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35、海棠花开 什么时候嫁

　　第三十五章：

　　在青尤还没有成为剑侠，还只是个青虹山弟子的时候。曾跟随师父李知安来到长白山寻访忘忧谷友人，那时的他第一次踏进忘忧酒馆，第一次见到了忘娘。
　　第一次见到忘娘的时候青尤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盯着人家姑娘看，心里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看都看不够，为此青尤还在师父访友归来后，又撒脾气又撒娇地把师父赶走，非要让师父再进了一趟忘忧谷多呆些时日。

　　忘忧酒馆与忘忧谷同年同生，相依相伴。那陈卿虽遁入空门却也有愧于李氏，为着帮衬酒馆的生意和李氏不被江湖人欺侮，便立了条规矩，过忘忧酒馆客饮忘忧酒之人忘忧谷必救。
　　忘忧谷弟子都是道者医士，尊师重道恪守师规，久而久之便成了忘忧谷之铁律死规。这样一来忘忧酒馆便成了江湖一圣地，成为江湖人扣开忘忧谷大门的钥匙，相反，辱忘忧酒馆之人就相当于辱忘忧谷，不但得不到忘忧谷的医助，还会成为想获取忘忧谷救治之人的刀下魂。如今忘忧子已仙逝，那李氏也已离开了人世，但那条规矩仍沿续至今。
　　而忘娘其实是一江湖门派的小姐，江湖动荡中门派惨遭灭门，小小的忘娘身中奇毒，被双亲一路护送至忘忧谷求医，或是出于道义或是出于名誉又或是出于保护，把忘娘匆匆送到忘忧谷后，忘娘的父母就离开了长白山，又投入到当时的江湖动荡中去了，不久便陨落在那次的动荡中，再没有回来。
　　忘忧谷里都些道士，无法抚养一个小女孩，于是忘娘便被送到了忘忧酒馆。张氏长年独居自是孤独，见了小女孩又是可怜又是可爱，便收养了她。又想着这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世坎坷，便给她取名为忘娘，意为忘掉苦痛忘却前尘，重新开始。为了不让她再卷入江湖纷争，也是为了她的身体，张氏便规定她不许踏出长白山。

　　一直以来忘娘都很听话，她对外面的世界并不感到好奇也不向往，她觉得每天采药、酿酒、抚琴、读书，陪着姑姑，在这小小的一方酒馆几间木屋便觉得心安长乐。直到忘娘十七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仗三尺青锋肆意飞扬的鲜衣少年，那一刻忘娘第一次萌生了想去外面看看的念头，她想去看看是怎样的世界养就了这样一个明亮的少年，让她一见便动了心，再也挪不开眼。
　　他说他叫青尤，是随师父来忘忧谷访友的，可是忘忧谷不让随便进，师父便把自己扔在了这里自己进去了。这个忘娘是知道的，因为自己自从从忘忧谷出来后便再没能进去。少年又说你这的酒真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了，这个忘娘不知道，她只尝过忘忧酒，分别不出来好坏。
　　姑姑与他的师父好似认识，姑姑说他的师父是个侠义之士、是个英雄，应该以礼相待。他师从侠义之士，那他应该也是个侠义之士吧？忘娘这样想。
　　青尤在酒馆住了好几天了，他是忘娘印像中留下时间最长的人，也不知他师父有什么要紧的事竟在忘忧谷中待了这么多天也不出来。但忘娘很开心。
　　在长白山，忘娘带着青尤去自己常去的各个地方，给他介绍自己喜欢做的事、喜欢看的景，给他喝自己酿的酒，抚琴给他听。他也会舞剑给自己看，给自己讲江湖上的种种趣事，还会把各个地方的风景画出来给自己看。

　　但他最后还是走了，只说会寄信过来。
　　于是，忘娘便日日等着，他说会寄信来就一定会有的，因为来过酒馆的客人都说：侠者，言之必诺，诺之必践。
　　他就是侠啊，他说他的梦想是成为他师父那样的侠义之士，成为剑侠，剑侠是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果然，在他离开将近一个月后，忘娘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后来差不多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一封信来。信很厚，有时还会附带有一些小玩意，是送给忘娘的，青尤在信里写他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看见了什么景等等，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因为他在离别前答应了忘娘，说过会把自己在江湖上见过的种种趣事都分享给她。

