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52、（十八）

　　次日里，合府都知道纳兰若一住新居的第一晚就染了风寒，娇柔怯懦极了，让东院二位足足心疼了个够。

　　叶云彤来的时候，姚思颖正绣着一块帕子，命人将煮好的白粥并一包蜜饯送去如意居。

　　“我哥是上辈子修得什么福啊？竟然得个你。”叶云彤扶着门框道。

　　姚思颖将人一瞥，放下帕子，近来划脸道：“说话没个大小。”遂携手同去坐下。

　　丫鬟进来献茶并点心，叶云彤并不吃，拿起那绣了一半的帕子道：“我哥呢？又去供祖宗了？”

　　旁边春娇“噗哧”笑了出来，姚思颖忙眼神警示，又道：“女孩子家家说得这是什么话？快吃点心吧。”就捡了一块递给叶云彤。

　　叶云彤就着姚思颖手吃了一口：“本来就是！”姚思颖忙道：“你快吃吧，我可怕了你这张嘴了。”

　　叶云彤接过点心放下，看着那绣了一半的第二只鹤，叹气道：“你也但凡肯说点什么，我倒不管了。”又道：“你何必做这个菩萨呢？原是我哥哥对不住你，你倒还替他揽着罪。”

　　姚思颖道：“哪有什么对不住的，我与他夫妻，本该如此。再者，原本就是纳兰姑娘先的。”

　　叶云彤抿嘴，搁下帕子道：“她但凡有礼义廉耻，绝不是今日！其心昭然若揭！你千万不要被她蒙骗！养虎为患啊！”

　　姚思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叶云彤叹气道：“你这种性格如何斗得过她？”正自摇头，忽然看见旁边春娇，心下有了计较。

　　如意居里，叶风清守在床前，一勺勺吹凉了粥，试过温度后喂纳兰若一吃下。纳兰若一又劝叶风清回去看书温习，殿试在即，不要顾此失彼，得不偿失。叶风清只得同意，掖好被子，又命丫鬟等纳兰若一醒来即要服侍吃药，加食蜜饯。这才归去。

　　少顷，叶风清进来，叶云彤问候了。姚思颖道：“若一妹妹这会儿好些了吗？”

　　叶风清道：“嗯，她说觉得轻快些了，叫我同你致谢，我去书房了。”

　　姚思颖道：“好。”又同一个丫鬟道：“去告诉随身伺候的人给少爷泡上茶，不要太浓了，再备些爽口的糕点。”丫鬟应着去了。

　　叶云彤坐下，没好气道：“就是圣旨也没有妖精话来的真！难为你还替他操这些心！”

　　姚思颖亦坐下，看着叶云彤道：“她与我们同为女子，你为何对她如此敌视？我看她虽然冷淡，倒也是好的。”

　　叶云彤道：“人与人不同，我就看不惯她矫作样子。”

　　姚思颖也只能摇头叹气。

　　纳兰若一的病情反反复复，直到殿试之期也未愈。叶风清只能忍痛作别，好在病情有所减轻，纳兰若一精神大好，也让叶风清宽慰不少。

　　这日，拜告了先祖，礼敬了父母，再三叮嘱得姚思颖，叶风清去往宫所。

　　姚思颖去看纳兰若一，一进院子，还是被那副簇新的楹联给割了心，要自己别去看、别去想，终于低头进入。

　　纳兰若一正在那里静静坐着，目光凝滞。

　　姚思颖道：“妹妹，怎么不好生歇着？”

　　纳兰若一回过神来，忙起身道：“姐姐来了，快请坐。”即有丫鬟去添茶。

　　姚思颖笑着坐下。

　　纳兰若一道：“今日觉得精神还好，所以起来坐坐。”

　　姚思颖笑道：“那就好，药吃了吗？”

　　“吃过了。”

　　姚思颖点头：“嗯，今日太阳好，这些时园中草木鲜华，琼山旁几株海棠花色正好，妹妹不如去看看，也好舒活心情。 ”

　　纳兰若一笑道：“如此，多谢姐姐了。”二人遂同去园中。

　　正是春盛，入眼皆是绿意，盈动人心。琼山本是山石圣手张草子手作，虽是假山，却有飘渺嶙峋之态，连绵一片，洞窟穿梭，很是受叶正岚得意。是以特意从禹杭运了六树海棠过来，用心植在山旁。花开时一片粉艳，如醉人霞雾，笼住山体。风过处，霞艳纷纷，微香袅袅。

