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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虞少安 第三章虞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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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虞少安
谢满衣第一次见到城主,城主坐在上座,而立之年的模样,但头发里却参杂着花白,一身银色狐毛大裘披在身上,手里拿着手帕低低地咳嗽着。
“少安,你要找的是她?”城主问旁边坐着轮椅的男子,虞家的大公子,虞少安。
虞少安点点头,“是的,多谢城主。”
城主挥了挥手,不在意的样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处理政务了。”
说完,就有管家上来扶着城主离开。
虞少安推着轮椅靠近谢满衣,眉眼清俊,若是能站起来,恐怕也是个翩翩公子。
“可找到你要找的人了?”虞少安问道。
谢满衣拱手,低眉顺眼道:“已找到了,前几日多有得罪。”
虞少安神色淡淡,“推我出去走走吧。”
轮椅的轮子滚过青石板的地面,昨天刚下过雨,在地面上刮起两道深痕。
另一边,城主对管家道:“他找离人岛出来的人干嘛?”
管家回忆着虞少安的说法,“可能只是前几日谢满衣闯进了他的院子,所以才想问罪。”
城主哼了一声,“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瘸子,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上门来要人?”
管家想起坊间的传言,“或许虞公子真的是个爱丑的?”
城主一言难尽地看着管家,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蠢,“你瞧那谢满衣是丑的?伪装都看不出来,妄自你在城主府呆了三十年。”
管家告罪,为难道:“那我真的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了。”
城主看着不远处的亭子,“罢了,反正离人岛出来的人大多活不过三年,且随他去吧。虞家的心思想寄托在离人岛的人身上,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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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衣思考着虞少安话里的意思,什么叫离人岛出来的人,大多活不过三年,那说书人不久在此间呆了近十年了吗?
虞少安道:“全是自杀。”
谢满衣不说话,等着对方说下文。
“我不知道原因。”虞少安道。
“公子想做什么?”
虞少安耸肩,“我还能做什么?我一个残废,若我真想做什么,又何必光明正大的来城主府要人。”
谢满衣突然放开推轮椅的手,任由轮椅顺着下坡路一路向下不停歇地滚着。
虞少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到,轮椅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想,虞少安惊呼:“谢满衣,你想做什么?!快让它停下来!”
谢满衣看着轮椅随风远去的影子,在轮椅快撞上湖边围栏的前一刻,闪身上去,稳定住了轮椅。
虞少安在椅子上被吓得脸色苍白,不似作假。
谢满衣趁虞少安还没说话,就开口道:“手滑。”
虞少安瞄了她好几眼,最后整顿衣冠恼怒道:“何必如此试探我。”
谢满衣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
虞少安觉得和离人岛的人说话,真不能太迂回,索性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你调查离人岛的人死去的原因,我帮你拿到通天匙。”
谢满衣的神色这才正经下来,眉眼透露些锋利,“你怎么知道的?”
虞少安捋了捋头发,“不该问的事别问。”
说完就自己推着轮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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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衣下职回家,谢长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笑嘻嘻地迎上来,“衣衣。”
谢长留换下了他原来的黑色银纹长袍,今日穿的是烟青色长衫,像个书院的公子。
明明是个长身玉立的美人,做出天真烂漫的表情却丝毫不觉得违和。
谢满衣只是回来说一声,“我要去找云声,你在家呆着。”
谢长留不满,“我也要去。”
谢满衣如今对于安抚谢长留已经信手拈来,“乖,在家等着。”
谢长留箍住谢满衣的腰,撒娇道:“我也要去,让我去吧,今日的稿子我还没给他。”
被人抱了个满怀,谢满衣还是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谢长留的心智似乎有些幼稚,但医馆的大夫都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谢满衣也束手无策。
被磨得没有办法,谢满衣只能带上谢长留。
云声再次受到谢满衣的光顾,这次对方没举刀了,但是带着个冰块。
谢长留在外人面前都是高贵不可接近的模样,冷冰冰地盯着云声的一举一动,让云声觉得如芒在背。
“咳,你说的情况,我不知道,我这十年没有接近过离人岛的人。”
谢满衣问道:“凡竹,阿苦,连淮,这几人你可知道?他们都这几年从离人岛出来的。”
这是虞少安派人送过来的名单,上面记载了这十年来出岛的人,云声的名字也赫然其中。
云声喃喃道:“原来连淮也是离人岛的人吗?”
“你认识他?他在四年前出岛,一年前已经离世了。”
“他以前经常来听我说书,后来听说娶妻生子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住哪里?”
“喜乐访。”
谢长留看着一路上不吭声的谢满衣,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衣衣,你在想什么?”
谢满衣顺手就握住了谢长留的手,“没什么,回家吧。”
谢长留扣紧谢满衣的手指,“你是从离人岛来的吗?离人岛是个什么地方?”
