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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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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在陆家做账房的事情,白文君谁都没有说起。
不对福伯说,那是怕他担心,胡思乱想。而小妹,便是更说不得了。白文秋这几天倒是气色好了许多,只不过眼睛里时而还会流转成忧郁的悲伤,每每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撒汇泼抓花那个人的脸,好叫他没法再出来害人。
就这样一个星期下来,倒也是相安无事,只不过是回家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晚一些,她只道是最近学校的事情太多。
而陆宸给她安排的工作便是再先前的那家米行做事,他给她的工作倒也轻松,只不过是处理几个日常的开支数据了,倒没有让他做什么繁复的账目汇统。反倒是陆宸隔两三天的便在这个米行出现一次,看着她整理的账本,眼神里尽是嘲弄。
白文君向来是心性极高的人,哪里愿意让人这般看轻,只不过他把米行原先的账房先生调去了别处,她倒是想要请教却是无人可谈了,她瞅着哪对数据烦躁的不行,一来二去,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说实话,托人带信给陆彬时她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陆家的大少爷,平日里已经是够忙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来帮她这个半吊子账房先生。倒是没料到,他竟是很快的便回了信。
傍晚的时候,她正对着那一堆的数字唉声连天,前门的伙计却是飞快的跑来递了一封信给她。那清秀秀雅的笔记倒像是写字的那个人。信不长,甚至只有三个字:
我帮你
日子一天天的划过,转眼间便已是七月酷暑。
这天,艳阳高照,蝉儿躲在大树的阴影下不知疲倦的叫着,惹得人一阵阵的心烦。白文君坐在书桌旁,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几日来的账本,手中一下下的玩着笔。
这些日子来,她呆在这间粮店倒也已经习惯了。那日后,陆彬虽不是天天来,可也算是来的勤的,来后不多言语,便直接摊开账本,一下下的教着她对着账本。
他是个好老师,而她也是个好学生。白文君这才发现,原来陆彬算账是极快的,账本做的往往是细致而准确,她自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可也是尽力的学着。一来二去,倒也有了几分模样。
只是……这样的天气,让她是在打不起精神来应付这样一堆数字,心里早就跟着那分燥热烦躁不堪了。
陆彬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白文君坐在桌前一手捧着茶,一手不停地扇着扇子,目光虽然还停在账本上,却已是极不耐烦。她似乎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杯子,却是停不下另一只手手上的动作,只讪讪的冲他笑道:“来了。这鬼天气热死了!”
陆彬看着她额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珠,就连鼻尖也是星星点点的沾染上了,一双脸颊因着室内的高温而变得嫣红。只不过,即便这样,她那一头黑亮的长发倒还是如往常般随意的披在肩上,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透,黏成几块贴在光滑的皮肤上。
陆彬看着她这副那样子,只觉好笑,道:“活该!这样的天气里,谁叫你还披着头发的?”
她低头看看散在自己肩上的发,低低的笑:“我倒也忘了,之前是想买个簪子给箍起来的,可天天这样忙着,倒也忘了。你说说,这长发是多麻烦啊,到不如剪刀一把,挥去三千烦恼丝。”
她说的是玩闹话,这些头发跟着她有些年头了,若是要她一并剪了去,她是说什么也舍不得的。可谁想,陆彬却是眸光一沉,沉声道:“说的是什么话啊,这头发是能说剪便剪了吗?”
白文君见他脸色沉沉,倒是笑开了:“我这是开玩笑啊,这烦恼丝跟了我这么多年,莫说是你,单是我也是舍不得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色的袖子便已经从她眼前掠过,再抬眼,桌子上已经多了一个木谭盒子。
她疑惑的看向身边的人,却见他笑的云淡风轻。便拿起那个盒子,轻轻的打开。盒子里,红色的锦布里包着一根小巧的簪子。她执起那根小小的簪子,眼中尽是笑意。
“陆彬,你这东西莫不是给我的吧?”
“你说呢?”他依旧笑着,挑了挑眉。
白文君轻灵的笑着:“我说陆少爷啊,你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性子去挑这些小玩意了?”
陆彬不语,只是看着那根簪子,眸中一片暖意。前些日子,他就看出了这个白文君极怕热的,偏偏又是让一头黑发随意的这么散着,每每看着她那副热额的不行的样子,他就一阵好笑。那日他上街去巡视店铺,碰巧在一个斋子里看见了这样一个簪子,当时便觉得与她很是合适,便买下了。
他抬头,看见她正细细的看着手中的东西。这簪子垫在手中轻轻的,可即便是她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是用几号的檀木做成的,上面雕着几处花纹,甚是素雅。她是极喜欢的,便开口道:“谢谢你啊。”
陆彬不由浅笑:“你倒是不似寻常女子,没有半分推拒的。”
白文君看了他一眼,抬手整理起头发:“我若是那般忸怩岂不是误了你陆少爷的一番美意,况且我可不是睡的里都收的。”说话间已是将头发用那根簪子箍好了。
“看!”
一番话听的陆彬已是暖意融融,心知她是真心将他带为朋友的。再寻着那声音看去。她好似献宝般,将脑袋凑近他。一头黑发全数被她松散的箍在脑后,只留几缕随意的垂在耳际,古味浓浓的簪子隐在他的秀发间,缠着那丝丝浓密,甚是迷人。一时间,他竟有些许愣神。
她看着他,眸中略带几分得意。
陆彬看着她这般笑颜,不由一时沉醉其间,抬起至于膝前的手,忍不住便要抚上那头柔美的发。
“大哥,你也来了!”
