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门口传来的 ...
-
门口传来的明显动静越来越无法主观忽略。丁悠悠烦躁地顺手薅起浴室墙上挂着的白色浴袍,胡乱往身上一裹,压抑着烦躁去开门。
刚开启一个小缝,酒店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人不是应该在天上吗?
肖宸下午没有飞美国,现在的他正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酒店木色门上,一只手插在深色西裤的兜里,早上规整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此时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门口的人如一道惊雷,轰得丁悠悠困意全无,灵魂几乎也要出窍,晃悠几下脑袋,再次确定不是眼花,更不是梦境,惊讶得忘记了客套称呼,“你怎么在这里?”
空气刘海沾上了雾水,早已被她下意识地拨到额头一边,湿漉漉的发梢随意落在肩头,几缕混进了白色浴袍半敞的领口,腰间横着只有半个耳朵的蝴蝶结。
他越往下看,眉头也越收紧,对面人膝盖处两抹青紫色颇为显眼,尤其左腿那道一直向上延伸到浴袍裙摆里的紫红痕迹,如吐着信子的细长花蛇慢慢盘绕上理智,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正一点一滴啃噬着他的心。
空调冷气顺着酒店走廊拐进敞开的房间,迎面扑上方才还被温水滋润的皮肤,冷得丁悠悠一颤,翻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把身上的浴袍拢了拢,寒冷让她顿时无比清醒,“哥,你没去美国?”
“你就这么希望我飞美国?”说完抬腿往房间里迈步。
丁悠悠犹豫着侧身,想要拦住迈腿进来的人。
“不方便?”他蹙眉,盯着她膝盖上那两道紫色淤青正色问道。
临时视频会在酒店一层会议厅开完,准备回二十层房间,好巧不巧,肖宸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步之遥地跟在一个黑色套头衫男人后面,那个男人正是上午他在画展碰到的那位。他停住步伐,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前后脚进了酒店电梯,待电梯门合上那一刹那,一股血液猛地涌上头。
肖宸回到套房,脱下外套,换上酒店的棉拖,皮鞋被随意踢到一边。
不知陷在沙发里多久,手上的时间也不知被看了多少次。很多年前搬家,收拾丁悠悠的房间,清理出几本时尚杂志,其中一本的某页右下角被标记着折了上去。他当时展开,发现是一块腕表的海报图。后来,他鬼使神差地买了海报上的同款腕表。
可能是平时工作生活确实需要,他便不知不觉带了这块表好几年。
此时此刻,这块腕表越看越躁。
安静的房间里,分针转动的机械声若隐若现。最后肖宸松了金属表带,将碍眼的腕表肆意仍到一旁,然后拿起酒店里的电话拨通了前台号码——在一刻钟以前进出电梯,貌似掉了一个贵重物品,想要调一下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丢失的物品。
前台服务员从后台系统查到他是VIP大客户,又是抱歉又是服务周到地带他去了酒店安保监控室,关切地询问需不需要报警。
监控室里四四方方的屏幕如格子般、有序堆叠成三面环绕的视频墙,不同屏幕回放着不同地点,不同角度的动态画面。
很快,肖宸就看到了电梯里那个纤细身影走出的楼层、走进的房间号。
丁悠悠从他如漆的眸子里读出丝丝嫌弃,刚才略带挑衅的质问还回荡在耳边。恍如好几年前,那种似曾相识的语气和眼神。
她年少时期寄人篱下,被鄙夷,被排挤的陈年滋味漫上心头。微扬起头,努力挺直了背,尽量让自己和他从容对视。旋即,嘴角弯起一个微笑的幅度:“不太方便。”
肖宸就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假笑。这么多年过去,她皮笑肉不笑的拙劣演技还是不怎么长进,亦如曾经那般,他挑眉道:“丁悠悠,没男人,你就不能活?”