　　久而久之，忘娘愈发向往山外的世界，或者说更加想念那个明亮的少年了。不久，李氏也发现了忘娘的忧思，因为她常常对着信沉思，人也愈加没精神了。
　　也许是心疼忘娘，也许是想起了自己，李氏跟忘娘和盘托出，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不可以离开这里，你身上的余毒连忘忧谷也无法根除，只有依靠这长白山长年不化的寒冰之气才可以抑制毒素发作，你只有留在这才能活下去，所以不要做傻事。如果他可以为你留下自是最好，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一个剑客会停留一地，何况他还是剑侠的传人，你知道的，青尤他有一个江湖梦，绝不会为谁而停下脚步，你好好想想，切莫陷得太深，苦了自己，当断则断啊。

　　忘娘知道后，并没有十分震惊，因为姑姑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很好，却从小就不准自己离开长白山，她就想到了这其中一定有某种原因，又想到自己长年都需要喝药，特别是一到夏天就常常体虚乏力，她就有了猜测，只是现在得到了明确的肯定，忘娘还是不甘，没有人会为这种事感到开心。
　　若在以前也就罢了，反正忘娘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只是现在遇到了青尤，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但是，忘娘知道青尤不会停下，她也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而停下，他有梦，那个明亮的少年本就该肆意飞扬，而不是困于一隅无处伸展，所以她希望他去追他梦，自己绝不可以成为他的阻碍，她不想，也不能。

　　于是，忘娘给他回了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断了他与她一年来的联系。其实这一年来，他们的联系只在青尤不停地给忘娘寄信上，忘娘收着他从江湖各个地方寄过来的信，却从未回信，一是因为忘娘的生活一日如一日的枯燥、一成不变，实在不知该写些什么，二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寄，青尤游历江湖，走哪算哪从不停留，根本就没有确定的地址，这点从他从各个地方寄过来信就可以知道了。
　　但忘娘还是给他写了封回信，断交信，让他不要再传信给自己了。寄的地址是青尤跟自己说过的他的家乡岳阳的苜蓿巷，也不管他有没有收到信，都不再看他传过来的信了。

　　然而，青尤却再次出现了。那天是那年长白山初雪的那天，他就这么带着满身的风雪推开了忘忧酒馆的门，径直跑到忘娘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说：阿忘，走，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我跟你说过的江湖风光，带你去看你想看的江南海棠。
　　忘娘没有说话，只认真的点了点头，青尤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李氏在窗户外看着这一幕，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并未阻拦，她知道她无力阻拦，她也知道忘娘一定会回来的。

　　忘娘跟着青尤出了长白山，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她很开心，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虽然她还没有见到在长白山见不到春夏繁花，但她还是很开心，她的身边有她喜欢的人，她可以和他一起走，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们两个从长白山一路往南走，走得很慢很慢，因为忘娘一路上对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于是青尤便带着她慢慢走，她觉得喜欢就多留些时日，她觉得有趣的就带她多看看。
　　忘娘一路上都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只是偶尔会想起姑姑，想着姑姑一个待在长白山会不会很孤独？便觉得对不住她。又想忘忧谷里有姑姑的挚爱，姑姑会不会也跟现在的自己一样开心？便又稍稍消下内疚之感。
　　只是青尤每每对着自己的佩剑沉思的时候，忘娘都能感觉到他的难过。她知道他是违背师命一意孤行地来找自己的，他说过自己从小就跟着师父学武闯江湖了，师父对他很好很好，忘娘想：：他觉得自己让师父失望了，他一定很难过吧……
　　还好青尤对着剑沉思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他和忘娘一样处在开心甚至幸福的状态。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紧不慢的走着，走了一个月有余才到了岳阳，青尤带着忘娘到了苜蓿巷的一处小院子住了下来。
　　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只是现在是冬天树有些秃，青尤对忘娘说：等来年春天海棠花就会开了，到时候满树皆是红色的海棠花，你一定会喜欢的。不止这棵，春天到了，我再带你去看郊外的数十里的海棠花林，那里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漫天绯红，最衬我家阿忘。又说：阿忘，我们成亲吧！
　　忘娘深深地看着他，深情地道了声“好”。

　　青尤置办了很多很多成亲的物什，给忘娘买了凤冠和好些珠钗。忘娘骂他乱花钱，最后还是娇羞地一收好了，又要了一匹红绸和各色丝线，她要给自己缝制嫁衣，说什么时候嫁衣绣好了就什么时候成亲，最好是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
　　青尤等不及她绣好嫁衣，便找了一块上好的沉香木，用剑在上面刻上“青忘”二字，非要钳在门边，说要让过路的人都知道这里是青尤与忘娘的家。对此，忘娘有些哭笑不得，却感受到了浓浓的幸福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