谢满衣回想了一下,离人岛,是个吃人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要你去争夺,所有的人都不能是闲人,她初到那个地方,才五岁,凡人区不想养一个没用的小孩,是那个怪人区的哥哥收留了她。
可是就在她七岁的时候,那个她满心满眼以为可以依赖的哥哥,就夺走了她的船票,登船走了。
后来,是师傅收留了她,让她饿不死,活了下来。
谢满衣望着天上的下弦月,天气转冷,呼出一口白气,道:“大概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方吧。”
谢长留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整个人埋在谢满衣的颈脖里,冰冷的泪水掉到谢满衣的脖子上,刺起一阵酥麻。
谢长留哭得不能自已,嘴里说着胡话,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谢满衣谢满衣……”
谢满衣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生平居然第一次有人心疼她,真是离奇,“哭什么?”
谢长留也奇怪,自己哭什么?
哭过后的声音有些泛哑,显露出谢长留原本成熟的音色,他摸着谢满衣清冷的眉眼,神情里露出一点怜惜和复杂,叫着:“衣衣。”
谢满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语调,她平生都不能忘记,失神地唤了句:“哥哥。”
谢长留破涕为笑,“衣衣你肯叫我哥哥啦?”
谢满衣回过心神,扯了下嘴角,“做梦呢。”
那个哥哥,就算再怎么没脸没皮,也断不会做出他这样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样子,而且,他们的年纪也不符合。
初见那个哥哥,都已经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了,就算岛上怪人年岁不知凡几,但他变成凡人出了岛,十二年过去了,看起来怎么也得是而立之年才对。
谢满衣嫌弃地看了眼他,“脏死了。”
谢长留擦干眼泪,又黏黏糊糊地靠着谢满衣,“哪有,我明明都擦干净了的。”
“起开。”
“我不。”
————
谢满衣趁着轮休去了趟喜乐访。
喜乐访位于西市,这里鱼龙混杂,一踏进去,就有小孩撞了过来。
谢满衣带着谢长留闪开,小孩一溜烟地就跑开了,谢满衣揪住差点被抓走的荷包,又摸了摸谢长留身上的银袋子,不在了。
谢长留皱眉,“还好没几个钱。”
谢满衣收好荷包,“走吧。”
敲了几间门,询问了好几个商户,才找到了连淮的家。
连淮的娘子独自带着孩子过活,冬日里还在给别人洗衣服挣点钱。
连淮娘子不到二十,但是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多岁的妇人。
“你们问连淮?哼,那个死人,自己自杀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你看看我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小宝才两岁,可怎么活啊?”连淮娘子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抱怨着。
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刚认识他的时候,见他相貌好看,为人也不错,媒人介绍的时候,说他家里没人,不用伺候公婆,而且还是在大酒楼里做帐房。这人适合成亲,是个踏实肯干的。”
“刚成婚一年,他每月都会上缴一两银子补贴家用,我知道他做帐房少说也有不少钱,可我也没想着要他都拿出来啊,只是我怀孕要钱,生孩子要钱,养孩子也要钱,不过就是多数落了他几句,让他多补贴一点钱,他怎么就那么自私呢?”
“我听他们旁人说,他做帐房的,每月有二两银子,他自个不在家吃饭,酒楼包饭,还留了一两,我就跟他闹,闹了许久,他才又多匀了五钱出来,可是小宝才一岁的时候,他怎么就自己吞炭自杀了呢?!”
“这个月房租又到期了,小宝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又要给他做身新的冬衣了,不然冻着怎么办……”
说着说着,又开始骂起连淮,说他是个没良心的,说他不该抛下他们母子,又说着临死前鬼鬼祟祟总是跑灵山寺去拜佛求神。
谢满衣打断了她,“你说他去灵山寺拜佛?他信佛吗?”
据她所知,离人岛出来的人,可不是会信鬼神之说的人。
连淮娘子顿了顿,“啊,他本来不信的,谁知道怎么就突然信佛了呢?”
“还有什么异样吗?”
连淮娘子想了又想,最终想起一点什么,“好像是,好像是晚上嘴里还念叨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也不知道他想起个什么,做梦还想着呢。别是在外面养了小情人,哼。”
谢满衣猜测连淮想起来的是到岛上之前的记忆。他们是一群没有记忆的人,出岛后给了希望,自然也给了他们找回记忆的希望。
就是不知道在“前世”的记忆里,他们见到了什么。
谢满衣道谢,送了二两银子出去,“身上带的不多,还被小孩抢了些,给小宝买件冬衣吧。”
连淮娘子笑的合不拢嘴,“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害,你说的那小孩,烦死人了,一天到晚偷鸡摸狗的,十二三岁了还不知道跟个师傅学手艺,就知道偷钱。”
谢满衣退出去了都还能听得到连淮娘子骂骂咧咧地说落小宝怎么又哭了。
谢满衣决定去灵山寺走一趟。
谢长留扯了扯谢满衣的袖子,“是刚刚那个小孩。”
谢满衣回头看过去,一个瘦小的乱糟糟的,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孩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见他们回头了,又飞快地转身跑开了。
谢满衣交代谢长留,“在这等着。”
几个跨步就飞身到了小孩身边,拦住他,“上哪儿去?还钱。”
小孩挣扎着要从她的手下逃开,蛮横地踢着腿。
谢满衣道:“想不还钱也可以,说说为什么跟着我们?你想说什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放过你。”
小孩倔强地撇开头,“不知道。”
“好啊,不知道就送你去见官,十二三岁了,也到了可以坐牢的年纪了。”谢满衣吓唬他。
小孩的脸瞬间就白了,“不要,不要送我去见官,我不想去。”
谢满衣低头平视他,“那可以说出你知道什么吗?”
