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30、寒若烟 只是恩业未

　　第三十章：寒若烟

　　穆奇：“东郊牡丹亭”
　　司清越拧眉：“怎么不带过来？”
　　穆奇摊坐在地，自顾给自己倒了杯酒，边道：“主子，您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有多惨？先前带着血琉璃在江湖各处煽风点火，累是累了点倒也还好，可是，自从遇上了那荆子楚，您都不知道我有多难，我天天被天下第一刀跟在屁股后面追，我又打不过他，好几次被他识破了伪装，差点就交待了，我那……”
　　“闭嘴”司清越无情打断他的诉苦，说：“说重点。”
　　穆奇瞬间怂了，谁让人家是老大而自己只是一打工的呢？正色道：“对上荆子楚我也是没办法，他步步紧迫，我只好将血琉璃藏在东郊的牡丹亭中，然后来这见您，那荆子楚还跟着我呢，现在就在这红袖阁里，主子你自个儿去东郊取血琉璃，我在这还能托他一托，别忘了给我加钱就行！”
　　司清越：“具体位置。”
　　穆奇瞄了眼夏珏，就听司清越说：“直说就行。”
　　他都不介意别人听了去，自己的一打工还有什么可在乎的：“西边第二个亭子，东南方位顺数第十二株牡丹花丛下，得辛苦你动手往下挖一挖！”
　　司清越：……“行，你托住那荆子楚，我们去取。”说完与夏珏一对视，两人便起身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门边尚未来得打开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只见一身着浅灰色衣袍、手持一长刀的青年男子立于门前，正冷漠地看着他们，那男子正是天下第一刀侠荆子楚。

　　荆子楚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一袭红衣招扬、妖娆艳丽的抚媚女子，拧了拧眉道：“千人千面？”虽是问句语气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穆奇见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了？追得这么急急得投胎啊？知道的是我藏着血琉璃不知道还以为我藏了你媳妇呢。道：“我说刀侠啊，你都不用吃饭睡觉休息一下的吗，跟得这么紧，你的是媳妇还是来捉奸啊？”
　　荆子楚并不理会他，只抬眸看了看司清越和夏珏，仍立于门前并不让路，道：“血琉璃在东郊，我听到了，打一场吧，谁赢归谁。”
　　穆奇：“……”

　　他倒是坦荡，是个正人君子，既然都见到了，竟不是先行一步去取，而是站在这里跟人约战，真不知他是傻还是把握十足。夏珏想着好了一时半会走不了，便自顾回到刚刚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开启看热闹模式，嗯，这酒确实不错……
　　司清越道：“不愧是刀侠荆子楚，光明磊落，只是……我们若不与你打呢？”
　　荆子楚皱眉：“不打就把血琉璃交出来，我没功夫跟你们耗。”
　　司清越笑道：“是你没功夫还是魏王等不及了？”
　　荆子楚闻言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司清越。司清越无视他强烈的视线，只悠悠道：“刀侠一生任意江湖豁达自然，竟也有受控于人的一天，真应了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死生相随。’若烟姑娘能得刀侠如此真心真是令人羡慕呢！”
　　穆奇：……还真有媳妇的事啊？
　　夏珏又喝了一口酒，心道：有趣。

　　荆子楚目光愈发寒冷，寒声问道：“你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
　　哼！司清越轻声笑了笑，道：“我是魏王的对头，明白了吗？至于你，我还知道寒若烟此时正在魏王府，她说她种了苍兰之毒需要血琉璃救命，是与不是？”
　　荆子楚狠狠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司清越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同情他，道：“寒若烟身上是有苍兰之毒没错，只是苍兰之毒并不需要血琉璃来解，他们在骗你利用你以得到血琉璃罢了，唉……”司清越见他一脸不信，从身上掏出一封信边递给他边说：“这是寒姑娘给你的信，看了你就明白了。”
　　荆子楚将信将疑地接过信，打开取出看了起来，好一会过后，他收起信对司清越道：“你最好没搞什么猫腻，不然……”
　　“你都相信了，又何必再呈言？”司清越打断他道：“你不信我就算了，连寒姑娘也不信么？”
　　荆子楚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唇齿微张就又被司清越打断：“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血琉璃就在我手里，你要是证实我骗了你，你再取就是了，反正我们又不会跑了不是？就算我们真跑了”司清越指了指穆奇说：“连他这样的你都找得到认得出，还怕寻不到我？快走吧，寒姑娘还等着你呢！”
　　穆奇：……他这样的？我怎样了？谢谢有被冒犯到。

　　荆子楚看了司清越一眼，没有犹豫就转身走了。
　　当司清越转过身来看到正半躺着嗑瓜子看热闹的夏珏时，太阳穴一突，这人……心真大。
　　只见夏珏嗑完手中的最后一颗瓜子才拍拍手道：“这就结束了？什么嘛，还以为会打起来呢！”
　　司清越：……无奈道：“嗯，结束了，我们去东郊吧！还能趁这月光赏花呢！”
　　夏珏还没有说话，穆奇就跳了这来说：“我也去我也去，老大，哦不，主子，你是怎么就打发了荆子楚的？你早说啊我也不用躲得这么累，这到底……”
　　……

