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灵山寺 第四章灵山 ...
-
第四章灵山寺
第二日醒来,谢满衣就发现自己在谢长留怀里,整个人暖洋洋的。
谢满衣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来,谢长留蹭了蹭她的脑袋,“再睡会儿。”
谢满衣干脆掀开了被子,冷风直接吹醒了谢长留。
谢长留躺在床上,叹气道:“好冷啊。”
谢满衣起身绕过他,自顾自地去了城主府。
她觉得自己昨晚是昏了头,才会让谢长留上床睡觉。
今日城主要出门,去庄园泡温泉,这是城主每个月的惯例。
她跟在马车后面,城主登上马车前看了她一眼,掀起帘子进去了。
到庄园时,管家上来交代,“谢满衣,一会儿你在门口守着。”
这和之前不一样,谢满衣领下任务,没说什么。
侍女们收拾完城主要用的东西,留下了一个和谢满衣站在门口。
城主在里面叫谢满衣进去,侍女看了她好几眼,似乎也没看出来她有哪里值得城主青睐的。
城主散开了头发泡在温泉里,谢满衣站在他身后,略有不适地低了头,“城主,你找我?”
城主咳嗽了两声,温声道:“过来。”
谢满衣上前去,蹲在城主旁边。
城主侧头看了一眼她,笑着问道:“虞少安对你说了什么?”
谢满衣道:“没说什么,只是过问那日我为何进虞府。”
城主抬了抬手,将手中的水洒在谢满衣脸上,打湿了谢满衣的鬓角,“撒谎。”
谢满衣背着的手瞬间捏起了拳头,抬眼盯着城主,像一头野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谢满衣擦了擦鬓角的水珠,笑了,“城主为何不去问虞少安?”
“你是我的婢女,自然是要问你。”
话音刚落,谢满衣就伸出手掐住城主的脖子,“是因为觉得我比他好掌控吗?觉得我一介女流之辈,难成大事吗?”
收紧的力道让城主无法呼吸,“你……想,干嘛?”
谢满衣津津有味地看着城主挣扎的模样,“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告诫一下城主,不要过于自以为是。”
“你想坐稳城主之位,却又忌惮虞家,想拉拢我,靠你那点姿色?怪不得你的城主之位摇摇欲坠,只会使用这种手段。”
说完就像垃圾一样甩开城主,站起身,神情冷漠地看着在温泉里不住咳嗽的城主,“你以为离人岛出来的人,真的都是无能之辈吗?”
城主盯着谢满衣离开的背影,双目通红。
侍女见谢满衣很快就出来,几番想问城主叫你进去做什么,谢满衣在她提问前好心替她解答,“城主摔了一跤,快进去看看吧。”
侍女听完慌慌张张地赶紧进去,连通报都忘了通报一声。
谢满衣嗤笑,这城主,也就那样了。
——————
城主之后再也没有找过谢满衣,却又开始频频让管家找她麻烦。
谢满衣被城主这些小伎俩恶心得不行,索性辞了工作,跑去虞少安那里当值。
虞少安道:“我不缺侍卫。”
谢满衣道:“不,你缺。”
说着,就又准备放开推轮椅的手,下面依旧是个下坡,而且还是通往没有防护栏的池塘边的下坡。
虞少安识时务,“好的,明天你来入职。”
说起正事,“你从城主府辞职,又跑来我这里,就不怕城主打压你?”
谢满衣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不怕死就试试。”
很好,很光棍。
“……好吧,你调查的如何?”
谢满衣道:“没什么进展,准备去灵山寺一趟。”
“灵山寺,我派人去过。但是一无所获。你们岛上之人似乎都有什么秘密,不让人知道,却又都心照不宣地互不联系,究竟是什么?”
谢满衣道:“无可奉告。”
“凡竹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是因为她所以才想调查离人岛?”
虞少安噤声,不想透露一句话。
谢满衣嗤笑,“那你就慢慢等吧,等熬死了秦海宁,看你能不能当上城主再去调查。”秦海宁就是现今的城主。
虞少安被气得不轻,道:“你们离人岛出来的人,都是这么直白的吗?”
