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贵女生活》蘇葭

8、端本宫

　　端本宫。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看向前方跪在地上的梁思：“起来吧。是父皇那儿有什么吩咐吗？”一大清早的就来人。
　　梁思在太子身边服侍的时间长了，知道太子最讨厌的就是有话半天说不到重点，于是一句话概括了来意：“圣人有请。”
　　太子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并问道：“几时了？”
　　房间里遍布长长的蜡烛，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窗外却是一片黑暗，只有偶尔经过的宫人手上提着的灯笼还有几分光亮。
　　“卯时三刻。”梁思回答道。
　　自从康平帝病重，太子接手了政务之后，太子的日常活动范围就是在端本宫、养心殿、仁寿宫、长春宫这四点来回。
　　端本宫是太子起居休息的住所；养心殿是日常接见大臣、处理政事的地方；仁寿宫是康平帝休养之所；长春宫是郗皇后的居所。
　　作为儿子，每天给父母请安问好是作为人子的责任。
　　往常这个时候，是太子在早朝前的准备时间。
　　至于看望康平帝，太子把这个事情放在了早朝之后。
　　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康平帝不能再劳心政事，但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的向太子问询政事。
　　太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作息突然之间被打乱，太子心中有了预感。
　　康平帝这次大概是真的要不好了。
　　没有多说什么，太子穿上大衣裳，一边戴帽子一边下令。
　　“通知太子妃，看好门户。”
　　“叫后院的女人各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没人通知，不许私自离开走动。”
　　“把皇孙们看护好了，有一个出事，身边伺候的人统统杖毙。”
　　梁思悚然，身上的皮瞬间紧绷起来，郑重应是：“奴才一定看好小主子们，保证殿下走时什么样，回来时就看见什么样。”
　　太子这会儿也没时间去一一安慰后院的女人孩子了，太子妃出身大家，东宫诸事交付给她，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最重要的，“梁思，你亲自看着书房，不许任何人出入。”书房里头不能见人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正常的奏折之类不怕人见，可私底下跟官员交往的信件之类，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人瞧见的。
　　“是。”梁思一双眼睛丝毫不敢懈怠，整个人直直的站在书房门口，这个位置能看见包括门窗在内所有能进入太子书房的入口。
　　这会儿不是偷懒贪图安逸的时候，太子距离皇位只差临门一脚，若是因为自己的懈怠叫有心人把什么要命的东西偷偷放进太子的书房，又或是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梁思把自己千刀万剐了也不足以弥补太子皇位的损失。
　　太子又嘱咐几句，穿戴齐整，顶着夜色，带着另一个贴身太监梁振随传话太监走了。
　　这边守卫森严，那边太子妃还在睡梦之中。
　　皇家媳妇的日常大同小异。
　　男人早起上朝，女人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康平帝教育儿子，从来不娇生惯养。
　　七八岁时候就带着儿子白龙鱼服，体察市井民情。
　　是以，太子自理的能力还是有的。
　　刚成婚那会儿，太子体谅妻子，知道自己起床太早，从来都是悄悄起身，到盥洗室洗漱，并不叫人吵醒太子妃。
　　时间久了，这就成了惯例。
　　没有太子特意嘱咐，底下的人谁也不敢擅自叫太子妃起床。
　　太子那边被人叫走，太子妃这边却还没有起床。
　　本来康平帝病倒那会儿，太子妃就有了康平帝随时会驾崩的的准备，结果等了一个月，虽说康平帝病恹恹的，到底活得好好的，太子妃就不再一直精神紧绷了。
　　直到今天。
　　正院。
　　“娘娘、娘娘，该起了。”文嬷嬷轻轻叫道。
　　太子妃慢慢睁开朦胧的睡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帐幔外头已经点起了烛火，怪不得她总觉得亮堂。
　　太子妃有了动静，文嬷嬷等了等，将帐幔拉开，用两边的钩子挂起。
　　这会儿，外间等候的宫女们才陆陆续续的捧着梳洗的用具进来伺候。
　　“今儿怎么这么早？”擦了脸，人精神了，太子妃才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文嬷嬷把事情说了，“刚才仁寿宫派人把太子殿下叫走了。殿下吩咐，叫娘娘看好门户，后院诸人不许随意走动，皇孙们也都看好。书房那边是梁思亲自守着，不许旁人靠近一步。”
　　太子妃彻底精神了。