小孩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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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衣带着小孩去了间茶馆,要了几杯茶和点心。
小孩狼吞虎咽了几口,边吃边掉眼泪,哽咽着说:“阿苦去过灵山寺后,也自杀了。”
“他说,只能相信岛上下来的人的话。”
“阿苦死的时候,一直说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是从不告诉我他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岛上下来的?”
小孩抹了把眼泪,“我从五年前他死后,每年六月下旬都会去码头守着,我见到了你的刀。”
“那你见过连淮吗?”
小孩摇摇头,“没有,所有被带走的人都是蒙着面的,要不是你的刀,我都认不出来。”
谢满衣倒了杯茶给他,“阿苦想让你说什么?”
小孩脸上再次出现惊恐,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阿苦死在他面前的样子,“阿苦说,不要去找回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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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衣又回到了云声的家里。
云声四十岁的人了,一天到晚被谢满衣神出鬼没吓得不清,“姑奶奶,你可消停点吧。”
谢满衣直接问道:“你为何没有去找回你前世的记忆?”
云声笑了,脸上出现一脸褶子,“哈哈哈哈,你知道我到岛上的时候才几岁吗?十三岁,你要我找回十三岁之前的记忆?有什么?挖泥巴吗?”
谢满衣道:“下岛后去过灵山寺吗?”
云声道:“去过啊,没什么稀奇的,还没有岛上的怪和尚厉害,至少人家能一掌劈山。”
“也没有声音引诱你找回记忆吗?”
云声沉思了一下,“倒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不知道是自己心魔作祟还是说是别的声音。刚开始总会冒出一个想法,我自离人岛出来,失去前生记忆,却与这此间的人没什么不同,为何要与他们一样,苟且偷生?我既然都能从离人岛出来,必定不是芸芸之辈,何不找回之前的记忆,看看有何不同?既然能出来,想必也有法子揭开记忆。”
说着就自己摇头笑了,“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散了,我一无怪力,二无武功,和普通人比起来也只是身强力壮些,除了嘴皮子好点,也没什么用了。”
谢满衣道:“你的这个想法,我的脑海中出现过。”
云声惊讶地看了一眼谢满衣,“难道说,这是有人还是有妖魔作怪?”
“不知。离人岛出来的人,彼此不知对方,也不会相互联系,想必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没有想过找回记忆吗?”
谢满衣扯着嘴角笑了下,“我入岛时,不过五岁。”
云声没想到对方年岁这么小,回想了一下,确实在他出岛前几年,是听说有个五岁的孩子,后来凡人区的无人管她,被怪人区的一个人带走了。
“原来那个孩子是你啊。”
谢满衣不愿多说,理了理今日得知的东西,向云声告辞了。
临走前嘱咐了一句,“近些年出岛的人,还剩你我二人,多加小心。”
云声心下感激,“多谢,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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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留今日一直很安静,一直到家后也一言不发,谢满衣觉得奇怪,还有些不习惯对方这么安静的样子。
“你怎么了?”谢满衣问道,“被吓到了?”
谢长留躺在地铺里,翻来覆去,最后翻身上了谢满衣的床,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谢满衣耳边,语气里带着缠倦,“衣衣。”
谢满衣被对方腻歪的态度搞得头皮发麻,“滚下去。”
谢长留道:“地上太冷了。”
“去隔壁租房。”
谢长留像小猫一样蹭了蹭谢满衣的脖子,“不要。”
“你到底想干什么?”谢满衣没好气地问。
“一起睡。”
“不可能。”
谢长留亮晶晶地眸子里立刻盈满了水花,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谢满衣烦躁,“睡睡睡,烦死了。”
谢长留马上就笑颜如花地钻进谢满衣的被窝,带进一身凉意。
谢满衣没有男女大防的观念,在离人岛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更不用说要彼此顾及。
除了初到岛上的前几个月是挨着那个哥哥一起睡的,后来就直接被踢下床并要求以后永远只能一个人睡。
此后就再也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一张床了。
好在她现在困的不行,明日还要去城主府,平时习惯了谢长留紧挨着,也就随他去了。
谢长留在黑暗中盯着谢满衣的脸,透过那张脸似乎看到了伪装下的真面目,轻声道:“谢满衣,你绝对不可以死。”
说完后,心满意足地搂紧谢满衣,就像要嵌进自己怀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