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55、（二十一）

　　岂不知一日事情传至叶风清耳中，真是气煞了。甫一回府，换衣完毕，就着人去唤来姚氏母子。

　　彼时正近天黑，丫鬟掌起灯来，叶风清端坐厅上。梁氏母子进来，行礼问候。梁氏偷看去叶风清，并不见他神色异样，也就安心站下。

　　叶风清看着二人道：“近日忙碌，不知你们在府中可还习惯？”

　　梁氏笑道：“习惯习惯，还未多谢少爷大恩！”

　　叶风清点头，又道：“更无一人有意为难吧？”

　　梁氏笑道：“府里上上下下都很好！没有人为难我们！”

　　叶风清又问：“金柱兄弟还做得顺遂吗？”

　　梁金柱满口笑着道：“顺遂！我日日在门上支应着，念着少爷恩德，细心伺候，半点不敢忘！”

　　叶风清笑道：“辛苦了，”又道：“我这几日见门上楹联那里字体金漆脱落，处理了吗？”

　　梁金柱笑道：“小的今天也发现了！找王叔说了这事，立马就给办！”

　　叶风清不笑了，看着他二人。梁氏也不笑了，心下略慌。只有梁金柱，还咧着嘴笑得开心。过会儿，梁金柱也不笑了。

　　静悄悄的。

　　很久，叶风清道：“明日起你们不用来了，工钱我会付清，一文不少。”

　　梁氏欲申辩，一张脸上似往常一样要酿出蜜来，看着叶风清，尴尬地收回了。

　　梁金柱却脱口而出：“为什么？！”梁氏忙在旁用肘子怼了一下。

　　梁金柱还不死心，质问道：“你这种人算什么这！高兴了让来！不清不楚的就要撵人！还有天理吗？！”

　　叶风清不说话。

　　梁氏一把拽住儿子，伸手在背后拍了一下，使了眼色，又对叶风清陪笑道：“少爷！别跟这小犊子一般计较！我们···但有做错的地方一定改！少爷你可怜可怜我们没饭吃的人！”就要拉着儿子跪下。

　　梁金柱却是傲骨，挣挣地，不愿跪下。

　　叶风清道：“家里庙小，容不得两位大佛，另请高就吧。”

　　梁氏也不得跪下了，拉着儿子好生尴尬。

　　叶风清唤伺候的小厮道：“将工钱给他们。”小厮即上前来将桌上盖着盘的布揭开，取出各三钱银子来递给二人。

　　梁金柱还不接，小厮即塞进梁氏手中。梁氏只得接过，暗掂了掂分量，苦着脸道：“少爷！留下小的们吧，这里少夫人才吃惯了小的手艺，小的以后一定尽心伺候！”梁金柱却搡了母亲一下，梁氏手中不稳，将钱骨碌滚在地下，慌忙去捡。

　　梁金柱只觉丢人，恨恨道：“拣它做什么！”又对叶风清道：“我们在府这多半月就这几个钱！你蒙谁呢！”

　　叶风清道：“来时说得你二人每人每月四钱银子，自二十日入府，今日满打满算十九日。这里六钱银子十足，你不吃亏。”

　　梁金柱喊道：“你休要唬我！明日我找大家评评理！”梁氏拾起钱来，欲说什么，也住口了。

　　叶风清却道：“明日我同你去官衙仔细说。”

　　梁金柱喊道：“哼！谁不知道你家大官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叶风清笑了：“那你在废什么话。”把个梁金柱干噎住了，叶风清又向小厮道：“送他们出去。”

　　梁金柱急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打量着欺负你祖宗呢！有本事你叫大家评理！”

　　叶风清只道：“送他们去，若是我还听见吵闹，就拿棍子连你一起打出去。”

　　梁金柱还要骂，被梁氏推搡着：“罢罢！走！”小厮连忙紧跟着去送。

　　叶风清坐在那里，闭眼吐气。

　　姚思颖在屋中听着动静，问春娇：“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春娇心下也怒，口中只道：“谁知道呢！”

　　姚思颖看着她：“到底为了什么？”

　　春娇含糊道：“听说是说了些如意居的事。”

　　姚思颖默了，点头道：“许是不好的人。”

　　春娇冷笑道：“哼！怕是自此再无人敢开口了！”

　　姚思颖道：“行得正坐得端，有何不可言！只要不生害人之心，但言无妨！”

　　春娇悻悻的，心下暗恨不题。

　　那里小厮好不容易应承着送走梁氏母子，二人口中仍旧忿忿不平的同门上人理说。直至出府好远，还听见梁金柱骂声不断。

　　叶风清去向如意居。灯火下，纳兰若一正坐在琴前，不抚琴，摩挲着玉佩发呆。

　　叶风清含笑看了良久，终于上前打起珠帘道：“想什么呢？”

　　纳兰若一回神笑道：“没什么，用饭了吗？”

　　叶风清道：“嗯，你呢，晚饭用得可好？”

　　纳兰若一点头，“嗯。”

　　叶风清拉着她手，摩挲着，轻轻道：“委屈你了。”

　　纳兰若一抬眉。叶风清笑了，抚上她脸颊，无话。

　　后来纳兰若一弹了一曲，曲毕，叶风清欲留宿，又被劝回，只得归去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