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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二十七) ...

  •   初十这日纳兰若一又说要去烧香祈福,子京即驾车,只带了个巧儿,三人去了佛寺。

      烧香礼拜毕,又捐了许多香火钱,那方丈陪着,道:“二夫人如此心善意诚,所求必得灵显。”纳兰若一道:“多谢大师吉言,还望大师仍旧每日里为我家姐姐诵念祈福。”方丈道:“是是。”

      正说处有一人进来,上前问道:“圆惠大师,近来可好?”

      方丈一见忙施礼道:“阿弥陀佛!何施主!久候久候!”那人道:“大师既有客,先且招呼这位夫人。”说着看去纳兰若一。

      纳兰若一也看着那人,继而转过头去,向方丈道:“大师,我先离去了。”又对巧儿道:“去看看莲花吧,这里莲花很好,你还没见过。”即离去了。

      寺外莲池边,巧儿去寻丢了的一只耳环,一人站在纳兰若一身侧看莲,开口道:“后悔吗?”纳兰若一唇边漾出苦笑:“后悔什么,天下男子都是一样的。”

      那人扭头来看纳兰若一,见她脸上那道淡淡的痕迹,心里一震,欲开口,纳兰若一却转身要走了。急一把抓住了她衣袖,“别走!就这样再待一会儿好不好?”话语里竟是哀求。

      纳兰若一眉心蹙起,低头苦笑着说道:“何必如此呢,已经是两世人了。”有一滴泪水,自她的眼中滑落,她挣开袖子匆匆去了。徒留那人立在那里,手中还是握着的姿势。心里忆起那日街头她回眸一眼,更加心痛。

      纳兰若一唤了巧儿不再去寻耳环,即会了寺外守车的子京,归府去了。

      回去望候了姚思颖,陪着说了会儿话,自归房中。

      隔几日又去进香祈福,果又遇着那人。却也并不搭理,只是礼拜毕,就归去了。

      叶风清闻说纳兰若一近日常去礼佛,又担心她身体。纳兰若一只道一来为叶风清求仕途顺遂,二为求姚思颖母子平安,也为求神佛祛除自身灾病,又是觉轻便时才去,一路上吹吹风,这几日倒觉得似有好转。叶风清于是只嘱咐她不要逞强,一定要将身体放在首要。

      于是不久纳兰若一又去寺里拜佛,这一次却遇着风雨骤降,倾倒天河似也。子京在外守着马车,只能躲进车厢内避雨。方丈即将纳兰若一请入厢房暂歇。

      正坐处,一个小和尚来唤巧儿去整制饭食,问些忌口什么的,又问起巧儿家乡处,赶巧是个同乡,就泪眼叙起话来。

      房门响处,纳兰若一去开门,一见来人,就要关门。那人却闪进屋来,纳兰若一急将门关了,道:“你疯了!”

      那人道:“我是疯了!”就一把搂住了纳兰若一。纳兰若一挣扎不动,低声吼道:“何功远!”何功远一下亲上纳兰若一,狠命地吻起来。纳兰若一挣扎,再挣扎,渐渐柔了下来,伸手环抱上何功远,任他亲吻。

      吻毕,何功远抚着纳兰若一脸颊,无限怜惜爱意。纳兰若一将脸感受着他的掌心,无比留恋。

      “你快走。”

      “你跟我走。”

      “你疯了,我已是他家的人了。”

      “小小一个大理寺卿算什么,只要你跟着我,我自有办法叫他闭嘴。”

      忽然巧儿同人说着话来了,纳兰若一道:“快走。”何功远再亲一口,深深道:“我再来寻你。”即开后窗去了。

      门推开,巧儿自小和尚手中接过水壶,端着饭食进来放下。忽然看见纳兰若一,奇道:“二奶奶,你嘴怎么红了?”纳兰若一一抬眉道:“哦,是吗,还下吗?”巧儿道:“还下着呢!应该快停了。”纳兰若一道:“那吃饭吧。”二人即一起吃了斋饭。过后雨停,去寻了子京,坐着半湿的马车同回府去了。

      这一回来,当天夜里纳兰若一就发了高烧,几天病热不退,又是卧床不起了。略见好又是风邪入侵,浑身无力的躺下了。自此病好,已过去大半月。

      这期间叶云彤却已说得个夫家,是当朝户部尚书赵季的嫡子,名赵喆,也是个青年才俊。已经过了纳彩、问名等礼,定了十月的好日子,只等办亲事。叶正岚夫妇取了“温仪”二字,叶云彤待嫁闺中。

