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42、棠梨尚在 棠梨尚在，

　　第四十二章：棠梨尚在

　　燕家是域北大家，归属于大盛后便得了个燕北王的的世袭王位。这位燕北的小郡主不喜欢世家朝堂的戏码反爱江湖武林的风云。十七岁的燕商雪已经闯荡过好几次江湖了，这些都是她告诉夏珏的。她还跟夏珏讲过很多江湖武林的故事，把那时的夏珏唬得一套一套的，小时候的夏珏最钦佩的人除了自己的开国元帅爷爷和平定离北的镇北侯爹爹，就是十四岁行走江湖的小姑姑燕商雪了。
　　燕商雪每年都会随燕北王来京都觐见盛帝看望燕后，她不爱受皇宫条条框框的约缚，每次都会找各种理由出宫到夏武侯府来住。末入江湖前夏珏对江湖所有的了解，除了说书人和话本都来自这位小姑姑跟自己讲述过的故事，只是当时的夏珏从未想过自己将来会离开京都在江湖游走十年之久。

　　夏珏跟燕商雪只简单地聊上几句，就与之告辞离开了晴雪院。他知道小姑姑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自己，但他必须要走，他不可能在司清越面前跟她说什么，她应该也明白自己的想法，所以并未强求也不揭穿，而是选择了配合自己，小姑姑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呢！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要跟自己见面了，夏珏并不着急，到下次见面前，至少自己还有时间可以好好想想应该怎样跟她说，该跟她说些什么。
　　果然，就在当天，司清越去书房处理事务后，夏珏独自呆在司清越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内的时候，一个侍女送来了一封信。夏珏拆开后，只见信上写着“鹤云亭，待君”几个字。
　　夏珏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没有回复也没有立马赴约，他把信烧了之后，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双玉别院，然后悄悄地去了另一个地方——夏武侯府。

　　自从十年前的夏侯案后，夏珏已经有十年快十一年没回过夏武侯府了，如今站在这冷清的侯府门前，看着这门上方那苍劲有力的“武侯府”三个携刻的大字又看了看，门上面已然破烂损毁得只剩不到一半的封条。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夏珏离家后第一次感受到何为近乡情怯。
　　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望着那三个大字长叹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沉封了多年的肃穆的武侯府的大门。
　　门被推开的一瞬，最先入目的是一树一树的棠梨木，枝木上落满了风雪，错噩间夏珏好像见到了一树一树的棠梨花开，棠梨树下是一群人的忧愁，棠梨树上是明亮少年肆意的笑。

　　超出夏珏所料的是，同外面那扇落满了灰尘沾满了风霜的大门不同，这侯府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萧条，反而干净整洁得很，像是有人时常洒扫修理过的，只是丝毫不显人气，整座府邸显得格外的冷清。
　　夏珏不禁狐疑：有人住？不，不会，看大门的样子该是有些年头没打开过了，况且从刚刚自己推开门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太静了，除了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不可能有人住，只是是谁会时时派人洒扫这没落的夏武侯府呢？谁又敢这样做？
　　夏武侯亡于谋逆，为大盛第一乱臣贼子，为家耻，为国辱。

　　一时之间也得不到答案，夏珏决定先不管了，便在侯府走动了起来。
　　这一走动才发现，整个侯府的布置摆设竟一点也没变，各个角落还如自己末曾离开前一模一样，没有少什么东西也没有多出一点东西，看得出来派人洒扫之人有刻意吩咐过不能变动这府上的点滴要维持原样。如此也好，这样一来自己要寻的东西应该也方便找了。
　　夏珏不再细看，直奔主题到了祠堂，祠堂上的牌位仍然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如往昔，只是蜡烛都是灭了的，但没有落尘，应该常常有人前来祭拜。
　　说祠堂如往昔一样其实并不准确，因为祠堂上摆放在祭台上的的牌位多了三个。
　　夏珏没有点蜡烛也没有点香，只上前几步就跪在那多出来的三个牌位前，直叩了三个响头，说：“爷爷，父亲，母亲，珏儿回来了。珏儿不孝，离家十载末曾尽孝，珏儿无能，无力替我武候府雪耻，珏儿无用，未能践守我夏家誓诺。”
　　夏珏望着那灵牌久久无法言语，好一会后，才说：“如令珏儿回来了，相信珏儿，我会做到的，一定，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一定。”夏珏顿了顿，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地流了下来：“珏儿……珏儿好……好想你们啊……好想好想。
　　这些年来飘泊江湖，虽然有些累但很是自在，就是常常想起你们。还有……那人给珏儿下的毒也已经解了，你们不必挂心。虽然身体不如以往了，也不能再习我夏武侯的枪法，但你们不必担心，珏儿在江湖习得了另一种武功，虽然有些诡异，但很好用，希望……希望你们不要嫌珏儿手段阴狠不够光明丢了武侯的脸面……”