　　洛阳城东郊牡丹亭。
　　“原来血琉璃就是这样的啊，怎么看着像是一朵红莲花？”司清越坐在亭子一侧，把玩着手中的一株正在散发血光的肉质莲花说道，远远看去确实像是一株发光的红莲，而将其抬起，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如同血肉的花瓣里面像是血管的丝丝脉络，有些恐怖渗人。
　　夏珏与司清越正对而坐，正借着月光欣赏亭子外的大片大片的牡丹花。
　　穆奇站在亭子里，正睁大他那双桃花眼盯着司清越，眼神里充满求知的欲望，哦不，是八卦之火。
　　可惜，司清越并没有理会他，只对夏珏道：“楮墨不想听一下荆子楚的事吗？”
　　穆奇：想想，问问问，快快快！
　　然而，夏珏仍旧赏花，只道：“不是很想，应该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司清越轻笑道：“也是，能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
　　穆奇：……我不知道啊喂！你们能不能不打哑迷？这样吊人胃口很容易被人打的啊喂！
　　虽然穆奇很想打人，但他不敢，谁叫他想打的人是自己的上司还握着自己的要害呢！人生准则：该怂的时候就是要勇敢地怂。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魏王司清珉府上的乐师寒若烟身中苍兰之毒，魏王借此称需要血琉璃入药方可解毒，便让荆子楚去取来交给他，表面上是他好让府上医师拿去炼制入药，实际上就是他自己收归所有上贡皇帝以讨圣宠。
　　而寒若烟本就是魏王的心腹，她本是一名孤儿，被魏王府的一管事嫲嫲也是司清珉的奶娘收留并收作女儿，从小就在魏王府长大，出于对嫲嫲的情也好出于对魏王的恩也罢，对魏王倒也真心。
　　司清珉知道她与荆子楚相识，且荆子楚心悦于她后，便让她服下苍兰之毒并借此让荆子楚去取血琉璃。寒若烟有心报恩，对魏王很是忠心，便听命做了，而且她曾救过荆子楚，就权当是让荆子楚还了吧。当时她对荆子楚并无爱意，还很是主动地推进进程为魏王出谋办事，谁知这过程中慢慢地也喜欢上了。她本想着告知荆子楚，不想再欺瞒爱人，然而苍兰之毒的解药还在魏王手里，荆子楚一日取不来血琉璃，她的苍兰之毒便一日不解，这本是魏王与她商议好的，她也不可能自私地跟魏王坦白向他讨要解药。一面是自己对爱人的欺瞒和伤害以及争夺血琉璃的危险，一面是自己的苍兰之毒与背叛主人的负罪感，寒若烟痛苦不堪、不知所措。
　　寒若烟正犹豫不决间，司清越找上了她，给了她苍兰之毒的解药，还与她达成了交易。就是寒若烟继续待在魏王府作为司清越的眼线盯着魏王，而司清越则向她作了一个保证，就是将来无论如何都留魏王性命并保他富贵安宁。
　　寒若烟虽然出身卑微，却是个十足聪慧的女子。魏王府从来不曾亏待过她，嫲嫲认她作女儿把她女儿宠着长大，王府让她读书学艺，她从小跟魏王司清珉一块长大，情同姐弟。司清珉十分信任她，甚至把她当姐姐，在商议夺取血琉璃的计划时，司清珉还因担心她不肯同意让她服下苍兰之毒，还是寒若烟说做戏得做真坚决要服毒，司清珉一向听她的坳不过，只说姐姐一旦因毒难受就立马解了云云，还把解药放在她随时能取得了的地方，只是出于对魏王的保护，出于她与司清越的交易，她现在得瞒着魏王，不然她也不会如此纠结了。
　　她是个聪慧的人，看得清时势，皇子夺位水火不容，所以魏王唯有一争才有活路，哪怕皇帝只是借他制衡东宫与楚王，他才必须争上一争，不然连活路都没有。所以她近年来一直在为魏王筹谋，是魏王的首席谋士。她虽为乐师，才能却不输男子，府里上下谁不尊称她一声寒姑娘？
　　正因为她聪慧，她也清楚魏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就没有上位的本事，心思单纯的像个憨憨，做个富贵闲人是他最好的归宿，论谋略根本不可能是太子和楚王的对手，只是时局迫他不得不争罢了，虽然他并不这么认为。所以，当司清越向她抛出这个交易时，寒若烟没有考虑多久就同意了，魏王没有过硬朝堂势力也没有出色谋略，于太子楚王低了不只一星半点，皇帝又不是真心扶持，夺位根本就没有胜算。而楚王母家势大，太子势力却也不差又有皇帝扶持，而谋略大义楚王远不及太子。
　　太子杀伐果断，雄才大略，有帝王之谋略，然又心怀天下苍生，心有怜悯，如果他是帝王，这个国家应是不错的。如今又答应日后会保魏王，那么寒若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当下写了封信给荆子楚与之道明缘由，邀他一叙。他若原谅自己便是最好的结果，若还是介意自己也不强求，毕竟自己还要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才会放心离开吧！自己这个傻弟弟总让她放心不下，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负了荆子楚。
　　只是恩业未报，何谈情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