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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嫔妃 ...

  •   拍了拍郗皇后的手背,康平帝扬声叫蔡文:“把桌子上那个盒子拿过来。”
      蔡文小跑着来回。
      “圣人。”蔡文双手捧着一个红漆的木盒子,递到康平帝眼前。
      康平帝看着这个盒子,摇了摇头,对郗皇后说:“梓潼,你拿着。”
      郗皇后接过盒子,疑惑的问:“圣人,这是?”
      康平帝郑重的说:“这道圣旨是用来安置后宫嫔妃的,等朕去后,你把它拿出来。”
      郗皇后泣不成声:“圣人.......”.
      好像人一旦走了,给别人留下的都是好的回忆。
      一说起死亡,此时郗皇后想起的,都是康平帝的种种好处。
      年幼时候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成婚之后,夫妻恩爱,两相不疑。
      哪怕后来恩爱渐稀,屡有争执。
      陪伴到最后的,还是他。
      郗皇后是真的伤心了。夫妻三十多年,岂能没有感情?
      明明对康平帝的身体情况早就心中有数,今天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有所猜测。
      可事到临头,郗皇后发现自己到底是做不到那么无情的。
      泪眼朦胧中,康平帝神采奕奕,仿佛还能看见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两人都明白,康平帝时日不多了。
      “好了,别哭了。”康平帝拿起手帕为郗皇后拭去眼泪,“叫大郎看见要笑话祖母的。”
      郗皇后笑中带泪:“除了圣人,谁敢笑话臣妾?”
      等郗皇后情绪平稳下来,康平帝缓声吩咐蔡文:“把内阁学士,六部尚书,宗室长辈,宗正寺寺正,所有皇子皇子妃,所有公主驸马,都叫进宫来吧。”
      蔡文低声应是,起身时,身前的地毯上有一小片水迹洇湿的痕迹。
      蔡文哭了。
      旁人都在伤心,康平帝本人却不怎么在乎了。
      死亡近在眼前,他却没有畏惧。
      康平帝只笑着说:“去吧,,走之前,朕总要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蔡文退出内室,拿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出了温暖的殿内,寒风吹过,蔡文脸上残留的水痕瞬间结成冰霜,呈现出一片白色。
      用手帕胡乱擦了脸,蔡文叫来廊下等候的太监,命人出宫分别前往各家传话进宫。
      吩咐完,康平帝又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接下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太子是他手把手交出来的继承人,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像他刚才对蔡文说的那样,走之前,他总得把事情都安排好,为太子把路铺平,叫他走的顺畅些。
      这是他这个父亲最后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仁寿宫偏殿。
      以惠妃为长的嫔位以上的妃子都聚在此处。
      自从紧随皇后后面到了仁寿宫,康平帝就像是忘了她们似的,院子里头那么多的宫女太监来来回回,传旨的,报信的,愣是没有一个往这偏殿来的。
      眼看着这会儿又是几十个太监撒出去,自己这边还是毫无动静,安静的就像是冷宫。
      最先坐不住的是性子最急的静妃,她蹭的一下站起来,头上的步摇大幅晃动,撞击出清脆的珠玉之声。一张俏脸上怒气满满,指桑骂槐道,“这么长时间了,人都死光了吗,没一个过来招呼一声。”
      “怎么就没人了,感情在静妹妹眼里,咱们这些姐妹就不是人啊。”荣妃把玩着镶嵌满宝石的护甲,习惯性的顶了一句。
      静妃刷的转身,眉头紧皱,纤纤玉指直指荣妃,“荣妃姐姐,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念?我说这话是为了谁?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
      说完不等荣妃开口,静妃自己就噼里啪啦的抱怨道:“亏大家往日里都说皇后娘娘有多么仁爱大度,本宫今儿可见识到了。”
      “圣人是她郗茂一个人的圣人吗?为圣人侍疾,哪次不是众姐妹轮流着来,哪个何曾有过推辞?”
      “偏偏事到临头了,把咱们都给撇下了,显得就她郗茂一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了。”
      一直没有说话,安坐上位的惠妃变了脸色:“静妃慎言!”
      什么叫“事到临头”了?
      康平帝人还没走呢,你就在这里算计起他的身后事了,叫康平帝知道了,他能饶过你?
      静妃被惠妃喝住,一脸的不高兴,大家都是妃位,谁比谁高贵了?
      本来还想与惠妃顶几句,身边的大宫女兰石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大宫女这个位置,非亲信不能担当,就像蔡文这样的贴身太监一样,与主子的生死荣辱都是绑死在一起的。
      宫女比太监好一点的地方在于,宫女还能出宫嫁人,而太监却是要一辈子老死在宫里头的。
      但共同的一点就是,背叛主子的奴婢是没有好下场的。
      背叛这种事,有了“一”,就会有“二”,谁也不会想体会一下自己成为那个可能被背叛的“二”。
      是故,当过大宫女大太监的奴婢,除非前任主子是太后太妃这样与自己没有利益关系,甚至还能给自己脸上添光彩的,否则,一般是没有第二任主子拿来当心腹的。
      也是这样的原因,背叛主子的奴婢不多。
      但事无绝对,历来因利益背叛主子的奴婢也不少。
      不然,照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了,怎么还有那么多死于非命的妃嫔龙嗣?