      姚思颖有孕,叶云彤待嫁,叶风清官场也顺遂。叶夫人也自略宽心神,放松不少。闲来就去看望姚思颖,细细询问一切,不然就去叶云彤处,讲些驭夫治家之事。这日照常从姚思颖处出来,行至一带竹林下,爱它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摇摆间影行参差。即坐在一方石上贪歇赏看。

      正看处,隐约见那竹林间似有一人,白衣飘飘如鬼仙一般。现下正近日中,何来冤魂业鬼?即问:“谁在那里?”原来纳兰若一正独自在那里闲走,闻言过来问候:“夫人。”

      “你白日里无事在此游荡做甚!倘若颖儿出来看见,岂不惊吓!”叶夫人不悦道。

      “青天白日,心中坦荡之人,惊怕什么?”纳兰若一道。

      叶夫人看着纳兰若一:“只怕人不人!你回去房里,不许出来!”

      纳兰若一不动,笑道:“另眼看人,当然人人不同。我自思自己竟是这世上菩萨一般的人物,善良过头了。”

      叶夫人冷笑:“好一个活菩萨!你怎么不升天去你的自在快活!”

      纳兰若一笑了:“天上哪比人间,好戏连台!”

      叶夫人狠狠看着纳兰若一:“看戏需小心,别入了戏都不知道。”

      纳兰若一道:“是吗,夫人可曾看着看着成了戏中人?”

      叶夫人骤然如刺到一般:“你果然······!”却不说了,直盯着纳兰若一。纳兰若一不说话,也只是看着她。叶夫人忽然冷意爬满脊背,同左右道:“你们先下去。”众皆退下。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清儿!”叶夫人恨道。

      纳兰若一笑了:“什么骗不骗的,夫人为何说得这么难听?”

      叶夫人道:“你好狠毒的心呐!你这贱人!”

      纳兰若一只是笑:“我做了什么?夫人要棒打鸳鸯,是我忍气吞声,伏低做小;你儿子跑了,是我要他回来尽孝;他要分家,是我拦下了。就连你要他娶的妻子,也是因为我才娶到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这也不对吗?”

      叶夫人气得发抖,想要站起来扑打这毒妇,却根本动不了。只是狠狠看着纳兰若一,骂道:“你这贱人!蛇蝎心肠!你不得好死!”

      “蛇蝎?”纳兰若一道,“蛇蝎尚只伤人,不比你们,吃人!”

      叶夫人笑了,笑得猖狂:“果然婊子生出来的货色狠呐!可惜了!可惜婊子死了,没缘看见!”

      纳兰若一闻言气得笑出来,收了笑容又道:“你骂吧,我娘也听不见了。可你还好好活着,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看我怎么替我娘报仇,怎么玩死老鼠。对了,也别忘了告诉你家老爷一声。”

      叶夫人气到头内嗡鸣,眼前发黑,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喉口腥甜一阵,尽力压制下去。纳兰若一拂袖去了。近侍上前来看,叶夫人好似离魂一般,整个脸色煞白,只是坐在那里,久久不得归去。

      却说隔墙有耳,偏偏是这样,这里一片竹是倚着一带墙垣所建,墙那边是东院里的一个小园子。只有一小股水在此圈了个池子,日常里撒放着些水鸭、鸳鸯,倒也活泼。姚思颖送罢叶夫人,拣吃了几块点心,喝了会儿燕窝。又觉到要出去消消食,免得一下子胖肿了,就同春娇来了小园子走走。

      出来正看,春娇又急要出恭,要姚思颖回去,姚思颖只让春娇先去,自己就来。左右还有一个小丫鬟,春娇就急急跑走了。姚思颖却并不回去,叫小丫鬟去取些食来喂鸭子。谁料忽然隐约听见墙那边有声音传来,仔细听去竟像是在吵架。即绕了池子,行至墙下寻了位置仔细听。这才是有分游冥府,阎王布网罗。

      小丫鬟不知该喂鸭子吃什么,终于取了些鸟食来,正遇着遍体舒畅的春娇,一见面,春娇“哎呀!”一声急忙跑过去看。却见姚思颖静静坐在池边一块石上,也不寻荫遮凉,痴痴地看着那只鸭子。

      春娇摇头道:“你喜欢看也要当心太阳毒啊祖宗!快回去吧,要热出好歹来了。”即来扶姚思颖,姚思颖乖觉任她扶着,回去躺下歇息了。

      叶夫人也终于回去院中,一路头昏脑涨,脚步浅浮。丫鬟正打起帘子,叶夫人扶着房门,忽然一口血喷将出来,晕死过去。吓得一干人惊围上前,将叶夫人抬至床上,急去请医。近侍令封了消息,不准传至姚思颖耳中。有丫鬟报给叶云彤,叶云彤赶来看了,吓得魂不附体,急叫请医,就跪在床前哭了起来。又道叶夫人身体已好,怎会突然如此?

