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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棠梨 一别如斯, ...

  •   第四十章:棠梨

      两人走过了好几条胡同,才在一个院子门口的一棵枣树下找到了萝卜。萝卜嘴里还咬着一根树枝不肯撒嘴,枣树上挂着半红不青的枣子,枣树有一半枝叶被啃没了,枣树下尽是树的枝叶和枣核,傍边还有四散着一些半干的粮草。
      一位大娘和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正在使往外拉萝卜,大娘边拉边骂:“哪里来的小畜牲,尽糟蹋我的枣树,不吃树叶不吃草尽祸害枣,天杀的小畜牲……”
      小男孩见母亲拉它不动,转到马儿身后,边用树枝驱赶边学舌:“天杀的,小畜牲,天杀的,小畜牲……”
      司清越:……原来他没说错。
      夏珏:……我能不认它吗?
      前有大娘拉扯后有小孩驱打,萝卜挣扎间跃身而起,挣脱大娘,小男孩一个不慎摔倒在地,萝子的蹄子直对男孩身子将下,千钧一发间夏珏和司清越皆飞身而出,夏珏一跃而上骑在萝卜背上,牵住缰绳一个急转头,制住了萝卜。司清越一个闪身抱过男孩一个踏树干借力急转稳稳落地。
      危机解决。司清越放下孩子的瞬间,大娘忙跑过来抱住孩子语无伦次道:“小鑫,没事吧?没事就好,吓死娘了,这天杀的小畜牲,可吓死人了……”确认孩子没事,又转过身来拉住司清越:“谢谢,谢谢两位大人救我儿,谢谢……”
      司清越忙说:“不用,不用谢大娘,其实这匹马是……”
      “小畜牲,没人性的小畜牲!”
      司清越的话被夏珏的叫骂声打断,夏珏制住萝卜后便下了马,给司清越使了个眼神,走到大娘身前哄骗道:“大娘,这小畜牲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捆这,坏你枣树还差点伤了孩子……”
      大娘怒道:“可不,我一早起来打开门,这小畜牲就啃秃了半颗树,我赶它赶不动,又特地用粮草给它吃,想着他吃饱了就不再祸害我这枣树,谁知它不吃就算了,不踹的满地,把我也差点踹地上,就非啃枣子非啃枣子,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把这畜牲放我这……”
      任凭大娘大骂发泄一通,司清越听了头疼极了,夏珏倒心安理得的很,还能随时帮衬大娘一起骂上两句,仿佛骂的那小畜牲不是他的马、那天杀的不是他一样。
      等大娘骂得差不多了,夏珏才开口说事:“大娘,小鑫受了刚刚那一遭现在虽看不出有事没事,可小孩身子骨弱,还是得找大夫仔细看看,……”
      “娘,我没事!我不痛。”
      这死小孩,“唉,小孩子懂什么,万一这一伤长不高了呢?”一句长不高,把孩子还欲说话的嘴堵得死死的,也开始担心害怕了起来。啧!老子还治不了你了。又道“现在不痛不代表以后不痛,再说了身疯易医心病难治,万一留下病根,小鑫小小年纪可吃不了这苦啊!留下痛根可有得受的……”见大娘面露担忧,夏珏趁热打铁道:“你要是信得过我们,把这畜牲交给我们,我们这就把它交官府去,定给您讨个公道,您赶紧带小鑫看大夫去吧!”
      听完这一番话,大娘心里只有孩子,哪还管得了傍的,连忙道谢便拉着孩子去找大夫去了。
      夏珏用萝卜,哦不,是胡萝卜,把萝卜哄回了双玉别院。问道:“我睡哪间房?”

      “就这个院子,房间在我的房间的傍边,待会儿带你去看看,不满意我定给你安排到满意为止,如何?”
      夏珏咬了一口肉包子,咕着嘴含糊地说:“不用不用,我不挑的,你安排就好。”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
      司清越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又推到夏珏的手边,说:“阿珏慢点吃,我吩咐过了,你是我府上贵客,你可以自由出入双玉院,不受任何限制,阿珏你随意住着就好。阿珏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人,不必对他们客气。有什么事阿珏你随时找我……阿珏……阿珏……”
      夏珏:……说事就说事,怎么连“你”字都不会说了呢,用得着每句话都要带上“阿珏”吗?
      也不怪夏珏在心里编排,自从自己同意这人唤自己“阿珏”后,短短几个时辰里,他听到“阿珏”这两个字次数比自己在江湖的十年还要多。他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毕竟在江湖没有几个人认识夏珏,只有人尽皆知的明月楼鬼使墨玉。

