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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旋涡 浓一分则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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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琅秋这般不要命的架势着实让女子惊了一瞬,她这才微微敛了眸,认真打量李琅秋的模样。这少女生得眉清目秀,却与她记忆里的柳薇全然不同,不太可能是柳薇的孩子。想必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从柳薇手里骗走了长生珮,此番碰巧被她撞见也算物归原主。
“还给你,你配么?”说着,女子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冷然道:“这长生珮是我柳家的宝物,就算我把它给了你,早晚也会被别人抢走。”
言下之意,是李琅秋修为低微,不配拥有长生珮。
李琅秋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试着在神识里喊玄临君的名字,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个神秘女子的突然出现生生斩断了她与玄临君之间的联系,若她不能设法夺回长生珮,从此怕是再也无法与玄临君相伴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李琅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她已经习惯了玄临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孤寂岁月,是玄临君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次次救下她,一次次唤醒她,他给了她重见天日的机会,他让她重获新生,可是现在,她就要失去他了。
她连一枚长生珮,都留不住。
一时之间,李琅秋内心最深处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并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将她整个人都侵吞其中。她的肩膀还在流血,由于失血过多,面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死白。她捏紧了双拳,就在这时,她忽然触到一块质地坚硬的赤色玉石。
是玄临君交予她照明的火灵碎片。
女子见李琅秋变得无比颓然,脸上轻蔑神色越发明显,正当她准备了结这丫头性命之时,就见少女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眸布满狠厉之色!
她暗道不好,视线中骤然现出阵阵赤色光泽,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瞬间朝她涌来,逼迫着她抬手应对。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李琅秋已经扑了过来,就像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死死摁住她那只拿着长生珮的手,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从她手里抢回了长生珮。
“你找死!!”女子喉咙中爆发出一声清喝,手起掌落,凶狠掌风整个击在李琅秋胸口,居然将她整个人打进了那旋涡状的黑洞之中!
女子正想追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似是响起无数破空之声。算算时候,上修界的人也该赶到了,此地绝不可多留。就是可惜那长生珮……也罢,她得不到的,也断然不会让那黄毛小丫头得到。
被卷入引魂洞之中,绝无任何生机。
她最后看了那黑洞一眼,身影化作一缕青烟,融于四周黑雾之中。
就在她原地消失的下一瞬,一群身穿蓝色道袍的修士穿过黑雾,从前厅那边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修士,那青年玉面薄唇,墨发高束,浑身散发出长居高位的气质。他望着池塘中央的黑洞,剑眉拧成一团,忽而侧头问身后一人:“云遥,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那人身上同样穿着一件蓝色道袍,与以往穿惯的白衣相比,总是萦绕周身的淡漠气息仿佛消退些许。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首处系着一个做工粗糙的黄色剑穗。
自踏入云府的那一刻起,云遥始终微垂眼睑,面上神色异常平静,一点都看不出阔别多年重游故居的波动,听了青年的问话,他思考了片刻,沉声回答道:“回禀掌门,此处原是种了满池荷花,一到夏日便开得极好。”
“荷花……”青年若有所思地盯着池塘看了一阵,似是自言自语道:“倒是可惜了。”
一阵冷风吹过,那系在剑首的黄色剑穗便随风轻轻晃了晃。
旋即复归平静。
李琅秋的身体在急速下降。她就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森寒的气息包围,带着她整个人往下坠落。李琅秋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捏住手里那枚墨绿色的珮环,感受到从那珮环表面传来的熟悉触感,她便觉得,就算自己这样死了,至少死相也不会太过难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长生珮的表面泛出淡淡的墨绿色光泽,顺着李琅秋的胳膊一路往上,渗入她血肉模糊的肩膀,将那些猩红的血吸收殆尽。
生命力迅速从体内流失,很长一段时间里,李琅秋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或者换个说法,她早就已经死了。她得以在世间苟延残喘,凭的不过是玄临君的救助。真正的李琅秋早就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底下,寒冷的水流一遍一遍冲刷着她破碎的身体,吞噬了她全部的生机。