“凡竹,她是九年前下岛的,也是毫无怪力的普通人一个,在被城主放出来后,就成了我的侍女。”
凡竹出岛的时候,恰好二十岁,她得到船票的那一晚上,正在发烧,差点熬不过去,凡人区的人都没有管她,所以也没人知道,她得到了船票。
大家都以为今年无人可以出岛。
等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有一张可以出岛的船票,她拖着病躯趁着二十一日的夜晚,悄悄地靠近了即将出发的船,成了出岛最轻松的一个人。
在船上昏昏沉沉了不知多少日子,等靠岸的时候,就被人带进了城主府。
那时虞少安才十六岁,还是个双腿健全,心性单纯的少年。
“我还缺个婢女,姐姐,让她跟着我吧。”虞少安对她姐姐说,她姐姐和城主成亲一年,但城主府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虞少云在打理。
虞少云笑了,“见人家好看?等她醒了你问她啊。”
凡竹对于自己的去向没有想法,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出来,随意地答应了虞少安。
虞少安对离人岛好奇得不行,总是问她离人岛上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凡竹心情好的时候会告诉他,不是个好地方,不值得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言语,安静得像个假人。
虞少安总是以为她在离人岛上过的不好,所以更加拼命地对她好。
凡竹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在一个雪夜,选择坠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虞少安道:“我总以为自己对她再好一点再好一点,她就会忘记离人岛的日子,接受新的生命,可是她似乎总是惴惴不安,害怕失去,担心一切都是幻影泡沫。”
“但是,后来我发现,她想留下却又被她烧掉的信上不是这样的。”
“信上说,有人一直告诉她,她不配这样的生活,她怎么能忘记以前呢?怎么能不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呢?”
“她去了灵山寺求神拜佛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最后选择在冬日了结自己。”
“是了,她最喜欢冬日的雪了,因为她说离人岛没有银装素裹的日子,全都是充斥着弱肉强食,她喜欢白雪覆盖后的安宁。”
“你们离人岛上的人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何总是不肯说?”
谢满衣哑然,该怎么说呢?说他们无端出现在离人岛上,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说他们整日想的不是春花雪月,现世安稳,想的都是你争我斗,你死我活吗?
这些有什么好说的呢?没有过去的人,在离人岛上醒来后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生存,第二件事就是期待着每年能从别人手里抢到一张可以登船的船票。
他们那群人,无缘无故地生活在那个岛上,每日见到的是刀光剑影,是豺狼虎豹,是勾心斗角,这样野蛮的生活,如何向一直生活在和平现世的人描述,不堪又血腥。
谢满衣道:“不是有秘密,不是不肯说,是我们也不知道。”
虞少安苦笑道:“她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她去找了她的记忆,然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是我害死了她。”
谢满衣不会安慰人,却点出了真相,“不是,是有人在作怪。”
“什么意思?”
“我要去灵山寺看看。”
虞少安点点头,“也好,说不定那里有些什么是你们才能知道的事情。”
“你伸手干嘛?”虞少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手掌,明明是握刀的手,却没有一个茧子,白皙又光嫩。
谢满衣轻声道:“钱。”
“?”
“给你给你,还没入职就开始要银子了。”
谢满衣继续道:“每月的例银记得按时发,城主府每月一两三钱,虞家应该不会比城主府差吧。”
虞少安平复了一下心情,“每月二两,不能再多了。”
谢满衣点点头,头也不转地回家了。
虞少安在背后大喊,“你倒是先把我推回去啊!”
————
谢满衣看着在自己被窝里的谢长留,“你在干嘛?”
谢长留道:“暖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区区暖床,应该的。”
“滚下来。”
谢长留坐起来,不解道:“昨晚我们不是都一起睡了吗?睡一晚上和两晚上有什么区别?而且冬天这么冷,你一个人睡脚都是凉的,我挨着你不暖和吗?你明明还一直往我怀里钻。”
谢满衣听着他一条条的细数一起睡有多好,越听甚至觉得越有道理。
谢长留见谢满衣脸上松动,赶紧打个商量,“要不就先冬天一起睡吧,等开春了暖和了,两个人再睡在一起就热了。”
谢满衣被他说的晕晕乎乎,躺到暖和的被子里的时候还有些疑惑,我为什么就同意了呢?
