······无限的泪落了下来,她站在洞门处,紧闭上双眼。
离去时,青女将那一碗酒水张口引出,一片片冰凉的雪,落在了洞门前。
*
孟瞻三人拜辞天界,直接去了夏朝境内。
却已是深冬时候。这日入夜行至一座城,名为昆城,繁华锦耀之盛,入夜尤不息。条条街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卖吃喝的犹可,有那一班杂耍技艺的,个顶个真本事。又拼力气表演,引得人众这里一团那里一簇,方在这家喝彩毕,又去那家打赏钱。三人边看边行,终于站在了河岸边。
对岸一处,灯火光耀如银盛,音乐飘飘,欢声笑语不尽,不断的男子或老或少,自桥上去向那里。那处五座较矮的楼众星拱月般献出当中的一座楼来,其楼亮灼灼光闪闪真如一座宝华金塔,一层层的鲜锦堆簇,灯笼悬挂。有男女在栏杆处依偎拥抱,或嬉笑谈说。楼上匾书“噬媚楼”三个字,对岸犹可见。
孟瞻与青玄将剑收去,踏桥而过。子衍并不随上,一翻身上了中间楼顶,正要咬破手指,忽然两个人冒了出来,向着子衍就是索命袭击。子衍却不惧,左手中一节金绳分化两股,将两个人连兵器一起缠得结实定在那里。这才咬破手指凌空画出几篇符咒来,豁地覆下,金光潜入地底,子衍坐下来等候。
孟瞻与青玄过了桥,那楼前几名女子衣衫轻薄,飘上前来将二人围住,娇音软语道:“二位公子头一次见呢,快进来耍耍!奴陪着您!”即将二人胳膊左右抱住,一行引带进来。
里面恍如白昼,璀璨耀目,温暖如春。层层楼如万花镜般,其上人行如世外仙,媚笑娇音不断。厅中脂粉香腻,酒情缭乱,赫然入目皆是白腻腿根,半边肩膊。高台有娇娘献舞,腰如水蛇,眸似狐仙,薄衣浅纱玲珑毕现。
那些女子扯着二人就要饮酒,孟瞻道:“头一次来,请先让我二人饱饱眼福。”
几名女子俱笑。左一女子娇笑着轻拍孟瞻胸膛道:“好!管保您看了爱死这里!”
即牵着二人转看,说道:“这里五间楼都是通连的,大体相同,只是各自里招待的客人不同。似这一间,是入客处,厅上有小娘陪伴,有舞可观,楼上设有雅间,可以歇息观赏。”
又自右边行去,小婢推开两扇门,冷意袭来,一小段走廊后直接穿进另一方景象里,也是灯火通亮的温暖处,却不是前面靡靡。这里女子皆是轻浅纱衣,或白或粉,鹅黄水绿,赤足飘飘而行。处处鲜花堆簇,清香飘缈。男客在此也个个冠冕堂皇,折扇轻摇,隐在花雾里饧眼赏看。虽也是五层楼,并不似前面间间房屋,而是轻纱幔遮,飘舞如幻。
“这一楼可是雅客儒君的去处,若说玩嘛倒也没几个比他们会玩得!您呢若是喜欢这个调调儿,留下就是。”一个女子轻声同二人说道。二人无言观看,也就又出了门行至下一处。
方进来,就见满处悬挂的春画,笔触淋漓之至,孟瞻蹙起了眉头,拉着一行人就向下一门走去。几个女子娇娇嗤笑。
欲进门处女子扯住孟瞻道:“方才郎君为何那般?嗯~奴不依呢!”孟瞻眉头更加锁起,闭眼叹气。那女子又刮他脸道:“方才那些郎君就羞了,这一间你岂不要昏死过去了?”
