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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间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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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皇后没打算铺垫什么,都到了最后关头了,绕圈子,实在没必要。
“圣人叫人出宫去请大臣们了。大家都散了吧。”
“娘娘!”先出声的是惠妃。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不过想想,除去皇后所出,惠妃所出四皇子就是诸皇子中年纪最长的。
惠妃头一个开口,也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
很明显,即使可能性极小,惠妃还在奢望康平帝能在最后关头废掉太子改立自己所出的四皇子为帝。
“圣人没什么交代的吗?”惠妃期望是康平帝交代了而郗皇后却故意没说。
郗皇后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本宫提过了,圣人说了,没必要。”
没必要?
惠妃被打击的不轻,身体摇摇欲坠。
她不认为是郗皇后假传圣旨。
康平帝就在正殿,到底是不是,一问便知。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心寒。
郗皇后是结发妻子,自己也伴驾十余年,怎么就能这么无情?
其他人也被这句话震惊到了,康平帝是真无情啊。
静妃安静如鸡。
她又没生育,有什么好争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
郗皇后不知道,她们自己还能不知道?
自己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康平帝的,有子的妃嫔心里有数。
去年康平帝态度突变,她们心里就在忐忑,事情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最后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康平帝没做处置,不代表她们对自己干过的事情心里没数。
或许刚开始做的时候还寄希望于没人发现,自己的孩子顶着皇子的名分,或许有可能对那个位子争上一争。
现在这个情况,康平帝的态度那么明显,谁敢冒头?
一句话打压下去了所有人的小心思,郗皇后满意了。
她虽然不怕这些女人挑事,但能省事最好。
她们省了力气,她也省心。
宫外。
夜色深深,寒霜遍地。
传旨的太监们披着厚重的斗篷,从各个城门一个接着一个坐着马车出发。
浓重的夜色里,只有马车车厢前面亮着的灯笼带来一点光明。
马车经过,只有车夫挥鞭的破空声,和挽马奔跑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马蹄落地间发出密集的踢踢踏踏的的声音。
随着出宫的马车逐渐增加,街道上一点一点的灯笼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显眼又微弱。
京城的格局和历代都城的格局相差无几。
王公大臣的府邸大多位于内城。
这时,如果从京城上空向下看去,就会发现内城的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火光远远多于外城的。
此时还没有开市,家家门户紧闭。
“砰砰砰。”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谁呀?”门房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模糊的声音传出厚重的朱红大门。
好梦方醒,人还没清醒过来,只半眯着眼睛,睡眼朦胧,踢拉着棉鞋,下了床往大门去。
门房摸着黑,顺着熟悉的道路走到门口。
门栓落下,“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中间张开了一条黑乎乎的缝隙。
门房从门后探出了头,先是被灯笼的火光晃了眼,再仔细一看,瞬间清醒。
马车车厢前头挂着的灯笼上头印着一个大大的“宫”字。
哪个大臣家里的门房是不识字儿的?
再一看站在马车边上的人,那斗篷底下可不是穿着太监的衣裳吗?
宫里来人了!
不敢耽搁,门房立刻转身快跑报信儿。
马上就要上朝的时辰,宫里头来人了。能是什么好事儿?
随着传旨太监的到达,此等情形出现在了在京的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家里。
仁寿宫偏殿。
安静的空气里,蜡烛“荜拨”的燃烧着。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外头轻巧的脚步声。
外头是寒冬腊月,朔风呼叫,屋里头却是暖如春日,直教人精神懒惰。
等得时间久了,随着有规律的呼吸,郗皇后差点睡着了。
有小宫女悄悄进来,走到秦嬷嬷身边,声音微不可闻:“太子殿下到了”。
秦嬷嬷听了,转身轻轻拍醒了皇后,如是一说。
郗皇后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点头道:“我知道了。”
秦嬷嬷拿帕子沾湿了温热的水,递给郗皇后擦脸。
郗皇后轻轻沾了沾眼角,就又不动了。
一直注意着这边儿的惠妃有些泄气。
郗皇后要是站起身往正殿走,她也能厚着脸皮跟在后头去看看。
见面三分情,或许康平帝能给自家儿子安排些什么职务;再不济,就是多给点东西也行啊。
这一面儿都见不上,她有再多的请求,也没人听啊。
可郗皇后也太坐得住了,康平帝就在一两天了。她就不怕自己没守着的时候出什么事儿啊?