只是这样的气氛偏偏被人叨扰了。那略带调笑意味的声音刺破空气,冲进他的耳膜,他猛地惊醒,生生的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陆宸站在门外,目光轻轻扫过陆彬略带尴尬的眼眸,似是漫不经心般踱了进来:“想不到我才回城,就看见这么热闹的场面,大哥好兴致啊。”话语间,挑挑眉,尽是玩味。
白文君是在他出声前便已经发现他的身影了,不由收起了笑脸,略一皱眉。这个人几天前因为一些事情匆匆忙忙的出城去了,她倒是乐的自己可以轻松几天,却没想到闲适的日子竟会如此短暂。
陆宸已是将她脸上的那几分颜色变化尽收眼底,不由微微生恼。刚才对着陆彬她还是笑靥如花,这回见着他,倒真是有如罗刹。但也只是目光一沉,便来到两人身边,顺手操起桌上的账本,随意的翻看着。“几天不见,你倒是进步也不小啊。”
白文君不知为什么甚是讨厌他这般阴阳怪气的声音,抬手一把抢过了被他拿在手中的本子:“多谢陆少爷的夸奖,文君担当不起。”
“陆宸,你几时回城的?”陆彬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他瞥了一眼白文君,眼中满是威胁,却不去看陆彬,道:“才回来的。这不,就赶着回来,看看我这店有没有被人给拆了。”
白文君只觉得听的满头是火,呛声道:“也多亏你陆少爷有心了,一回城还能想起来这么挤兑我。”陆宸却是并不接她的话,若有似无的看着那蓝皮封底的本子:“大哥也有心了,调教出个这么好的徒弟。”
陆彬看着他这个一向令人猜不透的弟弟,笑的温润如水:“哪里哪里,是文君聪明。”
“她?”陆宸挑一挑眉,甚是不屑,“那点水平……这些日子大哥经常来吗?”他笑得意味深长,这些日子来他人虽在城外,可对这城里发生的事情还是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些暧昧不明的流言自是全数进了他的耳朵。
陆彬自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道:“算是吧,总是在寻店后顺便来看一下这个朋友。”
“朋友?”陆宸把这两个字念得极轻,却是令人浑身不舒服。
白文君看着陆家的这两位少爷一来一去的说着,只觉高深莫测,其间玄机难鸣。瞬时有些敬佩陆彬经会与这样的人相安无事的相处多年。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陆彬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道。
“慢走不送。”
不知为什么,每当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压抑,似乎这两个人并不是向表面上看去那么相安无事,气氛诡异的沉闷着,她站在局外,看不清,道不明。
几乎是在那抹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同时,白文君立刻感应到一道凌厉的视线,直直的向她射来,烙在她的背后,灼灼的疼。她惊回首,立刻对上陆宸冷冽的视线,黑眸沉沉,看不清情绪。她清楚地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便是用这样的眸子轻易地将苏曼抛之千里。
陆宸审视的看着那张清秀的脸,说不出心中的那股烦躁源自何处,眸光一闪,只觉瞧见那根将她的发绾起的木簪时,心中的烦躁积郁到爆发的临界线,太阳穴开始突突的疼痛起来。
于是,下一秒,长臂一伸,掠过她的发髻,一头秀丽的发便重新散在了腰际,随意的散着,带着几分懒懒的诱惑。白文君大惊,瞪大眼睛看向那个始作俑者,只见他举着那根上好的木簪,目光挑衅意味十足的对着她。
“我不喜欢看你绾着发的样子。”
语气自是一贯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这样一番听着本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从陆宸的口中说出,白文君只觉心中一阵气恼。一把夺过簪子,恶狠狠地看向那人:“我要你喜欢做什么!”说着,便要重新箍气发丝。
陆宸看在眼中只是挑一挑眉:“你可以再试一次。”
白文君倒是被这一句话扰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倒不是她害怕。只是这个男人太过无赖,什么与常人沟通的道理,到了他这里全成了烟云。索性懒得与她在斗下去,将手中的木簪小心的重新放进盒子里,收拾好。
陆宸看她如此宝贝那个簪子,便又是一阵恼火。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干嘛去抽那根簪子,他知道自己是看不习惯她好过,存心与她作对。他向来随心所欲惯了,便也不做多想,只依着自己的性子走。
白文君只觉得自己看上他一眼便是头痛,索性别过脸去,琢磨着眼前的账本。
陆宸看着她那副赌气的样子,倒是心情好上许多。故意凑近,道:“白文君,我很是好奇,为什么你一见到我便立刻从文雅淑女化身为任性野猫。”
她倒是不看他,只没好气的说道:“我这是因人而异。”
出乎她意外,陆宸这次对着她的这般口气倒没有气的暴跳而起,反倒是笑了起来:“那好野猫小姐,陪本少爷去出个晚饭吧。”
他只觉自己想要逗她,他喜欢看她这样的人儿手足无措的样子,那样他会有一种莫名成就感。
果然,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立刻抬起头,双瞳因为过度惊讶而瞪成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