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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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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纳兰若一与姚思颖同歇,叶风清独去书房。
床上,两个人,两个心思,齐不能寐。黑暗里,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
姚思颖想起方才种种,以及叶风清的话。
纳兰若一想起春娇那些话。
他爱她果然至深至诚,是否真的将来还能使他看见自己,将秤失衡?还有那句话,不像是失望,更像是······告诉。结果!是结果!叶云彤的态度可见一斑。两次里求告,父亲母亲态度也是可以看见。双慧的阴谋又太过了······忽然不能想下去了,如果真的是那样······姚思颖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黑暗,停下思想。
他们是有罪,死不足惜。自己可以连着他一起报复,毕竟,杀人诛心。可是,她有什么错?爱上了一个本该爱的人吗?如果自己不出现,那么,他们夫妻一定是这世间最幸福美好的结合······而且,她那么好。好得仿佛今生,不,永生难得的温暖,难道,要打破吗?要伤害吗?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娘,该如何是好?纳兰若一闭上了眼睛,有泪暗中滑落。
书房里,黑暗中,人影独坐。
处处孤影不寐。
天未亮,叶风清修书信一封告了急病。等纳兰若一和姚思颖起身,同用了早饭。叶风清即安排将后面如意居空了,将书房一处重新整治出来为纳兰若一住处。一些书籍也不必太过搬动,左右纳兰若一喜欢,就重新摆设一下即可。
书房处原也是三间屋子,与如意居建造相同。正一间光明宽大,摆设桌案,写字看书用。左右两间与之相通着,左间里面设有卧榻,供歇乏休息;右间里则是一面墙大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只进院门处右手起有一间小耳房,给家下人用。
叶风清命人取下院门与房门上牌匾楹联,除去房门上一副,其余亲写下合意的着人去寻各家能工巧匠加紧赶制。命将卧榻改换一张黄花梨木架子床,垫絮、床幔等俱重新准备。重购一架新案镜,胭脂水粉并首饰也要新的。又要将书房中那扇仙鹤追云的屏风抬来搁置床前,又着意选些鲜俊的兰草摆放。
正间里桌案换作一张条几,前面一张红漆桌,两把椅。又教取来两只影青瓷花口瓶摆放几上,选两支半开的粉荷来添彩。又将书架处安置一方桌椅,一副琴桌,将琴摆上。窗下仍置一榻。
钱能移山,日西时,俱此完备。
晚阳光华无限,红意沐遍所有。叶风清牵着纳兰若一来看,院门上,兰风二字,左右各是“金风玉露”、“胜却人间”。进门里,一行青砖路,居虽无竹,有着一株盛大的梧桐,荫凉半院,却不闻蝉鸣。树下一副石桌凳,桌上两盒棋子。近窗的树枝上挂了一架秋千。房门上也是木色门扇,两侧对联还是如意居那副,只是上面匾书“洛神”字样。
纳兰若一看着叶风清,叶风清道:“举世才子爱慕洛神,我,独得矣。”纳兰若一道:“院门上字已是不妥,这里,又更加怪异了。”叶风清却紧握她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纳兰若一张张口,只能由他。
进入屋内,四下看顾一遍,果然最合意的还是书屋,见架上书籍满满,不禁喜欢。叶风清道:“我将你那些书也放上了,原本的也不动了,合作一处,想看了来寻你讨。”纳兰若一笑了,点头。
叶风清又叫来子京并两个丫鬟,道:“这是打小陪着我的,以后他在你院中,你只放心就好。这两个也是我身边的,年纪还小,却都乖巧,你有事就唤她们。改日我再出去挑几个回来给你,院里婆子你不必理会,院中一切是她们的。”纳兰若一点头,三人拜下,纳兰若一叫起来,三人这才起来。子京又领着齐退出去了。
叶风清看着纳兰若一,紧紧握住她双手。纳兰若一也深深看着叶风清,说道:“你如此只怕伤了姐姐的心,昨日你已教她心寒,我实难承受这些了。”叶风清心中一刺,片刻无言。纳兰若一又道:“你多去陪陪她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好的人,我不能伤她心。”叶风清点头应了,纳兰若一看着他笑了。
姚思颖向园中去了,虽也着人添送新居许多,却并未去看过,倒也是知道些的。心口有如凝滞了什么,只觉天气闷热,站定在了池子处,只是望着一池荷花。春娇在身后也是沉着一张脸。
叶风清寻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忽然站住脚,远远看着。第一次,看见她的背影,衣袂飘飘,那么孤寂,愧疚立时涌上心头。她是很好的,很好的女子,很好的一个妻。
“清南寺外有一片莲花,比这里更好。后日休沐,我同你去岳家拜见,回来时去看看吧。”
姚思颖回身,看着叶风清,点头笑了,眼中粼粼波光,叶风清牵起她的手。
春娇转过头去,肩头起伏。
休沐那日,他二人拜别父母,去往姚家。姚瑞夫妇欢喜,一应好物恨不得全部捧出。后来,姚瑞同叶风清厅上讨论公事。姚夫人就带姚思颖出来闲步,二人在游廊上坐下歇息。
姚夫人问道:“你在叶家是否顺心?”姚思颖道:“我很好,娘,夫君他人很体贴的。”
姚夫人又问:“前两日的命案,到底怎么回事?”
