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贵女生活》蘇葭

9、□□

　　越是这种时候，宫里头就越是不能乱。
　　康平帝本来是打算在太子到来之前小憩一会儿，不料，一闭上眼睛，人就不自觉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郗皇后慢慢收回放在被子上的手，悄悄站起身。
　　走到门口，秦嬷嬷看见郗皇后出来，刚想说话，郗皇后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等出了门，确定说话的声音影响不到室内了，郗皇后站在廊下，招手把蔡文叫到身边，小声道：“圣人暂时睡着了，等人齐了再叫醒他吧。”
　　说完康平帝，郗皇后接着说明自己的去向，以免康平帝半途醒了之后，看不见人又多想，“我去偏殿看看，这时候不能叫人乱起来。”
　　蔡文点头表示自己听清了，郗皇后才又嘱咐一句：“大伴去守着圣人吧，我去去就回来。”
　　“娘娘慢走。”
　　两边各自分开。
　　众嫔妃所在的偏殿是在正殿西侧，距离不远，整条路上基本都有游廊可避风雪。
　　一路上，秦嬷嬷走在外侧，为郗皇后挡住外头刮进来的风雪。
　　郗皇后走在里侧，看了一下，没有阻止。
　　索性路并不远，又是在游廊下面，宫里头的建筑哪里有偷工减料的，这些游廊都是建的又大又宽，能有多少风雪需要阻挡？不过零星两三片罢了。
　　至于风，无处不在，人又不是墙，其实什么风都挡不住。
　　秦嬷嬷一片忠心，在这些小事上，郗皇后一般不会驳了她的意思。
　　本来就年纪大了，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什么，这些小事再不叫她做，人会不安心的。
　　说到人心，郗皇后这些年可看得太多了。
　　好像走了没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
　　守门的太监远远看见了，早就跑进去禀报。
　　郗皇后刚进门，就迎面碰上了出来迎接的惠妃等人。
　　一时间地上哗啦啦跪了一片，“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外头实在冷的冻人，手都伸不出来，郗皇后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自己一行人刚从外头进来，冰天雪地的，以为多好受呢。
　　想起刚才一路看见的那些扫地看门的太监，郗皇后感同身受，在这样的天气里头站岗，真是难为人。
　　在这样恶劣天气里外头做事，对于这些宫人的补贴，宫里有惯例，很是人性化。无需郗皇后在更改什么。
　　郗皇后坐在正厅主位，众嫔妃按着位份依次落座。
　　在场的最低都是嫔位，没有嫔位以下的后妃，也就不需要像往常那样还要再多搬些绣凳了。
　　难得人齐，往常众人请安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称病不来，其中最经常请病假的就是静妃。
　　恃宠生娇，说的就是她。
　　郗皇后膝下三子一女，长子封太子，次子封晋王，三子封秦王，幼女封长乐公主。
　　娘家郗父官至尚书；郗大郎任职大理寺；郗二郎身为御林军统领，负责整个皇宫的守卫安全。
　　长乐公主驸马王泽掌管着西郊大营。
　　一旦康平帝驾崩，便是太子是个废物，郗皇后也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压住局面，让太子安稳的登基。
　　更何况太子天资粹美，聪慧异常。
　　静妃有什么？
　　子嗣没有，家世没有，全然凭借容貌上位。
　　可以说，除了康平帝的宠爱，她什么都没有。
　　真要说康平帝的宠爱，静妃不过是“矮子里头拔高个”罢了。
　　早年帝后恩爱，六宫无妃，那才叫做“宠爱”呢。
　　现在后宫高位俱全，康平帝怎么可能还像登基之初那样“委屈”自己，只宠着一个人？
　　就连封号中的这个“静”字都是郗皇后提议之后，康平帝自己圈出来的字。
　　静妃太闹腾了，这个“静”字，就是让她安分一些。
　　可见静妃凭借的“宠爱”有多虚。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明显静妃没能体会到康平帝的意思。
　　总的来说，静妃对郗皇后毫无威胁。
　　郗皇后自己稳坐中宫之位，自然乐得拿静妃展现自己对后妃的宽容。
　　郗皇后放下茶碗，“本宫今天先说一件事，需要诸位姐妹配合。”
　　不等众人说话，郗皇后就接着开口说话：“如今天冷，咱们这些主子一天到晚的都在屋子里头，风刮不到，雪淋不到。还有炭盆可以取暖，总是冻不着的。”

　　郗皇后掌管宫务多年，每年都要清理一遍内务府。
　　每到换季时候，郗皇后都要亲自派人前往各宫询问物资的领取情况。
　　郗皇后可以说，宫妃的基本取暖需求是可以保证的。
　　但要是有人肆意浪费，或者一天从头到尾都燃着炭火，毫不吝惜，以至于不到过完冬天就用完了份例，最后只能自己掏钱去买碳。
　　这种人纯属自作自受，便是报上来，郗皇后也不会理会。她才不会充冤大头呢。
　　还有些是自以为高贵，份例里头高等的碳数量不多，不又愿意拿次一等的用，就理直气壮的找郗皇后多要。
　　这种人，郗皇后也是不做理会的。
　　对，这种人说的就是静妃。