　　她扭头看向文嬷嬷，眼神示意，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文嬷嬷默默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一时间太子妃不知道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感觉。
　　说难受吧，康平帝又不是亲爹。
　　而且除了大婚头天那会儿，太子妃跟着太子给康平帝和郗皇后敬茶，近距离见过康平帝。其他时候，也就年节宫宴上远远的看见一个模糊的黄色身影。除此之外，太子妃是真没有怎么接触过康平帝的。
　　作为女眷，太子妃最经常看见，最经常接触的其实是郗皇后。
　　郗皇后作为婆母，不但是太子妃日常受教育的对象，也是最经常刷孝顺名声的对象。
　　可以说，太子妃和太子相处的时间还不如她和郗皇后相处的时间长呢。
　　所以要不然大家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呢。这婆婆的品性对儿媳妇来说那可太重要了。
　　嫁进宫里之后，太子妃不止一次的庆幸郗皇后实在是一个好相处的婆婆。
　　进宫之前，太子妃的母亲给她说了嫁人之后各种可能要面对的情况。
　　最糟糕的莫过于夫君难相处，婆婆也不好说话。
　　幸运的是，太子体谅妻子，郗皇后也不是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
　　至于康平帝，说实话，出嫁以前，太子妃对康平帝的了解和外头的平民百姓没什么两样；出嫁以后，太子妃对康平帝的了解多半是从太子这里听到的，小半是从宫人的闲谈里头知道的。
　　比如说，今天哪个大臣惹怒了康平帝，昨天哪个菜比较合乎康平帝的胃口，大多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样一个大多数时候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能指望太子妃对他有什么感觉。
　　要说高兴，那也不至于。
　　最起码，康平帝每次赏赐太子的时候也没忘了她，在众人面前对太子妃的评价也一直都是正面的。
　　虽然这可能是因为康平帝压根就没怎么见过太子妃，而且太子妃给太子生育了嫡长子的缘故。
　　但至少康平帝给足了太子妃面子。
　　想到这里，太子妃心口就有些闷闷的。
　　对于儿媳妇来说，康平帝就是那种很合格的公爹了。
　　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这会儿太子妃也没胃口吃东西了。
　　“把粥端下去吧，我吃不下去。”太子妃的声音闷闷的。
　　文嬷嬷有些担心，“娘娘安心，圣人吉人天相，上一次熬过来了，这一次肯定也能熬过去。”
　　打理好着装，太子妃振作起来，开始安排事情。
　　“文嬷嬷，你亲自带人去各院子看看，确定一下主子们是不是都在，皇孙们那，你也要亲眼看见了才作数。”
　　“等会儿我自己亲自去看安和、柔嘉、方平。”
　　文嬷嬷应是，领着人出门。
　　“康恩。”太子妃叫人进来。
　　“奴才在。”
　　“你带人巡逻各处，着看门的宫女太监打起精神，不许宫人随意走动。命各处宫苑紧守门户，务必保证安全。”
　　“是。”康恩斩钉截铁的应下。
　　“明塔。”
　　“奴才在。”
　　“你带人守着东宫各处入口，不许进出。从现在开始，厨房时刻准备着热水，若有人擅闯，不必留情，杀无赦。”
　　“是。”
　　“英容。”
　　“奴婢在。”上穿玫红色袄子，丅系绿色裙子的宫女出列。
　　“你带人去药房，请吴太医开方子，抓紧时间制作治疗外伤的各种药膏，数量不限，备用的草药用完为止。”
　　“是。”
　　“青衣。”
　　“奴婢在。”
　　“你带人看着正院，各自在各自的位子上，不许擅自走动。”
　　“是。”
　　“文嬷嬷，咱们去看看哥儿姐儿。”大致做好安排，太子妃起身。
　　“奴婢在呢。”文嬷嬷看着太子妃长大。说句逾矩的话，在她眼里，太子妃就像她的女儿一样。
　　端本宫作为太子寝宫，占地颇大。
　　整体建筑分为东西中三路。
　　从正门进，中路从北向南，依次是梅湖，崇安殿，荷池，和安堂，荷风苑。
　　崇安殿是太子平时起居的地方；和安堂是太子妃起居之所；荷风苑是一个概括的称呼，里头大大小小分了十来个小院子，太子的姬妾大都住在这里。
　　东路从北向南依次是，养马房，练武场，长青阁，议事厅，藏书楼，东厢房，柳园，彩悦阁，浣衣房。
　　长青阁是皇孙们日常读书的地方；议事厅是太子平常接见臣子的地方；东厢房是皇孙们开蒙之后居住的地方；柳园是客院，平时若太子和下属议事时间晚了，就会让人暂住一晚。彩悦阁是过节时戏班子暂时休整的地方。
　　过去西路，是厨房、柴房、库房和济世堂，西厢房所在。
　　济世堂是药房。
　　西厢房就是东宫的“冷宫”所在，院落荒芜，杂草丛生，平时没什么人会过去。
　　太子妃吩咐下人说要看好门户，其实只要锁死西侧厨房附近和西厢房附近的角门，大量人手主要守住南边的正门，基本外头的危险就进不来了。
　　至于东宫内部人员，太子妃基本已经安排周全了。只要盯死了各个院子的出入口，不叫人乱走乱跑，问题就能减少大半。
　　事情就像太子妃预料的那样。
　　除了后院太子的姬妾们闹了一会儿，其他地方人员的活动范围被定死之后，太子妃就没听见有什么地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