      兰石是静妃一进宫就在身边伺候的大宫女,而且向来做事稳重。
      静妃本人从小性子急躁,自从进宫以来,兰石在旁辅助,毫无私心,静妃一直很信任她。
      多年以来,事实证明,兰石也确实没有辜负静妃的信任。
      主仆二人互相信任,亲密无间。
      静妃暂时住了嘴,谁的下人谁知道。兰石这么做,肯定是她哪里说的有问题。
      回头一看,兰石正着急的看向门外。
      静妃疑惑地同样看向门外,门外,门外怎么了?
      此时恰好一个传旨太监走过对面廊下,静妃一个激灵,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是仁寿宫,康平帝养病的地方。
      康平帝在仁寿宫正殿休养,她却在仁寿宫偏殿大放厥词,甚至直言帝崩之事。
      这满院子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长了一对千里耳、一双顺风眼,能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宫女太监们听见了,就等于蔡文听见了;蔡文听见了,就等于康平帝听见了。
      康平帝听见了这事儿,她还能有好?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静妃浑身瘫软,委顿在地。
      主子嘴快说错了话,奴婢能怎么着?当然是尽力弥补了。
      兰石撑住静妃的身体,在耳边小声提醒道:“惠妃娘娘.......”.
      静妃死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踉跄着起身,此时也顾不得体面,扑通一下跪在惠妃跟前,向惠妃哀求道:“惠妃姐姐,妹妹只是一时失言,不是有心的啊。请惠妃姐为妹妹求情,妹妹每天都在向菩萨祈求保佑圣人身体康泰,长命百岁,不曾有过坏心思啊。”
      看着静妃语无伦次的样子,惠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静妃妹妹,你真的要改改你这性子了。说话口无遮拦,总有一天是要出事的。”
      静妃连连点头应是,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惠妃说的话。但想必这会儿只要惠妃能帮忙求情,叫康平帝揭过这一茬儿,无论说什么她都是应的。
      静妃因为年纪小,出身好,容貌好,自从进宫以来,颇得康平帝宠爱,很少给宫妃们面子,便是偶尔有过失言的时候,向康平帝撒撒娇,也能很快混过去。
      像今天这样失态惶恐,还是头一回。
      静妃虽然不怎么聪明,经过这一年多以来的经验,也认识到了现实。
      以前康平帝大权在握,身体健康,自然有闲情雅致陪同喜爱的妃子谈情说爱。便是静妃做错了事,康平帝也能以静妃年纪小为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最近一年来,康平帝由于身体虚弱,权利又逐渐转移到太子身上,脾气越发糟糕。静妃虽得康平帝喜爱,却也只是比其他人少挨骂几句,要说两人有多好,是谈不上的。不过是一个图色,一个为权罢了。
      正是如此,这次静妃才会如此紧张。
      她得罪的不是旁的嫔妃,而是康平帝本人。
      她有多大的脸,能叫康平帝在心思正敏感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对她轻轻放过?
      静妃虽性子急,却不是看不清事实的蠢货。
      进宫时间短,没来得及诞下子嗣,就意味着她的依靠只有康平帝。
      往日她和宫妃们又没有多少交情,眼下得罪了康平帝,谁会为了她冒着受牵连的危险向康平帝求情?
      只有紧紧抓住惠妃。
      满座之中,只有惠妃年纪最长,资历最深。
      郗皇后不在,管教宫妃的责任就是惠妃的。
      纵然是静妃口无遮拦,但最后多半惠妃也逃不脱管教不利的罪名。
      正是明白这个道理,兰石才提醒自家主子向惠妃求情。
      眼下这情况,真的是只有惠妃会出面了。
      惠妃也看见了外面那些跑了一趟又一趟的太监们。
      眼下康平帝情况如何,众人基本上都有估计。
      虽然不觉得康平帝会在这个正忙乱的时候为着静妃的一句失言大动干戈,惠妃还是态度很谨慎,没有一句话就应下静妃的请求。
      “本宫只能向圣人提一提,圣人的态度会怎么样,本宫也不敢保证。”惠妃说话很谨慎。
      病的久了,人的脾气就会变得古怪。
      虽然见康平帝的次数不多,但可能是什么情况,惠妃也有所估计。
      她担心康平帝追究她管教不利的责任,可相较于惹怒康平帝,管教不利便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名了。
      惠妃虽然不肯尽力,但至少也承诺了会向康平帝提一提。
      相较于直接避开静妃求救视线的其他嫔妃,惠妃已经是态度最好的一个了。
      静妃知道分寸,再纠缠下去只会惹人厌烦。再说,可能康平帝压根就不在乎这件事呢?抱着这样的希望,静妃对惠妃感激涕零:“多谢惠妃姐姐,多谢惠妃姐姐。妹妹往日多有得罪,是妹妹不是。妹妹向姐姐赔礼了。”
      惠妃摇头:“不必如此。静妃妹妹记住这次的教训就好。”
      静妃心有余悸,真心实意的说:“妹妹记住了,多谢惠妃姐姐教诲。”
      惠妃没再说什么,记没记住都不关她的事。
      这次要不是郗皇后不在,哪里轮得到她来拦事儿。
      经过一场惊吓,静妃安静了,其他嫔妃也被吓得不轻。
      即使等的着急,也没人敢再说些什么了,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静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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