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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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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末,有同去的下人欢天喜地回来通报探听到的消息,在府门处就大喊:“一甲三等!探花郎!”
消息传至,叶夫人唤那随人来问,确定后欢喜不胜,直命赏赐,又命去官署告知叶正岚。随人回禀道:“小的来家报信,已着刘勤去老爷处报喜了。”
叶夫人欢喜道:“好好好!同赏!”又道:“你此时快回去伺候,恐怕清儿快出来了。”随人忙点头道:“是是!小的这就赶去!”就要行礼外走,又被叶夫人忙唤住道:“带些点心先给清儿垫垫饥!”旁边近侍连忙去装了些点心出来递给,随人这才喜滋滋接了去了。
叶夫人欢喜看着媳妇、女儿,眼中竟是泪水,不觉自落。姚思颖并叶云彤也是欢喜地抹泪。叶夫人笑着用帕子擦拭眼泪,又道:“快着人去亲家报信,再找一个腿脚快的去给亲家公道喜!快去!”旁边近侍领了去办。
不久叶风清归来,府门大放爆竹,门前人众齐齐道喜,叶夫人命撒钱果,同生欢喜。一行家下人等也围上来道喜,直喊得震天动地。叶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只道:“都赏!都赏!”众人又都道谢。
叶夫人携着叶风清手进门,只教快先去奉告先祖,拜告神佛。有门上人传来拜帖,都是亲友相送,道贺之意,言表明日来府恭贺高中。叶夫人命请送信人喝茶吃饭,仔细招呼。
一行人去拜了祖先神佛,来至正院房中,叶风清正式拜下,感念母恩。叶夫人直搂住儿天儿地的摩挲,又教叶风清谢过妻子。叶风清起来同姚思颖执了一礼,真切道:“这些日子家中也多累你照顾,多谢了。”姚思颖忙也回了一礼道:“都是分内之事,夫君才是辛苦。”叶夫人欢喜,直牵住二人手在一起道:“好孩子!”
后来叶风清又禀过母亲,有同中第者在等候相聚,叶夫人允了,也就脱身出来,即去看纳兰若一。
如意居内,纳兰若一正在那里翻看着一本琴谱。叶风清静悄悄进来,不着人通报,站在珠帘外看着她良久。纳兰若一正自看得眼昏,抬眸之际看见了叶风清,笑了,道:“回来了。”叶风清笑答:“回来了。”说着掀帘进来,道:“觉得如何?”纳兰若一道:“好多了,这会子看书都看乏了。”
叶风清伸手给纳兰若一揉着颞颥,道:“我得了探花,圣上授了翰林院编修一职,五日后赴职,届时就得日日前去应卯学习了。”
纳兰若一头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眼道:“读书学问,报效朝廷本是你的志愿,如今终于可以实现,应当珍视。我很为你高兴。”
叶风清道:“我不在家,恐你难过,不得见面,我意不忍。”
纳兰若一睁开眼睛,看着叶风清道:“我与你,岂止朝朝暮暮。”叶风清笑了。有外间丫鬟报道:“少爷,车备好了。”叶风清便道:“我今日还与孟兄有约,要先去了,你休息休息,不要一味贪伤身体。”纳兰若一道:“好。”即起身相送。
车马赶至客栈,叶风清寻去房间敲门,门开处,果然于嘉义也在。二人已是酒酣耳热,孟良辰拽进叶风清道:“贤弟,又是你最晚!老规矩!”桌上早已斟满三碗酒,叶风清一一饮了。孟良辰道:“痛快!”即邀叶风清入座,又满斟一碗道:“来!我们先恭贺风清得了探花郎!”于嘉义也满斟一碗道:“恭喜叶兄!”三人碰碗齐饮。叶风清道:“多谢二位兄弟!”