“母亲也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外面都传出花了!都道那个姨娘好生了得,她没有给你气受吧?”
姚思颖摇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娴静得很,日日在房里,身子也弱,药不离口,从来不会害人。”
“可听说那日公堂上,她可是比男子还威风,这样人,能是个好相与的?”说着,姚夫人看去春娇一眼。春娇早已得了令,乖乖站着,并不回应。
姚思颖道:“那是有丫鬟合谋害她,她才辩白的。她本是聪明伶俐的,却很和善,与她相处我总感觉是自己姐妹。”
姚夫人道:“傻孩子!心爱的人面前哪有什么姐妹,只怕她有手段,偷偷算计你。”
姚思颖道:“不会的,她是有傲骨的,不会做那些事。”
姚夫人也就不再说,又一想既然那里病着,问道:“你月事如何?”姚思颖知母亲意思,低头道:“这月还没到呢,不知道。”姚夫人急道:“加把劲啊!赶紧生一个,锁住他的心。”姚思颖羞得只是点头。
申时初,二人拜离姚府,驱车去向寺院。果然,那里一片莲花睡在水上,静幽幽的。也有几个香客拜完佛顺路来看莲花,也有同他们一样驱车来的,或单或双,站在那里观赏。
姚思颖看着那些花,脸上笑容从未退去。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里的莲花这么好看。每一朵都好看,合起来一片也好看,水也好看,天也好看,太阳也好看,游人也好看,春娇也好看。
叶风清也觉得姚思颖好看。她淡了些些规矩,露出一排细白的齿,眼睛弯得细细的。太阳照在那洁白的脸颊,发出更多美好的笑容来。她看着一切笑,不时来看他,笑容就更加动人。叶风清第一次觉得,心情如此开阔,像是这一时吹来的风。
游完归去,又觉肚饿,二人就在街上入了一家酒楼。上了二楼雅间,传唤了些吃食,喜喜欢欢用了,这才归去。
向后又因纳兰若一病了,叶风清多与姚思颖相处,发现她更多好处,夫妻之情更甚。
叶夫人虽自上次事情后一直缠绵床榻,精神难济,闻之如此,也是欣慰不少。
又一日,姚思颖坐处自思,算来算去月信晚了五日了,本来也是略有偏差,却不似这时许久。于是唤春娇道:“你去着人将郑大夫请来,就道我觉得头有些昏,晚上又睡不好,请他务必来看一趟。”春娇应了出去。
一炷香功夫大夫来了,摸了会儿脉象,欢喜道:“恭喜少夫人,您是有身孕了。”姚思颖惊喜道:“果真?”大夫道:“千真万确。”姚思颖欣喜不已,眼中微湿,摸了摸肚子,笑道:“多谢郑大夫了!”即命春娇多拿喜钱,好生送出。
春娇欢喜地东西不分,差点跑错了,取了银钱来赠与大夫,又亲送出门去。回来只是蹲在姚思颖腿边,笑得欢喜。姚思颖笑着摸摸她脸,又亲写一封书教春娇找人送到府上。
姚思颖收拾形容,又同春娇去了正院。进去见叶夫人靠着床,正在进参药。拜见了,又去服侍用药,用完药,递了蜜饯。
叶夫人只道:“说了太阳毒,你不必每日过来好几次,我这里许多人,还能亏少了我。”姚思颖点头笑着:“来看看您,我也安心,夫君不在,我该替他多尽孝心。”叶夫人拉住姚思颖手,轻拍着:“好孩子,总是不枉我一心想你做儿媳妇。”
姚思颖笑着,开口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娘,方才郑大夫来了,诊了脉,说是媳妇已有身孕了。”叶夫人惊喜不已:“真的?!”姚思颖道:“嗯,郑大夫说是。”
叶夫人喜道:“郑大夫说那就一定是了!好孩子!娘太开心了!”又赶忙叫近侍去抓些安胎药来;又叫传话厨房,一应有伤的蔬菜果品等均不得再购入府中,现有的也要扔掉;又叫着人去姚家报喜;又叫扶自己起来,要亲去一趟东院看看姚思颖住处。
姚思颖笑道:“娘,哪里就急在这一时,慢慢来就行。”叶夫人道:“女人怀孕头等大事,怎么等得?更何况这可是咱家第一个孩子,娘一定要自己看过才放心。”说着就要下地来。
姚思颖无奈只能搀扶着,近侍来服侍穿了鞋,又让丫鬟梳头更衣。叶夫人只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说得那些还不赶快去办!哦对了!记得将我那个金镶玉的项圈拿去改改,给孩子做个时新的。明日我们出府,再去选几样镯头、玉石,给备下来。还得买些鲜锦,找最好的绣娘做些小被子······”
近侍站在一边只是笑,叶夫人道:“你笑什么?快去办呀!”近侍笑道:“奴婢跟了您这么久,头一次见您这么开心!奴婢也开心!”叶夫人笑道:“我要做祖母了!我清儿都要做父亲了!”又道:“快快快!我都忘了!都有赏!春娇重赏!”丫鬟等俱跪下谢赏。
姚思颖扶着叶夫人去东院,一路上叶夫人只是道:“这里路上砖要重铺一下。” “这里一段路日头也太毒了,赶紧种几棵树进来,这些时候你出来一定要打伞呐!” “这些草夏日里容易藏蛇虫,都拔了!”······一路走一路说,直到东院。
进门看着台阶说:“出来进去一定仔细脚下,这些日子就别来请安了。”走在廊下说:“叫人日日在这里守着,一点子树叶杂物都不许见!夜里就悬满灯,谨防溜来鼠蛇。”又看院里说:“那些砖路就先别走了,但你们也得日日刷洗打扫!不要偷懒懈怠!还有那些花草,每日都要检查仔细!寻人将那些蝉都粘了,听不见噪得慌么!这株桂树,入秋一定要防着蜜蜂飞虫!你们若勤谨,个个有赏!”