从小到大,丁悠悠打心底佩服肖宸一语噎人的能力。一直以来,老天爷真是对他尤为溺爱,出生时含着金条,成长时智力超群。以前丁悠悠见到他八分自信两分自负的样子,不禁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想必肖宸上辈子拯救过银河,所以上天额外眷顾,专挑好的给他,典型别人家的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学生眼里的学神,随便学学就轻轻松松进年级前三,篮球随便打打就进校队,当年李冉不同意他参加暑假课余训练,让省体育局的教练痛失一根好苗,惋惜不已。
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的肖宸,身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小习惯了被众心捧月、百鸟朝凤。从她认识肖宸那天起,肖凤凰要嘛是不屑和她讲话,要嘛就是十次对话,自己七次被他言语中伤,剩下三次两人不欢而散。
面对方才肖宸轻蔑的挑衅,以前的丁悠悠一定报以沉默,秉承着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的原则:只要她坚持沉默的时间足够久,那对方的唇舌炸弹就好比轰进了海里,也只能闷响几声,炸不出个什么花样,杀伤力也自然大大减弱。
无声抗议,埋头当鸵鸟是学生时代丁悠悠对待恶势力的看家法门,当然那是以前。
现在她早已不是寄人篱下畏手畏脚的孩子,后面六年在国外,味同嚼蜡的意大利面可不是白吃的,早已把她养成独立,敢于回击不公,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女汉子,而且还是能凭借一己之力丰衣足食,顺便建个小金库的新时代女性。
丁悠悠没有被肖宸“没有男人,你就不能活?”的言语激怒,反而侧了侧身,礼貌地给眼前人让出一条道:“谢谢哥关心啊,其实没有男人,作为有独立行为能力的人,也是能活的。”
在没有联系的六年里,肖宸也想过她或许早已有稳定男朋友,或许已经有结婚的打算。上午正面撞上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林昊,两个人放在人群里的确引人注目,当时他忽然想起一个词“男才女貌”,她还特意涂了大地色眼影,嘴上印着枫叶红,那是在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她化妆。当丁悠悠向他介绍林昊是自己的老板时,仿佛塞在胸腔的棉花忽然拔出,浑身都顺畅了许多。但前几分钟,他在监控室看到回放画面,丁悠悠挪到房门前先刷开门,后面的男人也跟了进去……“噌”的一下火苗蹿上头,不管不顾地直奔向她的楼层和房间号,随着电梯轿厢里的红色数字变换,他已经对开门时可能面对的一切做好了准备。
刚才被丁悠悠凭空伸出的手拦住,肖宸倒真想冲进屋一探究竟。现在她主动站到一旁,没有了阻碍,肖宸倒是不再迈腿,他长得高,不作声色地斜睨了房间内的景象。牛仔短外套耷拉在四脚椅子上,敞开口的托特包并肩挨着几沓白纸黑字文件躺在米色布艺沙发上,蓝白包装的面膜、橡皮筋、手表、云南白药喷雾零零散散落在茶几上,茶几下是那双她上午穿着的白色板鞋。
有意无意地扫过酒店的床,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他继续问道:“你们什么公司?员工随便出个差,都住五星级酒店?”
假装听不懂他不怀好意的问题,她诚恳地回答:“公司福利比较好。”
肖宸没有再讲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看着她微湿睫毛下忽闪明亮的无辜眼睛,戒备的神情,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他仿佛想起什么,意识到自己刚才突兀的行为和有失风度的言语,根本不像兄妹之间的对话,更何况还是好几年没有任何联系的兄妹。握着空拳轻捂下唇,咳嗽几声,清着嗓子道:“你回国多久了,怎么都不回家看看爸妈?”
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个那个……刚回来一个月,最近工作的事情有点忙,等忙过了就马上回去看他们,我都有安排的。”
支支吾吾的语言飘进耳朵,看来她还是没有改掉——不自觉说“那个那个”来掩盖说谎时心虚的习惯。
“嗯,”肖宸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道:“有时间就回家看奶奶,她一直很想念你,还有……一个人在外面,不要随意开门,记得把房间的门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