孟瞻无言,女子又道:“这里可是阳君相配处,但若进去,保不齐任人扒了衣服摸了屁股,奴可不依呢!郎君~” 孟瞻急忙道:“去中间这座看看吧。”几人就出了廊下,向着中间的楼而来。
“郎君真有眼光,这里可是我们最富盛名的噬媚楼了!但凡来过这里,郎君可就再也离不了了!”几人说着放开孟瞻二人退去,只留二人在那光耀的门口处。
门扇一圈围绕,大开着,屋内香风细细,温意撩绕,勾人心魄。踏进的一瞬,有人从远处飞入怀中来,勾着他们的腰,温香软玉,呵气如兰。接着,连着二人被带飞回去。是飞舞的绫锦,悬在梁上,两个仙女一般的美人缠着他们在空中飘摇。
那美人紧勾住他们的腰,贴胸合股,樱唇潋滟就要覆上来。二人急避,挣脱出来安身落地。堂上人众皆惊,俱看着二人,有人忽然喝起彩来。那两个美人见了,一把抛开绫锦飞下地来,冷笑道:“好身法啊!怎么,竟不是来玩耍?”
孟瞻道:“闲来看见楼宇辉煌,前来看看,其中何物黑气盈漫,竟能遮住这通天的光亮。”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那个紫衣的道:“如何遮得这通天的光亮?当然是男女欢爱,无比真情了!二位难道不晓得情爱?”
孟瞻道:“情爱本来无伤,只是不该有恶物纠缠。妖孽,现行吧。”
两名女子并不惊惧,紫衣的反而笑道:“公子可真会说笑,朗朗乾坤,妖在何处?”
孟瞻与青玄释出剑来,食指与中指划过剑锋,覆眼一抹,入目皆是昏黑。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也各自幻出武器来,紫衣的是两口利剑,红衣的是一管玉笛。那些陪客的女子也人人怒目,幻出武器来,奔至那两名女子身后。楼上忽然门扇开处,又飞舞下数人,也归在一处。人众见状皆惊,四散去楼层下,隐在柱后或花盆旁,惊张窥看。
忽然又有些人奔进来,为首两个一个正是先那厅上的舞娘,也执着两口剑;一个却是个男子,挽着一截鞭。两人身后,是些男男女女,都执着刀剑。
孟瞻唤道:“刀剑无眼,闲杂人等还不散去!”那些醉生梦死的人才吓得往外乱跑,楼上还有些衣衫不整的乱套乱遮着往下跑,一个个见势不妙都连滚带爬的乱钻。
怎么能让这些挡箭牌尽数离去?挽鞭的男子率先发难,直向孟瞻。旁边的舞娘也执剑砍来,一些男女喽啰亦涌上来砍杀。孟瞻躲过那鞭,一剑直刺入一名喽啰心脏,剑身如火,豁地将那喽啰震得粉碎。又执剑抵上舞娘双剑,只闻喀嚓一声,双剑齐断。那帮人皆惊吓不小,但见青玄剑下也是一具四裂的身体。
几名拦捉客人的喽啰忽然奔进来回报:“夫人!门上有印!让那些人跑出去了!”他们只捉了三四十人回来,这些人一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被挟持着从旁门拥了进来。
红衣女子闻言,笛子向着屋顶一指,只见隐隐的金光漂浮。恨得她戾气喷发,双瞳如炎,豁然飞上高处,站在栏杆上横着玉笛吹奏起来。笛音里那些男女喽啰忽然扭动着剥开衣裳,双目如雾,口中呼出香气来。音乐如虫钻进心里,蠕动着,震颤着。那鲜香似要唤出魂魄,打开灵窍一般,勾的人吸吐。笛音继续,那些人眼中的迷蒙更甚,香气吐得更加浓烈。挟为人质的一干人在这景象里情欲迷发,一个个扭如蛆虫,爬至那些人脚下舔舐。
孟瞻与青玄以指各自点向眉心,霍霍念起经咒。似有无形之阵,将一切外物阻隔。正在此时,孟瞻将整个手掌划过剑,一把弹开。血点飞散,射向大众,似火噬一般烫了下去,深深地烙出一个窟窿来。那些妓子小官等都扑在地上哀嚎,扭曲着将双腿暴露了出来,是一条条不同的蛇尾。一时情破,那些客人看得心惊,惊惧颤抖着直要晕死过去。
青玄径向着那些客人而来,紫衣女子飞身刺来,青玄使剑隔开她剑式,又直刺向她眉心。那女子惊怕,偏身一闪,落在一旁。复又执剑刺来,青玄亦抵上。红衣女子飞身冲向孟瞻,孟瞻以剑刺之,女子以笛回挡。四人往来相斗厅上。
眼见打斗不过,那两个女子就要去胁迫客人,孟瞻与青玄早已知觉,压着她两人向后打。正打处,两人相看一眼,豁然张口,就化作了两条长蛇。孟瞻与青玄见状,连忙一剑撮起那些客人送出阵外。
却说子衍在屋顶执阵,夜风吹起他的发,他只是望着那院里呆看着。
“喂!你是谁?”突然冒出声音来。
子衍四下看去,并无人影,于是起身问道:“你是谁?!”忽然一个黑黑的东西扑进他的怀里。吓得子衍抱起一看,是一只小小的幼兽,眼眸湿润光亮,呜呜咽咽地扑腾着直要往他怀中钻。子衍笑着摸摸它的脑袋:“是你吗?小家伙。”
“那是我的灵宠!”一阵烟雾凝聚出一个黑衣人来。声音是个少女,却捂得严严实实的,黑纱覆面,只露出两只圆亮亮的眼睛来。
黑衣少女环抱双臂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叫什么?!”