      “阿珏……阿珏?”
      夏珏吃包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司清越,问:“嗯?什么人?”
      司清越顿了顿后,说:“我说用完早膳,随我去见个人可好?”
      “当然可……呃,是什么人?能说说为什么吗?”夏珏本想爽快答应的,别说见个人了,小殿下让自己做什么不可以,小殿下做什么都可以!但不知怎么夏珏感觉这个人不能见,至少不能毫无准备地去见,毕竟这里不是江湖而是京都。
      司清越看着他,亮着双眸与他对视,说:“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与穆雪殇有渊源吗?”
      夏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又一口饮尽刚才司清越放在自己手边的茶水,放下心来,说:“当然记得,要去见穆雪殇?”
      司清越端起茶壶给夏珏的杯子里添满上了茶水,说:“嗯,她算是我的一个长辈,阿珏慢些,不急。这府里你谁都可以不用管,但是她你尊敬些,我也就不为难了,我带你去跟她打个照面,遇上了也好打交道。”
      夏珏又喝了口茶,说:“好啊,久闻盛名,我倒也挺想看看这传闻中的千面狐姫是个怎样绝代风华的美人,我吃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司清越嗯的一声,带着夏珏就出了房门。

      昨天是深夜来的,夏珏并没有看清这双玉别院的景致布设,当然了,昨晚听着哨笛声就匆匆赶来的夏珏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些。现在走在这回廊上,夏珏边走边打量,才发觉这双珏别院的树竟全都是棠梨花树。这一路走来无论大小粗细,夏珏竟一颗别的树都没看见,全部都是梨树。这要是到花季该是整个别院都处棠梨花弥漫之中吧,只是可惜现在是冬天,树都光秃秃的,幸好有雪,也算别有一番风味。这全部都光秃秃的梨树,要不是夏珏打小熟悉棠梨花树,换别人要不是有人提醒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怎么全都是棠梨?”夏珏开口问道。
      司清越一下没反应过来,别说是树都秃了的冬天了,就是枝繁叶茂的夏天,来这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些树木,即使是春天梨花尽数开了,也没有谁能注意到全是一种树。就算注意到了也没谁敢当自己面说出来,司清越还是第一次听人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晃忽。
      “怎么,是我认错了?”夏珏又重复问了一遍“难道不是棠梨?”
      “是棠梨,没人问过这个问题,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司清越才道了句:“怎么?不喜欢棠梨?”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夏珏望着走廊外压着层层积雪的树木说:“梨树挺好的,梨花梨果可入药可入膳,只是……”
      “只是梨树是下层穷苦人家的作物,又寓意不祥,不适合太子府邸。”司清越竟直接道出了夏珏的未尽之言,“你是想说这个吗?”
      “是”夏珏看着他说:“你是太子,种了一府邸的梨树你怎么想先不说,别人呢?会不会有所想法?”有没有人借梨树一事对你做过什么?
      司清越对着他笑了,说:“当然有,还有的传言说圣上是因为不喜当今太子才踢给太子一个种满满院子梨树的别庄的呢!”
      夏珏看着他一会儿,思量了片刻,还是开口了:“那……是真的吗?”
      司清越莞尔“当然不是了!”又不以为意地笑着说:“皇帝不喜我这个太子是真,梨树却不是,这些棠梨可都是我一棵一棵亲手种下的,不为别的,只因喜欢。”
      司清越讲着讲着,眉眼渐染喜色,甚至颇为自豪道:“我自己的府邸我爱种什么种什么,何必当初管傍人言,再者说了傍人再是不满我又能奈我何?”

      此言并非狂妄,就是当今圣上也奈何不了现在的司清越,之前也并非没有人借太子别院满园悲离之白而攻击过司清越。
      司清越依稀记得那位瘦了没几两肉的老谏官颤颤巍巍上言的样子。而他在朝上引经据典断断续续说了一柱香时间长的谏言,他一句也没入脑,一中心无非就是:梨花枯白象征着亲友的分离,而皇帝年岁已高,太子此举狼子野心,用梨树行巫术,是为谋逆。
      他立于朝上百无聊赖,故而记住了那老人的相貌,瘦,干瘦干瘦的,丑,脸上只剩脸皮、骨骼突出,很难没印象。
      可惜了,这位干瘦得半身入土的老人摸错了圣心,没能在生前留下清名不说,很快就因流放黄州死在了路上。

      夏珏见状松了一口气,舒缓多了,道:“梨树也没什么,我还挺喜欢棠梨的,梨树清香,梨子清甜,好看又好吃,只是你干嘛种得全都是,平白授人以柄、招惹非议。”
      司清越望着那一树树棠梨花树,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说:“就是全是棠梨才好,这样就不会有别的味道来扰了这棠梨花的清香,我喜欢这样,纯粹、干净、唯一。”
      还有,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那天正好是棠梨花盛开纷飞的时候,只是棠梨尚在,故人于何处?故人几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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