      近侍将叶夫人同纳兰若一说话之事禀报,叶云彤恨上心头,就要去打杀纳兰若一。近侍拦下道:“如今少夫人有孕,那贱人又住得近,若是惊到了少夫人只怕不好。小姐不急这一时,等老爷和少爷回来,定然打死这贱人!”叶云彤只能依从。

      不久医师来,诊脉后摇头道:“夫人气血攻心,恐肺腑有伤矣,老夫以银针渡一下引夫人醒来。”即施针于水沟、内关、三阴交、百会、涌泉等穴位,果然叶夫人片刻苏醒。

      叶云彤哭着喊:“娘!”叶夫人满眼是泪,仍旧左右看了一下,见无姚思颖这才安心。医师留下药方,又嘱咐宽怡养身,和睦安心,忌忧怒惊悸。丫鬟相送出。

      过后抓了药来,熬煎好,叶云彤服侍着吃药。

      下午叶正岚与叶风清归府,叶风清随来问候母亲。谁知见叶夫人病倒床上,脸色惨白,二人大惊。叶云彤已经扑上来猛推叶风清一把,指着鼻子哭骂道:“你干的好事!”叶风清一惊。叶云彤继续骂道:“你把贱人带回来就是为了害死娘吗?!你这个白眼狼!”

      叶风清更加惊惶,立时知晓是因为纳兰若一。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云彤哭着道:“那贱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就把娘害成这副样子!吐了好多血!医师都说气血攻心!叶风清!你去杀了她!你不杀她,我就杀了她!你带着她尸体滚!”

      叶风清心内慌乱,问母亲道:“到底怎么了!娘!”叶夫人却只有泪水不断滑下,洇进发中,自后干脆扭过头去。叶风清心里焦乱,夺门而出。

      奔来一看,纳兰若一好好地坐在厅上,见他来,忙抹去泪水,笑脸相迎。叶风清一把抱住,一颗心跳得慌张。又分开来仔细看着,见纳兰若一无伤处,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纳兰若一只是摇头笑着:“没有什么。”叶风清道:“说吧,我知道了。”纳兰若一拥住叶风清,哭了起来。

      “夫人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叶风清心痛的将人拥紧了。张了张口,却未说出话。

      安慰良久,叶风清离开,唤着巧儿来僻静处问话。“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夫人何以被气地吐血?”巧儿惊道:“啊?!老夫人吐血了!”

      叶风清道:“你知道什么说出来?”

      巧儿道:“二奶奶哭着回来说是老夫人不让她在府里转悠,怕吓到少夫人。又教她识相点,早早断了对少爷的心思,说少爷如今和少夫人情意深厚,孩子都有了,将来这府里一切都是这个孩子的,而且像二奶奶这种病秧子只怕都活不到这孩子出世。二奶奶就顶了下嘴,说老夫人心思毒辣什么的······怎么就吐血了呢?!”

      叶风清心下有了计较,便同巧儿道:“回去吧,仔细伺候着。”又思量一下,去了自己院中。却见房中灯已灭了,丫鬟道姚思颖已歇下,也就返身去了前面正院。

      叶正岚已换了家常衣服坐在床前,叶云彤仍旧兀自垂泪,叶夫人闭着眼,静静的。

      叶云彤问道:“那贱人呢?!”叶风清只是仔细看了母亲,叶云彤道:“贱人又编了什么话给你!”

      叶风清只道:“你先出去。”

      叶云彤气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得!你说!”

      “出去!”叶风清说道。叶云彤一惊。

      叶夫人眼角的泪水不断落下。叶正岚道:“彤儿过来。你有话就说,不必遮掩!”叶云彤一旁站下。

      叶风清看着母亲:“那件事我们都心知肚明,您不必如此的,她什么也不求,只不过是爱上了您的儿子。您不必恨她,恨我好了。”

      叶夫人紧闭双眼,被子都颤起来。叶云彤又疑又气,一见母亲,泪水汹涌落下,一把抱住母亲,只是哭泣。

      叶正岚惊住了,看着异常冷淡的叶风清,绝望第一次如此铺天盖地地压下,比上次更甚。她不是掌控了叶风清,她是掌控了整个家。开始了。

      叶风清离去,叶正岚劝离叶云彤。叶夫人睁开眼睛,死盯着丈夫:“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叶正岚的手腕,可是看着叶正岚,忽然没有了力气,手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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