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千唯 本修叫顾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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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琅秋捕捉到那修士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第一反应是她想象得一点都没错，这人笑起来的杀伤力极大，虽然看起来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但她那混乱迷惘的心神还是很短暂地恍惚了一下。
“我是个惜命的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就这么死了。”李琅秋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她能感觉到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便认认真真说道：“这位道友，请你把长生珮还给我。”
那修士目光淡淡，在她饱受摧残的瘦弱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她惨白如纸的面庞。他好像看了她很久，又仿佛只过去须臾光景，在四周悄然无言的寂静中，李琅秋忽而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早没了踪影，眸底光影闪逝，汇聚着这混沌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他双手稳稳当当放在身前，问她：“秋丫头，你不认得我了？”
李琅秋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整个人就像被一道天雷迎面劈在头盖骨上，从头到脚瞬间把她整个身体贯穿，里外都是焦黑一片。
他叫她什么？秋丫头？她如果记忆没出错，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可是……
可是……
饶是想破了脑袋，李琅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士同玄临君联系起来。在她的想象中，玄临君应当长着一张酷似碧华宗尺素长老的，庄严肃穆的老脸。下巴上蓄着一把山羊胡，教训人时那胡子就跟着他一板一眼的动作来回颤动。怎么可能会如此年轻？他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远比那些德高望重的修士更为强大。
李琅秋怕自己听错了，马上问道：“你喊我什么？”
那年轻男子看见她这副将信将疑的怪异模样，轻哼了声，用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嫌弃语气说道：“李琅秋，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李琅秋听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后背瞬间汗毛倒竖，他的声音虽然好听，却不掺杂一丝多余的感情，这种视众生如无物，超然于俗世凡尘之外的感觉李琅秋这么多年来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来，望着那同样沉默不语的年轻男子，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当真是玄临君？”
那人眉梢一扬，应道：“如假包换。”
李琅秋还未完全确信，嘴里嘟囔着：“可玄临君他老人家明明……”
“等等，你说什么？”那人听她这么一说，连忙打断她接下来的话，罕见地表现出几分焦急，很不甘心地问道：“老人家？本修到底哪里老了？”
“……”李琅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也直到这个时候，她终于想起来，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一厢情愿认为玄临君是前辈，辈分比自己的父母更高，于是想当然认为他的模样也不会年轻，就算不像尺素长老那般苍老，也不该是这样年轻的样子。但如今静心下来琢磨，玄临君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清亮冷冽，如琢如玉，只是她先入为主以为玄临君年事已高罢了。
想到这，李琅秋忽然觉得那股堵在胸腔里的莫名情绪得到了缓解，是她自己弄错了，玄临君从来没有骗过她。其实没什么需要纠结的，不管玄临君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他就够了。
李琅秋调整好心态，逐渐接受了玄临君变年轻这个事实，又见他一直静静瞧着自己，身子一僵，心情骤然变得有些忐忑起来。她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道：“玄临君，你能从长生珮里出来了？”
玄临君尚在纠结老人家这个称呼，此刻听她发问，然后才颔首道：“这片区域地处六界之外，不受六界法则约束，是以本修能暂时摆脱长生珮的束缚，以真身现世。”
李琅秋听到他说暂时二字，心念微动，又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再受长生珮的限制？”
玄临君的眸色很淡，是近似于琉璃的色泽，被一双这般清亮剔透的眼眸长久凝视，李琅秋觉得她深藏心底的所有心思都被映照得无所遁形。
“你为何要问这个问题？”玄临君看着她，衣袂无风自动，整个人就像踏在云端之上，下一秒就将御风而去，“本修与柳家订有血契，直到元神散尽，神魂陨灭，都不可能彻底摆脱长生珮。”
元神散尽，神魂陨灭。