　　夏珏在祠堂中对着夏家的列祖列宗和爷爷父母讲了很多很多的话，不是分享而是发滞。
　　夏珏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情绪出口的人，把压抑在心底多年来始终不敢跟任何一个人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迷宫中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找到了家门，一下子就扑进母亲的怀抱把强忍了一路又一路的泪水狠狠地全都倾泄了出来。
　　寒风拂过棠梨木，穿过灵幡，余留阵阵清气。棠梨尚在，游子终得归家。

　　直到外面天都暗下来了，夏珏才动了动跪得早已发麻的双腿站了起身来，用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嵌入摆放在最傍边的一个香炉的一侧，中央的灵台随之而开。夏珏走到打开的灵台前，取出里面的放着的一枚黄金制牌，然后回到香炉边上取回了玉佩，灵台随之恢复如初。
　　夏珏离开后了，祠堂恢复平常，没有发生一丝丝的变动，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夏珏离开夏武侯府后就直接去了睛雪院的湖心亭，也就是司清越带他去见燕商雪时的那个亭子。也罢，终归是要面对的，既然选择了回来，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夏珏是独自一人前往湖心亭的，没有告知任何人，包括燕商雪，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小姑姑一定在那等着他。

　　果然，夏珏到晴雪院时晴雪院的大门只虚掩着并没有关上，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与询问，偶然碰上几个侍女，那侍女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一点质疑问询都没有，极其训练有素。当他看到湖心亭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冰雪中的那一袭红衣。
　　夏珏走近亭子，向燕商雪微微作了一揖，道：“小姑姑还是如以前那般细微贴心，事事周到。”
　　燕商雪看着他，打趣道：“我是够细致的了，都吩咐好了方便你过来，你倒好，害得我吹了一天的冷风，我还以为你害怕，不来了呢？”
　　夏珏苦笑道：“怎会？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再退缩了，只是回了躺家担误了些时间，珏儿这就给您赔个不是。”
　　燕商雪敛了笑容，轻叹了口气，道：“去拜夏武侯爷和你父母去了吧，你……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夏珏朝她莞尔一笑，不想她过于困扰难受，只说：“挺好的，我这些年在江湖过的一直挺不错的，小姑姑不必为我难过。”顿了片刻又道：“你呢？小姑姑你过得如何？还有小殿下……殿下他如何了？”
　　“也就这样吧，我还不错，在这也没谁能为难我，越儿……头几年很难，现如今好多了，别人轻易动不了他，你且放宽心。”燕商雪触及往事心中泛起愁绪，望着亭子外在夜里反着幽光的湖冰，良久才道：“也是天意弄人，十年前我前腿隐退江湖，你后腿就入了武林，竟这样生生错过了。我入过江湖，自知江湖之险，你……，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夏珏替她把话说出来，夏珏知道她肯定是自责了，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呢？“你不必自责，这是我自己的命，与任何人都无关，更与你无关，你没有照顾我的义务。”又说：“你当年回来是为了越儿吧，是我自己懦弱竟留他一人在这波诡云谲中独自求生，我才是没有尽到职责的那个，小姑姑你做到了你该做……”甚至承担了本不属于你的重担，若要说对不起该是我夏珏说才是。
　　“阿珏，这与你无关，当年你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啊，突生变故，你能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那个人要让我们家破人亡，我们能做什么呢？”燕商雪眼睛泛红闭着泪光，却还是生生压下了，朝夏珏一笑，说：“还好你还活着，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是呀，我们都还活着，真好！”夏珏也朝她展颜一笑，展开双臂抱住了她：“小姑姑，见到你真好，还有，我回来了，阿珏回家了。”以后有我，你还当那个肆意飞扬的域北郡主！
　　之后，夏珏跟她简单讲了讲自己在江湖上的一些事，自然隐去了许多不便说的，不是不信任她，只是有些她不知道才是好的。燕商雪也跟他讲述了一些自己这些年的事，大多是关于司清越的，因为夏珏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