“子衍。”
“嗯?怎么写?”少女问道。
“子息的子,繁衍的衍。”
“我叫夏洛!夏天的夏,洛阳的洛!”少女又指着那只小兽,“这是莫小貘!”
子衍低头看去,只见那只幼兽两眼湿润,竟是泪水连连的,两爪直紧抓着他的衣服。
夏洛见状蹙起眉头,漆黑的眼眸满是不解,唤道:“莫小貘!过来!”那幼兽却不动,爪子抓得更紧了。
子衍抚摸着幼兽:“你是不是欺负它了?”
夏洛瞪圆眼睛,急道:“哪有!我只是不让它吞食那些肮脏的梦罢了。”
子衍看着夏洛,说道:“梦貘本以梦魇为食,对它们来说哪有好劣之分。它又这么可爱,你就依它好了。”
夏洛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又见那梦貘对这子衍喜欢的紧,便道:“看你一个人,我也总是一个人,我们做朋友吧!”
子衍低头:“不用。”
夏洛愣了一下,气哼一声:“我是看你一个人太孤独才说得!别不知好歹了!”就来抱那梦貘,谁料那梦貘竟呜咽起来,挣扎着死命抓扯,一下将子衍手背抓破。夏洛更气,直接将梦貘扯回怀中,狠道:“他根本不喜欢你!你怎么了!”说毕一阵烟雾遁去了。
徒留子衍站在屋顶,两只手火辣辣的疼。忽然脚下屋顶震颤起来,轰然塌下。两个被缚之人同子衍一起坠下去,子衍落在一个平地。正呼哧喘气,又见眼前是精亮的绿鳞,掌下又是冷凉的,吓得站起身来,竟是一条巨蛇,——他正是在蛇头上。
此时几座楼已被蛇尾扫塌,两条巨蛇一青一褐在残堆上嘶嘶吐着信子。觉到有人,那绿蛇仰头一甩就要张口吞下子衍,孟瞻忙御剑飞来将子衍接住,一旁褐蛇急张口来叼。孟瞻遂将手抹过剑刃,飞溅出血来,褐蛇扭头欲避,血已经直落入口中,闭口之际吞了个罄尽。豁然又张开大口,嘶嘶如烙肉一般,那褐蛇扭曲滚打,将那残堆滚成了平地。孟瞻携子衍归来青玄一处。
青蛇见状张口嘶啸,一尾向着三人扫来,又连扫几下。又使头左右撞击着金印,不见些些破绽,急窜身而下,破入地底。地面就如地动一般拱裂开来,一道又一道破开。三人升至高处,看那左冲右撞的裂痕,直到沿着金印一圈裂开完毕,巨蛇窜出来,嘶啸着就要吞下三人。残霜径直飞入巨蛇口中,直直破出。巨蛇一下砸去了地上,扭转两下不再动弹。
楼外一片裂痕,树倒地陷,石桥已震塌,河水漾漾颤颤 。对岸处人众如痴如傻,双目欲裂,魂飞天外,地上更是晕死一片。
三人飞出金印,立在高空。孟瞻唤起咒术,那里地面再次震动不停,将那死蛇吞了下去。停止之时,已是一片平地了,安安静静的土色覆着。
三人落下。子衍收去阵法,又一掌,那些惊惧的人众皆昏睡在地。
天际露白时,三人离去。
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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