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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青忘 死别一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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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青忘
次日,清晨。
夏珏似乎平复了心情,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是不再与人打趣了。
一行人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只平静地赶着路。
几天后,他们来到了长白山下的一个小城镇。夏珏说:“到了,就在这找个地方落脚吧。”
他们在一间客栈投了宿,又过了一天,夏珏才背着那柄长剑,为了不显眼减少麻烦,已经给青虹再次缠上了布条包裹严密了。
夏珏扣响了司清越的房门,门很快就开了,夏珏:“陪我一趟?”
司清越二话不说就随他出了门。
这时,已经入冬了,虽是初冬,但长白山地区本就严寒,天下起了小雪。
两人迎着风雪踏着残叶并肩走着,司清越不知道他们具体走了多久,只知道他们从城镇还算嘈杂处越走越静,越走越偏僻。
最后又越过了几座山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竟是一座小酒馆。无他,因为眼前这竹木搭就的屋子上方正飘着一方笙旗,笙旗上一面写着酒馆,另一面写着忘忧。
“忘忧酒馆”司清越默念了一下这木屋的名字,心想这深山老林里的酒馆竟还挺诗意,“忘忧”是那个忘忧吗?
江湖传言,长白山有一忘忧谷,乃是神医忘忧子所栖之地,忘忧谷弟子非学成不得出谷,一出谷即终不能回。
但四十多年前,就在忘忧子陈卿入谷不久,一位年轻妇人来到了长白山下,建了一酒馆,名为忘忧。
传言那妇人李氏正是陈卿之妻,其实是未过门的妻子,陈家本是个医药世家,李家是个酒酿之家,陈李两家本是世交,打小就订了亲的。那陈卿沉溺医道,遂自入魔,为追求更高之医术和至纯粹的医者之心,竟自拜了一江湖道人为师,不顾家族亲人不管世俗眼界出家做了道士,法号忘忧。后来因他医术高超,又施救世人,道行超然,人们便尊称他为忘忧子。
可这陈卿出家也就罢了,却苦了他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原说未过门退了这桩亲事便也了,谁知这李氏却是十分喜欢陈卿,并言非他不嫁,说什么也不肯退亲,说要等他回心转意,等他回来再嫁与他。这一等,便是一生。
忘忧跟着道士师父在道观学医习道法,后又在江湖游历了十数载,也从忘忧小道士成了江湖人人敬仰忘忧子。其间医术日益、道心更笃,根本不曾想起家里还有一人在苦等着自己,再说了,他决定出家的那一天就已经是看破红尘、超脱俗世了,自然不曾想过这些凡尘之事。
李氏在家苦等了陈卿十几年,等不到前来迎娶她的心上人,却等来了忘忧子要隐居长白山山谷再不出谷的传言。李氏决了心非陈卿不嫁,闻言后便追寻而至,又不欲扰他清修、乱他道法,只好在长白山脚下搭了一座酒馆,以他的法号忘忧为名,也不知是她日日陪着他,还是他日日伴着她。自此,山河远阔,岁岁长安。
四十多年过去了,忘忧谷成了神医谷,愈发盛名。忘忧洒馆竟也一直开着,二者相依相伴,早已成为江湖一雅事广为流传。
看见身旁这人腰侧挂着的酒馕,想起这人随身携带的忘忧酒,那忘忧酒的滋味司清越只饮可一回,却仍可萦绕回味。只是不知眼前这人与这忘忧酒馆有何渊源,这忘忧酒馆又与这青虹有何关系?
风雪中夏珏长身玉立于忘忧酒馆门口,司清越也不崔,只立于他身侧静静地陪着他。
良久,夏珏才缓慢的伸手轻轻扣了扣门,很快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只见一容颜清丽的窈窕女子施施然立于门前,见了夏珏微笑着柔声道:“阿珏,你来了?”
司清越:阿珏?阿决?哪个字?
他未来得及多想,就听见夏珏极力压抑情绪回了句“忘娘”
忘娘把门推得更开了方便他们进门。司清越可以看见屋子里摆着几张木桌凳椅,木桌上都只有酒碗,倒扣着,再无多余的物什。墙边或角落处堆着大大小小好些酒缸酒壶,应是都装满了酒的。梁子上挂了好些不知名的晒枯了的草药和几串串起来的酒曲。除此之外,并没有人在。
那忘娘站在门的一旁道:“阿珏,快些进来吧,你可受不得寒。”
夏珏闻言道了声“好”,抬脚走了进去,司清越随后也进了门。
待人进门后,忘娘将风雪关在门外,看了眼司清越问道:“这位公子是阿珏的朋友?”