　　姚思颖同纳兰若一前来，细看那花枝，端的姿柔质弱，窈窕宛转，任人生怜。不期流转之间看见纳兰若一，姚思颖微怔片刻。

　　正是一身皓衣立在花间，愈发使得人醉花颜。满树烟霞像是喝醉了，更加娇酡，也更加衬得纳兰若一人如仙子，清虚飘杳。

　　有渗凉的水意落在颊上。旁侧春娇惊呼：“下雨了！”

　　几人避至亭下，雨顷刻如注。春娇用帕子给姚思颖擦拭着，姚思颖却只急着给纳兰若一擦拭。

　　“是我不好，原想让你出来散散心，谁知遇上大雨，这受了雨气可怎么好？”

　　纳兰若一笑道：“没有淋到什么，倒是出来很舒畅，你看这雨多好啊。”

　　暴雨如倾倒天河，洗沥人间，雨滴骤溅上来，几人只能围在亭心。

　　春娇翻个白眼，低声道：“好个鬼！淋成鸭子才好呢！”

　　亭下池塘亦着了雨，万千点滴势如飞箭，簇簇疾入；又如鼓点铿然，彭彭有阵。

　　纳兰若一看着池面。

　　姚思颖看着亭外，似有所思，唇角隐隐笑意。

　　终于雨停，骄阳如新炼，处处润泽。

　　可以归去，几人小心翼翼避着水洼，去了。

　　纳兰若一换去衣物，正坐在那里摸着玉佩发呆，那里一个圆脸的小丫鬟随着莲心进来，报道：“少夫人命奴婢送一碗热姜汤来，请姨娘服用。”

　　纳兰若一笑着道：“同我谢过姐姐。”

　　丫鬟搁下汤来，福身，纳兰若一同莲心道：“相送一下。”二人出去。

　　那汤盏在书几上静静的，隐隐散着姜香。纳兰若一将盖子打开，热气腾出，人却仍只是摩挲着玉佩发呆。

　　这一日至晚，府院灯火通明等候叶风清。戌时二刻，叶风清才归来，自去拜见父母，见姚思颖、叶云彤均在一处等候。叶正岚细细问了内情，叶风清一一作答，又回禀文章，叶正岚听得点头喜悦。叶夫人等见此也心安，只叫快去歇息，修养神思。

　　叶风清与姚思颖同归，也不好去看望纳兰若一，又恐她等候，路过如意居见院门已闭，灯火也无，道是她已睡了，这才去了。

　　回去安歇不题。

　　次日一早，拜过母亲，叶风清来看望纳兰若一，见她神色似有倦怠，又咳嗽起来，急命请医。果然又病了。

　　医师留下药方离去，叶风清又着人抓药熬煎，亲喂粥饭，后又喂药。正喂处，叶夫人处来人报道：“夫人请少爷、少夫人过去。”叶风清只得离去，嘱咐丫鬟喂药。

　　二人来到前院，叶夫人正坐在榻上，捻着一串珠。拜后请坐，叶夫人拉着姚思颖道：“今日天气正好，你父亲又休沐在家，你与清儿同去拜望拜望，也安一安他们挂念的心，就在家住一日也好。”姚思颖点头道：“多谢娘。”

　　遂是马车载人并备好的礼物，驰向姚府。

　　姚家已得了消息，大开府门，二主端坐厅上，可可等待。

　　叶风清并姚思颖进来齐齐拜了，姚氏夫妇笑不合口，只唤起来。姚瑞又问过策题内容以及答案，叶风清一一回过。姚瑞点头笑道：“此不出一甲矣。”众俱欢喜。又摆上筵宴，欢庆不已。

　　当夜，姚思颖仍与母亲同住，叶风清与岳丈相聊甚晚，后归去歇息。

　　翌日拜别，归来家中，见过母亲，又安排祭祖，忙碌许久。后叶风清看望纳兰若一，见她略有好转，微为心安。毕竟后来只是忧挂放榜之事。

　　第二日寅正，叶风清已起来梳洗整装。拜过父母，略吃食垫些肚子，即与三名随人驾车去会了孟良辰，同去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