李琅秋的心像被利器扎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细细麻麻的疼痛感。若非刻意感知，那疼痛感极难察觉，却在不经意间慢慢渗入五脏六腑，一下一下敲打着她全部的意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你明明就还活着！”
这话一说完，对面的玄临君似乎愣了一瞬。他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就想出言讥讽，但当他接触到李琅秋那道坚定无比又异常郑重的目光之时，他脸上那抹冷笑却是渐渐散去了。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近处是少女清丽隽秀的眉眼。她望着他，也只望着他。她抬手抚过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玄临君的温度，只是短短一瞬的接触，比她过往接触的所有人都要冰冷，却在李琅秋的灵魂深处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
她死灰复燃的生命，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玄临君给她的。于她而言，在这苍茫悲苦的人世间，除了母亲柳薇与师叔尹莫离之外，只有玄临君是她的亲人。
在她心中，他早就不再只是什么所谓的柳家守护灵了。
“解了这血契，你能否重获自由？”李琅秋问。
玄临君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现在并非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本修一时半会也不会灰飞烟灭，所以你莫要焦急。”
李琅秋被他戳穿大部分心思，双颊不受控制地泛出浅浅的红晕，好在她早有预料般侧过脸，躲过了玄临君仿若能洞悉世间万物的视线。
“眼下最重要的，是从这片界外区域脱身。”玄临君抬起眼，环顾四周，一缕鬓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拂过他长长的白皙的脖颈，“否则在这个地方待久了，莫说是你一个小丫头，就连本修都难抵御这里的煞气。”
“煞气是什么？”李琅秋已经习惯用神识与玄临君交流，现在这人忽然在她眼前现身，两人面对面交谈着，她仍有些恍惚的错觉。
可下一刻，又生出某种隐秘的喜悦。
她已经孤独太久了。夺舍以来，她对身边的人始终有所保留，不敢倾注过多的感情，唯独对玄临君她抱以全心全意的信任。她以为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都无法与玄临君当面相见，但直到玄临君现身之时，她才发现，原来她很久以前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就算他嫌她愚钝，嫌她痴傻，都没关系。
出乎李琅秋意料的是，玄临君这次破天荒的没对她的无知表示嫌弃，而是耐心解释道：“煞气无色无味亦无形，乃魔界特有，凡人吸之轻则全身溃烂，重则暴毙而亡，修士亦不可抵挡其入体，很快就会修为尽失，形如废人。唯有魔族体质可适应煞气，传说魔界广袤区域被煞气笼罩，百万年来外族从不敢入侵。”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玉荷镇位于人魔两界交界之处，那神秘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避过上修界耳目，打通了两界之间的通道。只是这通道的位置非常隐蔽，既要规避人界监视，亦不能被魔界察觉，本修推测她极可能是利用一种上古失传的空间术法强行将这片位于六界外的区域作为桥梁，一头连着人界，另一头则连着魔界。”
李琅秋听了他的解释，恍然道：“难怪那女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修界却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想了想，又道：“玄临君，你可知那女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难道她真的是我娘本家那边的人？”
玄临君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本修有名字。”
闻言，李琅秋呛了一声，差点咬到舌头。她想说她当然知道他有名字，当初不就是他让自己喊他“玄临君”的吗？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小辈，又不乐意被称作前辈，她到底要怎么称呼他才满意？
想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回事，李琅秋当然不敢直接发牢骚，免得遭受惨无人道的言语折磨。她只好顺着他话里的意思，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晚辈斗胆，敢问玄临君高姓大名？”
很好，很识相地没把前辈两个字说出口。李琅秋对自己的随机应变非常满意。
她这副怂样落在玄临君眼里，不知怎的，这位曾经不可一世、脾气比天还大的狂傲修士居然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愉悦。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像是得意，又像欣喜，自干涸的心田悄然滋生，在无人察觉之处渐渐扩散。
玄临君直直对上李琅秋的眼睛，这一刻，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对方的身影。
“本修叫顾千唯，你可记好了。”
他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千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