于嘉义又将三碗酒添满,举碗道:“这一碗恭贺孟兄三甲高中!干!”孟良辰道:“多谢贤弟!来!干!”叶风清也道:“恭喜!”又是齐饮了。
孟良辰也将酒斟满,贺道:“这一碗也敬二郎三甲有名,我们兄弟齐了!干!”
三人碰碗,齐齐饮了,笑声震天。
酒热心肠,添化愁意,孟良辰感慨道:“只是不知朝试之后我二人能否留任京中,与你再共事啊!”
叶风清道:“不拘何处,都是我们天地,做实事,摆出成绩来,让朝野知晓我们姓名!”
孟良辰、于嘉义均一振奋,道:“好!好一个不拘!就让天下尽知我三人!”
至此欢饮不题。
后来毕竟叶风清要回家拜告父亲,所以不敢过多饮酒耽搁,申时末也就归去了。
至家,叶正岚已在屋等候,同叶夫人商量着明日亲友相来恭贺之事。
叶风清进来时,虽是脚下踉跄,头脑却清醒,恭敬上前拜下:“父亲。”
叶正岚笑着道:“起来。”
即有丫鬟取来一个圆杌子请坐下。叶夫人急命人去整制解酒汤来,又教递茶水、热毛巾。叶风清擦拭了,喝了茶,略觉轻松。
叶正岚道:“如今也是个即将入朝的人了,将来这种应酬也少不了,需要用心,仔细。过几日入了翰林,谨记多听多看,少言多做。”叶风清点头听受,答:“是。”
叶正岚又道:“似今日慷慨之义友,明朝亦会中伤你罪责,须信三分防三分,可言不可言之事醒时独断,便无醉后之谈。”
叶风清静静地,点头道:“是。”
叶正岚又道:“审时度势,朋党不可结,不可逆,须谋定而动,才能一发致胜。今你资历尚浅,仍需自守,多听多看,用心揣摩。朝中往往牵一发动全身,可以久宠不衰,也会顷刻齑粉,伴君如虎,同僚亦是豺狼。勿以为笑面迎人即是朋友,言语往来之间亦有陷阱待之。此中道理,不过人心,与市井无异,只有更深恶。你须记得,只有你自身强大,才可以有意义;然只有你强大而自知,才可以活得久一点。”
叶风清酒意全醒,衣服似乎都隔开了身体,静静地听完这些话。
叶正岚继续开口说道:“你们年轻人入朝,总是新鲜的,想要证明,改变。时间久了,不是同化了,就是贬斥了,更多的,悄无声息倾轧掉了。我不想打击你,只是身家性命的事,你需要知道的。你岳丈为人在朝中可以左右逢源,又有恩眷,有些东西你是要学的。今日你也累了,这些道理我再与你细说,先去休息吧。”
叶风清恍若新生,痴愣愣的。站起来,行了礼,退去了。
叶夫人命人跟上,将解酒汤一并带着回去服用,又嘱咐要人给叶风清擦拭手脚。看着叶风清去了,叶夫人才道:“虽然道理是该讲,但你这一下子岂不是将他心又伤又怕。”
叶正岚道:“道理就是这些,还没有往更深处扯开,若这些他已怕了,又谈什么前程。你放心吧,他们这些人,没有一时的三言两语可以退却的。”
叶夫人叹气点头:“重要的道理你还是要重重说得,让他刻在心上才是。”
叶正岚道:“我晓得,不早了,歇了吧。”
叶风清归去,本欲去纳兰若一院中,到底走到半路,看着满天的星,就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凉风习习,吹侵入骨,想起那些话。想起孟良辰,于嘉义,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新人们,忽然泪水满溢,簌簌落下。他们真的,只是一场昙花吗?
像是这漆黑的夜,无限的星想要点亮它,点亮它。
没有那一盏月。
没有。
泪水模糊了目光,模糊里,却看见了,星星的闪烁。
他笑了。
没有就没有吧。有一分光,就发一分热,在这疯狂的人世间,做一个夜烛自照的行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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