又行到檐下,说:“这里灯太少了,再悬几盏上去,将这窗纱也换了。”又用脚磨地上石砖,倒还坚涩,还是嘱道:“春娇,你家少夫人去哪里你都要扶着知道吗?”春娇答应。进屋去,有淡淡熏香,叶夫人又道:“这些日子别用香了,喜欢,就去摘几支好的花来摆着。”姚思颖道:“是。”又去摸厅上桌椅,一边摇撼着。
有丫鬟进来报道:“夫人,亲家夫人来了。”叶夫人忙道:“快请快请!”急忙起身去迎接。
半途迎见,叶夫人欢喜道:“没有出府迎接,亲家夫人莫怪!”
姚夫人道:“无碍,是我心急走得快了!”姚思颖上前拜见母亲,姚夫人拉起手,只是笑着抚她脸颊。姚少澜抱着姚思颖,只道:“小外甥在哪里啊阿姐!”引得众人都笑了。姚思颖摸着他头道:“小外甥还很小,要再过些日子才能见到。”姚少澜道:“哦。”叶夫人将人请至厅上,丫鬟进来茶点,叶夫人请用。
姚夫人喝了口茶,笑着道:“我一听说消息就急急赶来了,没有着人传信亲家莫怪。”叶夫人道:“为人母亲都懂。”姚夫人道:“这孩子我们从小宠溺,不想今天也要做母亲的人了······”说着已经湿了眼眶。姚思颖坐在旁边也是动容,拉住了母亲手。
叶夫人道:“你与亲家老爷将颖儿养得这样好,这孩子好得我心中都有愧,总觉得自己夺人所爱······”说着也流下泪来。姚夫人忙道:“快别这样说!她自己也说你同亲家老爷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女婿也体贴,还有什么不满足?”
叶夫人道:“你只管放心,我们绝不亏待孩子,不让她受委屈。”姚夫人点头笑着。
姚思颖又道:“娘只管放心,刚才母亲还带着我去东院,这也叮嘱,那也吩咐,事事件件都看在眼里想在心上。”
姚夫人笑着道:“哎,娘放心,娘放心。”又教丫鬟进来,一只人参并一盒百年陈皮送与叶夫人保养,一些时新的料子首饰送给叶云彤,一个蚕丝鹅绒枕并一块白玉送给姚思颖。又道:“这枕头松软,才做了没几日,想着给你送来,好安眠。这是昆山凉玉,你父亲新得的,配在身上清凉,你如今有了身子,不可以再贪冰知道吗?”姚思颖点头应着。
叶夫人叫人收了礼,命近侍取来一盒珍藏的白珍珠,送给姚夫人,道:“这些珠子做个耳环手串,配着亲家夫人一定是很好的。”又取一套文房四宝并一个翡翠玉佩送给姚少澜,只说:“小公子将来只怕也是前途无量,可得好好教引外甥啊!”姚少澜谢了,众人齐笑。
再说了会话,姚夫人即离去。叶夫人并姚思颖相送回来,又继续去东院里嘱咐东西。齐齐看毕才归去了,着姚思颖好生歇息。
后来叶云彤来道喜,送上礼物,又嘱咐姚思颖安心养胎,又叫春娇仔细伺候,坐了会也去了。
隔会儿纳兰若一也得了消息前来道喜,言道未有合心礼物,明日办了再来相送。又与姚思颖坐着说了会儿话,才去了。
下午叶正岚并叶风清归来,得知消息俱欢喜不胜。叶正岚又赏下许多东西。叶风清只陪在屋里,细细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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