惠妃是真的着急。
哪怕儿子不能做皇帝,可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亲爹还是异母的兄弟,那能一样吗?
亲爹坐在皇位上,便是犯了再大的错,最多不过圈禁,就是在府里头自己还能锦衣玉食。
要是异母的兄弟坐在皇位上,那还能有好?
怕是奢侈一些都要有御史闻风奏事了。
过个日子胆战心惊的,有什么意趣?
太子做了皇帝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现在看着还好,那是康平帝还在。
等康平帝一走,自己这些多多少少曾经给皇后母子使过绊子的人,下场敢想?
有儿子的不止惠妃一个。
在座的多少心里都在嘀咕。
衡量着是现在向皇后投诚好,还是等康平帝去了再随大溜儿。
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坏处。
现在投诚,给皇后省事儿了,等太子登基,最起码自己等人不会被清算。想的美一点,或许自己这些识相的还能给儿女挣来一个好点的封号。这么干的坏处就是容易被人说骨头软,没志气。
可实惠拿到手了,自己还需要在意那些连当面都不敢,只会背后说人的小人吗?
随大溜儿,隐没在人群里头,不扎眼,也不显眼,平庸无错。好处就是太子不会特意把某个人揪出来特意针对。坏处就是有什么好事儿了,大概率人家也不会想起咱们就是了。
荣妃早早的投靠了皇后,倒是不担心这个。
眼看着太子就要登基,可以说自己的这一把投资大赚特赚。
荣妃私心里想着,看在自己那么老实的份上,皇后也得给自己生的一儿一女赐一个好封号。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庄妃是个安分随时的女子,自从进宫以来就一直安安分分的,做过最大胆的事情就是为了自己的后半生有个依靠有了儿子。
因为生育的时间早,凭借生育有功坐上了妃位。
她想的很好。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安一生。
为了安稳,庄妃恨不能皇后母子把自己母子彻底忘掉,想不起来才好。哪里还会主动往郗皇后眼皮子底下凑。
等太子登基,康平帝的后妃们不管是出宫奉养,还是继续养在在宫里,随着大溜儿一起走,总不会有错。
安嫔有两个女儿,大的七岁,小的三岁,都是需要好生教导的年纪。
次女出生之前,安嫔还想着能有个儿子,不是为了争夺那把椅子---自己的孩子年纪太小了,压根就赶不上趟儿;纯粹是养儿防老的观念在影响着她。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便是贵为公主,没有同胞兄弟的公主也总是会被看轻几分的。
为了以后女儿们有个好亲事,安嫔和荣妃一样,一向是跟着皇后走。皇后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皇后喜欢谁,她就喜欢谁。
丽嫔是朝鲜供女,只要边境不生事儿,一般事情且牵连不到她。是以,虽有三子,她却是这会儿所有妃嫔里头最自在的一个。
从前也是,宫里头有什么纠纷,发现了什么阴谋,一般她就是个看客,保证自己没有牵连进去就是大功一件。无论是康平帝还是郗皇后,对她都没有什么过高的期望。
懋嫔是康平帝的表妹,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给了嫔位。
懋嫔生了一个女儿,又想生儿子。
宫里生育的嫔妃那么多,若是懋嫔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说不定康平帝会看在母族的面子上满足她。
可惜,人心不足,懋嫔之女生病却无人照管,叫人捅破到康平帝那里。
康平帝叫郗皇后查了之后才知道,从女儿出生之后,懋嫔就没去看过,一心奋战二胎。
康平帝大怒,命人抱走公主,养育在无子的顺嫔膝下。
虽说没废掉懋嫔的位份,康平帝却命懋嫔禁足在自己宫中,具体时间压根没说。也就是从那之后,懋嫔宫中与冷宫无异。
这会儿在座的嫔位主子也就差懋嫔一个了。
不说郗皇后没注意,就是其他人,没事儿的时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她。
至于其余子女,由于出生太晚,康平帝已经知道这么多庶出子女的身世了。康平帝恨不能他们不存在,怎么可能还给他们的生母进位份,给赏赐。
端本宫就在皇城里头,距离仁寿宫不算远。
其他皇子成了亲的只有两个,已经搬出宫去,剩下的都在皇宫里住着。
太子往仁寿宫方向走到半道,就碰见了住在宫里的小皇子们,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
“见过太子殿下。”
一群小萝卜头穿得厚厚的,从上裹到下,行礼间东摇西摆,像只大白鹅。
太子好悬没笑出来,“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