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帘栊》春归无寻

54、第54章

　　薛拂烟蓦地瞪大了眼睛，心口剧震，头脑空白。

　　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般任凭他为所欲为。

　　岑冽既然做了就没打算浅尝辄止，也是因为黑暗能让人卸下一切心防，他吻的很深，直到发现眼前人一直没有呼吸才倏地停止，紧接着叹了口气把她拥入怀中，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薛拂烟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一点点回过神，随后身体开始控制不住颤栗。

　　岑冽将她拥的更紧，掌心扣着她的后脑，以一种完全保护者的姿态说:“不怕。”

　　明明让她身陷这般境地的就是他，却反过来说着安慰的话，简直有贼喊捉贼之嫌，然而薛拂烟真就感受到了一丝安心，她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头脑依然晕眩。

　　怎么会……

　　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尽数被岑冽的气息所包围，和以前完全不同，强势而又霸道，但奇怪的是她竟没有想要逃离。

　　万籁俱寂中，岑冽偏过头，贴着她的耳朵问:“陛下知道吗？”

　　薛拂烟顿了几许:“秦淑妃生辰那天……知道了。”

　　岑冽没再多问，聪明如他，只消这一句话就能明白全部。

　　他忍不住把她搂的更紧了些:“……没事。”

　　薛拂烟低声说:“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岑冽沉默了片刻，接着放开她，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曾经说过，除了性命之外，任凭你吩咐，现在，命也是你的。”

　　“……”

　　薛拂烟心内大乱，惶然，无措，悲怆，种种情绪错乱交织，然而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都无法抑制她失速的心跳。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岑冽最后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起身走了。

　　*

　　薛拂烟心里清楚，既然岑冽知道了她的秘密就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但这也是她最担忧的。

　　她不要他的命，她要保他的命。

　　再次见到萧璟是在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彼时朝阳初升，整个皇宫都镀上了一层赤金色，萧璟刚刚下了朝堂，身穿帝王冕服，沿着汉白玉栏杆一步步向她走近。

　　薛拂烟静静看着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前世他登基时的情形，和现在差不多的装束，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接受群臣跪拜，君临天下，意气风发。

　　她陪在萧璟身边数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满足。

　　她当然也替他高兴，甚至自豪。

　　那时候她一切都以萧璟为先，想他所想，慕他所慕，却始终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隔着前尘旧怨，她望着他的眼神再也不复昔日光芒，而他也一样，威严犹在，意气尽失。

　　一段不长不远的距离，像踩着经年累月的时光，处处都是伤痕，待两人终于面对面站住，萧璟第一句话就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薛拂烟下意识摸了摸脸:“可能是……赶路累的。”

　　她和岑冽在无幽寺待了两天，之后启程返京，为了照顾她的身体岑冽准备了最舒适的马车，每天也不过行数个时辰，然而她还是感觉非常疲倦，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怏怏的提不起劲。

　　“累就好好休息，不用急着来见我。”萧璟淡淡道，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也没什么。”薛拂烟看了他一眼，“就是这次梦都城，算是白去了……”

　　萧璟倒是不以为意:“无妨。”

　　薛拂烟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

　　萧璟面色沉静，表情看不出分毫变化:“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哪怕到现在，我也依然可以说，我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除了我姓薛。”薛拂烟垂着眼眸，声音有些空洞，“但薛拂烟已经死了，所有的仇怨上辈子都结束了，难道真的要延续到这辈子？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萧璟目不转睛盯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薛拂烟，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有仇怨？”

　　“不是在我眼里，是你一直这么认为。”薛拂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我曾经……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不清楚，可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七年，你骗了我七年！我有多体谅你，哪怕哥哥死了之后也没有因此恨你，就像你说的“误杀也是杀，不知情也有罪”，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下的错事负责，所以我不恨，但我说不想连死都跟你有所关联也是真的，我自戕而亡没有一丝犹豫，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不仅仅想结束一切罪孽，也是希望你能获得解脱，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薛拂烟说到最后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萧璟深深地看着她，眼眶微红:“解脱？”

　　薛拂烟无力闭了闭眼:“是，我希望你……”

　　话未说完萧璟忽然俯身凑近了她，距离近的几乎贴到了鼻尖，薛拂烟心里猛地一跳，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从来没有一刻获得过解脱。”萧璟低沉沙哑的声音慢慢传入耳中，“你死了的同时也把我拉下了地狱。”

　　薛拂烟鼻腔酸涩，有一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如果真是这样那算什么呢？

　　“你不让我活，也不想让我死。”她目光哀恸，声音控制不住哽咽，“你一定要折磨我是吗？萧璟，……你放过我吧。”

　　萧璟猛地偏开头，灿烂的晨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窒。

　　连呼吸都疼。

　　片刻后他慢慢站直身体，又恢复了一个帝王应有的威仪，仿佛刚才的脆弱与痛心都是错觉。

　　“三天。”他看着薛拂烟道。

　　薛拂烟微怔。

　　“三天之后我给你一个答复。”萧璟的表情平静到堪称淡漠，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特意强调，“但是在此期间你千万别再自作主张。”

　　薛拂烟觉得他这话中有深意，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是什么，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她强忍着头晕也转身离去。

　　到了安福门，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位布衣妇人正从车上走下来。

　　薛拂烟起先还没注意，但当那妇人转过身时她霎时如轰雷电掣般愣在原地。

　　若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