　　静妃刚进宫的时候，品级不高，特等的红萝碳一年只有五斤，自然是不够用的。
　　然后经人指点，就找到皇后那里。
　　既非亲朋，又非好友，皇后干嘛要多管闲事，于是只说是惯例，多的没有。
　　因为此事，静妃记恨。趁着伴驾，一状告到康平帝那里，以为会得到偏袒。
　　结果康平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假思索的直接拒绝了。
　　只说，“皇后正位中宫，向来处事公允，六宫嫔妃无人不服。”
　　静妃原本期待的眼神变了--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皇后公允，那就是我不守规矩；其他人没有不服，只有我不服，意思就是说我不服管教呗。
　　康平帝说完下定论道，“后宫规矩森严，品级有别，份例自然不同。这件事皇后处理的对。”
　　静妃咬牙。
　　然后康平帝评价完了皇后又来批评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是人人都不守规矩，皇后还怎么管理六宫。这件事是你做错了，回头你去给皇后赔个不是。皇后向来大度，不会跟你计较的。”
　　静妃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本来是想借皇帝的力，打皇后的脸。然后以此立威。
　　最后结果却是这样。
　　威没立成，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新宠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最后康平帝难得说了一句软话，“你若是不耐寒，叫人去内务府多买一些碳就是了。这个皇后是不限制的。”
　　静妃强颜欢笑：“妾知道了。多谢皇上指点。”
　　静妃挑事不成，反被训斥。
　　这件事发展到最后就成了郗皇后树立威严的又一真实案例。

　　“外头洒扫看门的太监们整天风吹雪淋的，我见了，心里实在不落忍。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便是进了宫，咱们也不能使劲儿作践人家。”
　　荣妃素来机灵，在皇后这儿碰过壁，又看了康平帝的态度，自此就没跟皇后对着干过。
　　只要不是损害自己利益的事，荣妃才不会傻的跟着皇后对着干呢。
　　既没有好处拿，还得被康平帝训斥，何苦来哉？
　　听话听音，郗皇后一开口，荣妃就猜到是什么事儿。
　　一个冬天才三个月，自己宫里满打满算一百来号人，便是天天熬着姜水，能耗费多少？
　　十两银子有没有都不一定。
　　那边郗皇后起了头，这边荣妃就接着道，“皇后娘娘说到妹妹心坎里去了。每次打这些太监宫女身边过，臣妾都能看见他们的耳朵都冻得发紫，甚至有些都冻裂了，那手也是。”
　　静妃刚挨了训斥，这会儿也不敢冒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
　　【早就看见了，也不见你有什么行动啊。这会儿在这儿充好人。】
　　先是赞同了郗皇后的话，荣妃接着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臣妾想着，便是给银子也不一定会落在实处，不如咱们给些实在的。”
　　【没有落在实处，就是说在皇后的管理下，后宫有人在欺压底层的小太监小宫女呗。】
　　静妃有些疑惑了，这还是那个机灵的荣妃吗？就连她都知道说话不留话把，荣妃能犯这样的错误？
　　然后静妃就听见荣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妾不是说皇后娘娘的管理有问题。只是，这太阳底下还有阴影呢，皇后娘娘日理万机，一时有哪里顾不到也是有的，咱们不能苛责这个。是吧，静妃妹妹？”
　　荣妃老早就看见静妃的动静了，面部表情那么丰富，当谁不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啊。
　　静妃突然被点名，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荣妃在说什么，立刻回答：“....是，是啊。荣妃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管理后宫辛苦了，辛苦了。”
　　静妃说话那个小心劲儿，生怕皇后对她有意见，等康平帝去后再给她穿小鞋。
　　到这时候了，再不长记性的跟皇后怼上，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以前她是不怎么给皇后面子，可她自己都说了那是以前。
　　一朝天子一朝臣，眼看着康平帝要不行了，皇后亲子太子就要上位了。
　　她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吗？
　　她要是那么没眼色，康平帝也不能宠她那么久，是吧？
　　静妃完美跳过她话里设下的小陷阱，荣妃有些失望。
　　大家都不是憨憨啊。
　　跳过去就跳过去，荣妃也不纠结这个，继续为郗皇后献策：“臣妾想着，不如让御膳房和各宫的小厨房多采买一些老姜，让宫人们每天早晚领一碗。姜汤驱寒，想必大家就没那么容易受寒生病了。”
　　郗皇后赞许的点点头：“荣妃考虑的很周全。大家怎么看呢？”
　　大家能怎么看?
　　区区小事，不值当跟皇后较劲儿。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皇后娘娘仁爱，荣妃姐姐/妹妹仁爱。”
　　从一件小事入手，看见了此时后宫众人的态度，郗皇后心里就有底了。
　　后宫问题不大。
　　惠妃本以为郗皇后头一件事应该是康平帝现在如何了，或者是不是打算见一见她们。虽然太子上位的可能性占了九成，但是毕竟其他人也不是死人啊，事前不把刺头压下去，等到了灵前再闹起来，那就不好看了。
　　结果却是这样一件小事。
　　本来要是郗皇后直接说康平帝不见了，闹起来的肯定不止一个人。
　　现在郗皇后先说了一件小事，大家都赞同了，那接下来郗皇后再说什么，她是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