想不通,谢满衣就放弃了,享受着温暖的被窝。
————
去灵山寺的时候,谢满衣叫上了云声。
云声感慨,“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七年前啊。”
谢满衣登上梯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云声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景色,倒也没什么变化,竹林深深,寺庙掩藏在其中,青黑色的瓦片上覆盖了山雪,山上倒是比山下先下雪。
“你当时来这里做了什么?”
云声回忆了一下,“四处走了走,看了看,住了一晚上,也没有僧人来找我传道,总之无趣的很。”
谢满衣点头,“那今晚就先住下吧。”
有小僧人过来行礼,“施主。”
云声回礼,“小师父,麻烦你带我们去禅院。”
小僧人圆乎乎的,穿着厚厚的袄子,声音清甜,“施主这边请。”
等安排禅院的时候,云声惊讶,“你们俩要住一起?”
“他,他……”云声指着谢长留,发现谢长留冷冰冰地看着他,神情里不带一丝温度,“也好,有个照看。”
云声忍不住埋怨地看了眼谢长留,谢满衣从岛上下来的不懂男主有别,谢长留他个写书的,难道会不懂?
就像看着自己女儿被猪拱了一样,云声气不过甩袖走了。
谢满衣看了眼云声,“他怎么了?”
谢长留道:“抽风了,经常这样。”
谢满衣点点头,“我去逛逛。”
“我也去。”
“不行,这次我要一个人四处看看。”她想知道,会不会有人出现,对她说些什么。
谢满衣独自在灵山寺转了几圈,寺庙安静清幽,少有人来,路上只有几个过着灰色僧袍的僧人。
谢满衣逐渐往寺庙后面走去,在踏入后院之前,有个慈悲的僧人拦住了她,“施主留步。”
僧人约二十来岁,眉长过眼,眼睛带笑。
谢满衣点点头,“敢问师父法号?”
僧人作揖,“小僧法号问慈。”
冬日的风有些凉,吹得问慈的耳朵泛红,谢满衣突兀地想,光着头不冷吗?
面上不显,“打扰了。”
转身离去。
问慈合十,“施主慢走。”
谢满衣又回头问出了刚刚心中的想法,却不等对方回答,便离去。
问慈愣了一会儿,看着谢满衣高挑清瘦的背影笑了。
谢满衣和衣躺下,谢长留和她挤在一起,这寺庙比山下冷得多,还好烧了炭火,不然一晚上都呆不住。
谢长留问:“可有遇到什么?”
“自然遇到的是和尚。”
谢长留道:“话本里的和尚可都是妖僧,要吃人的。”
谢满衣转头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明日就回去吧。”
谢满衣听出他话里有话,“说实话。”
谢长留道:“我有不好的感觉。”
谢满衣点点头,“明天回,睡觉。”
谢长留神色有些不安,待到半夜了才入眠。
谢满衣在他睡着后,翻身起来,悄悄去了白日里见到的后院。
趴在禅院的屋顶上,山雪湿冷的温度浸透骨髓,谢满衣却只是静静地盯着屋里说话的几人。
一人是今日遇到的问慈,一人是寺庙的主持圆惠大师,一人看起来是个武僧。
主持道:“山里来东西了。”
武僧道:“抓起来就是。”
问慈道:“这次我不动手。”
谢满衣自动将“东西”带入今日自己一行人,看来这寺庙果然有问题,还想抓人。
主持问:“什么时候?”
武僧道:“今晚。”
问慈道:“急躁。”
这是要今晚就想动手的意思了。
谢满衣轻轻将长刀握在手里,打量着三人的身手,那主持看起来年老体衰,应该是个不经打的,武僧倒是有些本事,身强力壮,需要费点功夫,只是问慈看不出深浅,不知道是不是个用毒的。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占据先手,可以趁其不备。
就在谢满衣准备动手的时候,屋子里就有人开始出手了。
那主持动作最快,率先向屋子顶上出手,武僧举着棍子哇呀呀似乎准备紧随其后,问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谢满衣举刀破屋而入,击碎了半个屋顶,在瓦片碎落中,听见主持惨叫一声,“完了完了,死了。”
谢满衣在一片废墟中站立,面对三双目光沉沉的眼睛。
问慈惊讶三问:“女施主?”