司清越朝忘娘微微作揖,道:“在下……”
“我江湖上结识的朋友”夏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燕清乐”
忘娘对着司清越轻轻颔首道了声“燕少侠”,忘娘虽不怎么出忘忧酒馆,却也在这酒馆见过不少江湖人,这位燕公子一看就不是江湖人,只是阿珏既说是江湖上结识的朋友,自己也该才换个称呼。又道:“阿珏还是第一次往我这带朋友呢!燕少侠唤我忘娘即可,大家都是这样叫我的。”又转过去伸手去拉夏珏,让他们坐在离火炉最近的一个桌子前说:“你们我给你们热壶酒去去寒。”
忘娘正欲转身,就被夏珏喊住了,只听夏珏说:“忘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忘娘回过身来,看着夏珏。
夏珏从刚才坐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解下背上的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递到忘娘跟前,说:“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知你的,忘娘,你先……先看看这个,我想青虹应该留给你才最合适……”
忘娘看着眼前这物,眼神似是忽然暗淡了下来,接过来便拆解开来,在看清楚这是什么时,眼里的光彻底灭了,颤抖着声音喃喃“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过了好一会儿,忘娘才稍稍平静下来,轻抚着青虹剑哽咽着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青尤他……阿珏,与我说说吧。”
司清越在听到夏珏喊第一个“忘娘”的时候,就想到了夏珏曾带他去过的岳阳城苜蓿巷的那个门牌上刻着“青忘”二字的小院。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门牌上刻“青忘”这二个看着没有一点关联的字?为什么给院子取名青忘?青忘,青忘,青尤忘娘,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门窗紧闭,却还是能听到窗外风雪不断拂过的呼呼的声音,火炉里烧着的柴火时不时发出细微断裂的声响。
夏珏与忘娘对坐着,夏珏将关于青尤的事情都说予了忘娘,忘娘只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或者说根本就说不出来,从她见到青虹剑的那一刻起,悲痛就再没有从她脸上褪去半分。眼眶有些红但忘娘并没有哭嚎,连眼泪也不没有,但看见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只不过是在极力压抑情绪,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罢了。
看见了这柄剑的第一眼,忘娘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青尤死了……死了。青虹山掌剑人,剑侠青尤,她的英雄,她的挚爱,死了……
剑在人在,唯死不离。只有掌剑人传了剑或者是死了青虹剑才会独自出现。不止忘娘,江湖上人人皆知。
夏珏又道:“忘娘,节哀,莫忧……青尤大哥说过他此生只愿你无忧顺遂。”
夏珏想起某年夏夜,他与青尤大哥在青忘小院屋顶观星畅饮,他望着北方的明月,青尤看着长白山方向那颗最亮的星。说完自己的心愿后夏珏反问“那大哥你呢?找到师门传承后,还有什么心愿?”
“找到师门传承后就回青虹山守山……此生只愿吾妻忘娘无忧顺遂。”
忘娘只抚着青虹剑,眼底似有无尽的温柔缠绵,有无尽的衰伤,只缓缓的平静道:“我知道,我知道的……阿珏,去里面帮我把琴取来吧。”
夏珏看了忘娘一眼,撞上忘娘苦涩的笑“去吧,我想送送他。”
夏珏叹了口气起身进了里间。
忘娘只低着头看着青虹,忽然又道:“燕少侠,烦请你把屋里的窗户都打开,还有门,他不喜欢禁锢,他爱风、爱雪、还有……还有自由……”说着说着似是在对司清越说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司清越也不敢多言,只依言把门和窗户都打开了,一时之间风雪从各个地方吹了进来,原本被炉火烤得暖暖的屋子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却更衬此刻的氛围。
不一会儿,夏珏就回来了,抱着素雅古琴一起。夏珏将琴摆放在忘娘坐着的桌上,正对着她,自己站到了一个窗前迎着风雪看着窗外萧肃的景物。司清越站在离他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不敢打扰。
忘娘轻轻放下青虹,抚过古琴,对着青虹,迎着风雪,缓缓间奏响琴音,肃杀的,哀伤的,江湖风雨,一袭风雪,恩怨情仇,皆在其间。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消了,忘娘定定地望着青虹。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珏与司清越走出了忘忧酒馆,踏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一步步并肩走着。
夏珏知道忘娘此刻必定悲痛欲绝,却不忍细想,他不知道忘娘会如何处置青虹,只是肯定一点青尤大哥的青虹必然要交予忘娘,也只能交予忘娘。
青尤与忘娘之间的事别人不晓得,自己却是十分清楚的。本以为他们二人生离已是人生大憾,不曾想如今连各安一方的相守都不能够了,死别一至,便再无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