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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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底，友美毕业。想到那对于她一生来说，是有着极重要意义的日子，我抽空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
人来人往。
不管是到了日本哪座大学，毕业的时候总有纷纷的樱落像雨水一样延绵。在大阪，樱花落尽，雨季便到来。阪大校园里飘着的旋律《蛍の光》。这首毕业歌很有名，跟《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几乎一模一样。我的毕业歌，也是这首《蛍の光》，这真是巧合。
看着莘莘学子，我恍惚间像回到了自己从东京慈善医科大学毕业那年。
我决定接受父亲的安排，出国进修两年，于是我跟当时的女友藤代雪子分手。她是我的同学，毕业时已经23岁。在我出国的两年里，不管是感情还是际遇，都变数太大。她不愿等我，我也给不了任何承诺。
分手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络。
我拿着花束站在毕业生人群外，有些感慨。
即使我到了国外后，感情也没有就此空白。我交了新女朋友，名叫莉莉安的澳洲女孩，金发碧眼，像洋娃娃一样可爱。这段感情同样在我决定回国的时候，便嘎然而止。
人总是在不断的相遇和分别中，感情也是。
友美在人群里看到了外面的我，一路挤过来。
我站在原地等她。
那时候我想到的是雪子和莉莉安。我爱过她们吗？这是不用怀疑的。但我们的结局也是各自走散。雪子现在在哪里，莉莉安过得还好不好，我都一无所知。而我和友美的感情到底能走多远，我是不是能给她幸福呢，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真的一点也没谱。
同时我也有疑虑，友美才22岁，在她心里我就是她最终的选择吗？她还那么年轻，以后出来工作了，遇见的人便更多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她会一直遇到比我更好更优秀的男人，之前一直只拥有我的她会毫不动心吗？
我看着友美，心里却是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友美终于挤过了人群，满头大汗地站在我面前。她的情绪很高，同时又眼睛红红的，刚刚哭过的样子。
“祝贺毕业，友美！”我把花束递给她，微笑着说。
“是！”她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夏君，谢谢你来参加毕业典礼。”
在我看来，大学毕业典礼，比所谓的成人节更具有成长的意义。从今天起，友美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都要担负起属于自己成人的责任。而我，不管如何，只要友美坚定地走到我面前，牵住了我的手，我也会试着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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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一个傍晚，我接到友美的电话，她回了姑姑家，让我过去接她。
回来路上，她突然说不想太早回去。听到她这么说，我只好掉转车头：“我今晚要值夜班。不过，趁现在时间还早，找家店坐下来喝点东西吧。”
“也好。”友美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她今天看上去很有些疲累。
友美毕业后便把行李搬去我的公寓，我们理所当然地同居了。我们是男女朋友，已经交往近两年，能发生的不能发生的，全都创造条件成为既定事实。
她以优异的成绩从阪大毕业，经表姐佐田芸子的推荐，很快便得到了一份在杂志社的文编工作。工作已经落实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友美要住在哪里？她的本家在京都，有一个姑姑住在大阪淀川区，而表姐佐田家在梅田阪急电铁车站附近。
“淀川区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了，上班不方便；表姐毕竟结婚了，二人世界我也不方便去打扰……所以，我只好住你这里喽！”
友美这么说，我也无法拒绝。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佐田芸子就是我的高中学长也是我现在在北野医院的同事，佐田谦佐田学长的妻子。因为友美的关系，我跟佐田家走得又更近了些。佐田学长他还有一个工作很优秀的叔叔佐田政，年已52岁，却至今单身。
友美已经开始她融入社会的第一步。刚着手工作的新人，在杂志社那种地方自然是会遇到一些挫折。即使是我回国后，刚开始工作时，也对于医院内的一些默认规则觉得很是烦恼，幸而我父亲在医界的影响毕竟对我有些庇荫，也算是一路平顺地走过来，有惊无险。
如果说我比其他人幸运，我一直承认这一点。友美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比其他毕业大学生少了奔波求职这一关。以平常心去面对遇到的难题，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想。有时候我真是冷静理智得可怕，这也许是我当年受心理医生的父亲影响然后坚持选修了心理学的缘故。
“友美，我知道有一家店的咖啡很不错，我们去那里放松一下吧。”
我开车往北野医院的方向走。
梅田过了便是扇町。
我载友美去梅田阪急电铁车站。那附近有一家休闲屋，是我上班日午间时喜欢去待一会的地方。梅田上空有游览车，听说在夕阳很好的黄昏，有很多本地情侣会登上去，共同欣赏苍茫暮色向都市夜景转换。可惜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见过。
进门前，我曾仰起头来望一下上空，只看到了满布天空的红彤云霞，隐约有几盒小方格在轻缓游移。看来那些游览车实在太高了，让我的脖子仰得很酸。
我带友美进去，“你想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每次必点，甜腻香醇的卡布奇诺。因为友美实在是怕苦。
“一杯蓝山，一杯卡布奇诺，再来一份抹茶蛋糕，谢谢。”
我顺便帮友美点了一份这里的招牌甜点——抹茶蛋糕。但是她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喜欢吃抹茶蛋糕里的抹茶馅，每次总是把奶油全撇到一旁。
休息完，我看看店里的墙钟，差不多到时间了。
“友美，你能自己回去吗？”