“你找我?”
“大半夜的,不合适吧?”
谢满衣脑子里只有谢长留那句“妖僧”。
主持从废墟里扒出一条白色小狐,庆幸道:“还好还好,没死。”
谢满衣看着小狐狸,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先发制人,“你们大晚上不睡觉抓它?要不是我路过,你这屋顶说不定半夜就塌了,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问慈自然不会放过她,“施主找我有事?”
谢满衣道:“无事,随便散步。”
“屋顶散步?”
“风景好。”
“屋顶破了。”
“质量不好。”
问慈道:“施主别慌着走,你想知道的事,或许和那只狐狸有关。”
谢满衣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转头看向问慈,问慈依旧笑眯眯的。
收回脚,“也好,毕竟屋顶坏了也有我一半责任。”
谢长留和云声被请到会客的禅院,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两人还有些困倦,谢长留靠在谢满衣的肩膀上,抱怨道:“怎么不叫我?”
谢满衣安慰道:“他们的屋顶材料不行,撑不住两个人。”
几人围坐在一起,看着主持给小狐狸包扎,主持抬起头,一脸褶子,“看我干什么?”
云声问道:“这冬日为何会有狐狸?”
主持道:“谁知道呢?时不时就会来一次,不是只有冬天来,就是不知道为何这次还受伤了。”
谢满衣想到问慈的话,“它什么时候来过?”
问慈知道她想问什么,“岛上的人来的时候它就在。”
谢满衣怀疑,“这么巧?”
问慈道,“自然。”
“那你为何不抓它?”
问慈指了指狐狸,又指了指自己,“白狐狸,年轻和尚,寺庙,不合适。”
谢满衣刺了一句,“问慈师父真是博览群书。”
问慈谦虚道:“不敢当。”
说回正事,“所以为什么和它有关?”
问慈道:“它是幻狐。”
云声忍不住插嘴道:“那不是不夜城的妖吗?为何会跑到离人城来?”
云声向谢满衣解释,“幻狐是可以帮人捏造幻境的一种妖,它们能力不大,但是擅长在人身边模拟幻境来迷惑敌人。”
问慈道:“城与城的结界,破开了。”
“不可能,”云声否定道,“怎么可能破开,要是破开那得天下大乱!”
每座城之间都有结界,互不相通,只有拿到通天匙的人才能通过结界的大门,到达另一座城,这也就是为什么,谢满衣费力想得到通天匙的原因。
问慈比他们知道的东西似乎要多一点,“白玉京通天府的首席,也不见了。”
谢满衣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缩小,“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问慈微微一笑,道:“卦相说的。”
“卦相上还说,城与城之间的结界,被人破了。”
云声惊起一阵冷汗,若真的是破了的话,那人、鬼、妖以及白玉京的天上仙,混杂一起,可真就乱了套了,到时候最受苦难的,还是离人城的人。
谢满衣冷静道:“所以呢?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幻狐来了离人城,通天府首席失踪,离人岛的人去世,这三者有何关系?”
问慈道:“小僧不知,小僧只知道要将这卦相告诉诸位。至于其他的,天意不可测。”
天色渐渐转明,谢满衣盯着问慈,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什么也看不明白,一切都扑所迷离。
回去的路上,云声都忧心忡忡,“那和尚说的是真的吗?”
谢满衣道:“不似作假。但是也不必过于担心,若真的破了很大的洞,那估计早就天下大乱了,现在可能还在可控范围内。”
云声道:“但愿如此吧。”
谢满衣看向冷峻的谢长留,想起刚刚询问问慈的话,“他是通天府首席吗?”
问慈看向谢长留,谢长留依旧靠在谢满衣身上,不给他一个眼色。
问慈垂眼道:“小僧不知,卦相上并未说首席来了离人城。”
谢满衣也只觉得自己想多了,“多谢。”
三人回了家,谢满衣倒在床上补觉,却始终也睡不着,去了灵山寺一趟,一切又变得扑朔迷离。
谢长留安安静静地伏案写作,谢满衣看着他的侧脸,渐渐安心下来,睡着了。
谢长留的毛笔却在纸上滴落了好大一个墨点,纸上一字未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