她站起来，很是体谅地说：“你去值夜班吧。我再去那边的梅田百货商场逛一圈。我会自己回去的。”
“那好。”迟疑了一下，我还是点头。
我和友美在门前分手，我开车前往扇町，而她钻进了马路对面人流如梭的商肆。
第二天我回来，她好好睡了一觉，气色大好，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那日的疲惫也再没有跟我提过，或许她已经自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觉得不需要我提供建议。也或许她在等我主动问她，否则她是不会说的。
而我，如果不是她主动说出来，我是不会问的。我需要她的信任，不希望她依赖我。但多数女人总认为，信任一个男人通常跟完全依赖他是划上等号的。
我希望友美爱我，信任我，但不依赖我，仍然保留着自己独立的身心。这样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她，或者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守护她了，她也能快速转移轨道，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这不是一个变了心的男人为自己找的借口，而是真心希望他爱过的女人幸福。
也许你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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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旬的一天，医院心理科室的佐田学长突然过来找我。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夏君，待会儿下班后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好吧？”
“好是好，不过今天，”我走出来，说道：“友美说想去看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初雪の恋》。”
一听到《初雪の恋》，佐田学长的嘴角垮下来。“别提了，芸子也让我陪她去看这个，要不是我说要加班，肯定就逃不了了。”
我笑了笑，不敢多论。
“不说这个，我们下班后见了！”
“可是友美那边……”
“让友美跟芸子一块去吧，正好做个伴。说实话，那种纯爱电影实在不适合我们看。一个连日语都不会说的韩国男学生，跟我国的女谈一场缺乏语言的恋爱，从而建立起了情感和心的联系。这太不现实了……”
佐田学长边说边走远了。听他这么一说，这类的纯爱电影确实让我兴致缺缺。想了想我在下班前拨个电话给友美，为了失约的事说抱歉。
友美在电话里听到我说要加班，语气有些失望地说：“五月长假刚过，你一回来医院工作就这么忙了。芸子表姐也说，表姐夫因为要加班而不能陪她去看电影呢，我还安慰了她一番。没想到你也要加班……”
她们哪里知道佐田学长跟我已经私下约好。
我只能再次说抱歉，“对不起，友美。你可以跟你表姐一起去。”
友美抱怨了句：“两个女人去看什么纯爱电影啊！……当初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票呢，真可惜。算了，我们改天吧。我去把电影票退了，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改天我还是要加班，因为我并不想去看什么纯爱电影。这种想法如果被友美知道，一定要生气的。我只好抱着能躲一时得一时的态度，说：“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下班时间已到，佐田学长已经绕到门口等我，手上拎着长柄的雨伞。我挂断友美的电话后，跟他一起离开。那次过后，又陆陆继继有几次，我跟佐田学长一同出去吃晚饭。
这天傍晚，大阪下了一场小雨。
那是6月大阪雨季到来的预信。
我们一起走出医院。
夜雨中的草坪广场已经是空无一人。游步道旁，山樱花早被雨水打尽。
佐田学长带我去名叫‘咲美味’的居酒屋。
那是一家日本式的小酒馆，供应着各式清酒和佐酒小菜，当然也备着日本人喜欢的啤酒和用来果腹的饭面。狭小窄仄的空间里会着十几个人，气氛温暖而又暧昧。让我惊奇的是，在这种地方却看到了招牌上援引的松尾芭蕉的徘句。
梅子合嫩菜，鞠子宿驿山药汁，美味招客来。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默念那一行小字。佐田学长似乎熟门熟路，一直带我到柜台前，要了三两碟小菜两合清酒，对酌起来。
“盐水茭头”“甜辣藕丝”“金枪鱼纳豆”，柜台上还有古朴模样的德利壶。
佐田学长问：“夏君，看你的样子，你还想起了什么？”
“哈啊。学长也看过《老师的提包》？”
“没有，不过听说过。”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喝了一口酒，微微笑起来。“其实我不太喜欢纳豆的味道。”
佐田学长说：“我也不喜欢。不过这不是给你点的菜，等下我叔叔要来。这是他一个人常来吃饭的地方。……哎，夏君，你想吃什么自己看着办吧。”
我点了一碟清水煮豆腐。
“学长还需要其它什么吗？”我看着一排菜牌，问道。
“不用。”
我默默地喝着酒，配上小菜，津津有味。佐田学长有些心不在焉，往身后的门外张望。大部分时候，我们并不多交谈，因为除了友美和高中的联系之外，我们算不得相当熟识。
一些男人间交心的话即使是好朋友也难以启口的。
这个居酒屋里种种，让我想起平年13年，川上宏美讲述的那个忘年恋故事。三十多岁的大町月子和自己的高中国文老师松本春纲重逢，便是在这样小小的居酒屋里。那是六年前看的小说。当时我才22岁，对于那种清淡的日系文字并没有读懂多少。在我看来，它也是纯爱的一种。
“学长，刚刚你说，佐田室长也要过来？”
佐田室长即是学长的叔叔佐田政。佐田学长的父母已经在十年前的阪神大地震中过世，佐田政跟这世上唯一的侄子的感情是相当好的。
佐田学长转过身来，自斟了酒喝起来。“是啊。我叔叔突然说要见你，有重要的事拜托你。”
“哈啊？”我有些奇怪。
佐田学长一付不愿深谈的模样，说到这件事时脸色还有几分苦恼。我想也是，如果我最尊敬的叔叔信任一个外人甚于自己的亲侄子，我也会心里觉得窝火。
“不说这个。叔叔还没来，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真是不好意思，夏君。”
佐田学长为我斟酒，让我觉得诚惶诚恐，双手捧起满满的酒杯，很快就一饮而尽。
“话说……请问一下，学长，佐田室长想要拜托我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那些清酒沉在我的胃里，暖融融地发热，一时情绪便有些微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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