她身负血海深仇,大仇仍未得报,断然是不愿死的。
可她那么弱,随随便便遇到一人就能将她逼到绝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失去了宗门的倚仗,甚至失去了玄临君的保护,她便谁都敌不过了。
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却也理所当然。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无边无际的苦海中漂浮,眼前掠过无数浮光幻影,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朝那个方向慢慢飘了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琅秋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身体像被车轮碾压过一样,一双手脚俱是无力动弹。李琅秋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默默望着头顶的天空。这是一片非常安静的空间,远处群山连绵,近处树影婆娑,本是寻常的景致,却因四周诡异的寂静显得格外古怪。
李琅秋试着移动自己的手,这个动作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她突然发现,她本来拿着长生珮的那只手此刻空无一物。
长生珮不见了。
这个认知比她变成孤魂野鬼更为可怖。
一瞬间,李琅秋根本无法克制内心的慌乱焦急,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任是遍体鳞伤也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去寻找那块藏着玄临君元神的长生珮。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天地之间亘古的寂静。
“你醒了?”
李琅秋先是一惊,立刻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她这才发现,这里除了自己以外,居然还有另一个人。
李琅秋最先看到的是一截墨绿色的衣角,接近纯粹的色泽,在日光映照下散发出零星光点。然后便是一双清亮至极的眼眸,一瞬间就让李琅秋回忆起她儿时在碧华峰看过的漫天星辰。然而这番形容也不全然准确,若较真起来,她觉得整个九重天上的繁星都抵不过眼前这年轻人的一抹清浅笑意。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在笑,李琅秋却一眼就能想象出他笑起来的样子。
便如冰雪消融,万物复生。
李琅秋生平见过许多姿容出众之人,如她的父母,如大师兄谢思扬,再如云遥和慕湘,都有着绝佳的外貌,站在人群中往往很快就能成为焦点。可与这年轻人比起来,却似乎又逊色了许多。他的眉眼生得恰到好处,浓一分则太深刻,淡一分则太清寡,如此组合在一起,便聚成李琅秋两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她怔怔看向那作修士打扮的年轻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年轻的修士盘腿坐在地上,迎着她错愕的目光,眉梢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又道:“莫不是被打傻了?”
李琅秋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这样惹眼的人一旦见过一面,怎么可能毫无印象?她忍着身体里的疼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问道:“你是谁?”
那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一句话没说,只朝李琅秋摊开了手。
李琅秋看到他手心里正躺着一枚墨绿色的珮环,神色一变,立刻就道:“这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那修士见李琅秋急得恨不得马上冲过来抢这玩意儿,转了转眼珠,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你要如何证明这是你的东西?”他平静问道。
李琅秋一时竟被他问住了。如何证明,如何证明。她想了半晌,咬了咬牙,终于想出一个不怎么样的办法。
她居然一掌拍在自己受伤的肩膀上,先前已经止住的鲜血又开始不断从伤口里涌出来,她用手指沾了几滴血,然后冲那修士说道:“沾了我的血,它能发光。”
那修士望着她一张毫无血色的惨淡面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什么,但李琅秋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去探究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再好看的皮囊,与长生珮和玄临君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修士回声,也没见他有任何归还长生珮的迹象,李琅秋越发心急,索性直接伸手去拉那人的衣袖。手伸到一半,忽然被人牢牢制住。
那修士一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抬了起来,按在她流血的肩膀上。
顿时一阵巨大的疼痛感传来,疼得李琅秋忍不住嘶了一声,面色瞬间又白了许多。
“还知道疼?”那修士只按了一下,就松开了李琅秋。他说话的语调清清淡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春日和煦的风。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李琅秋没有任何犹豫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要你用命来换呢?”那修士说着,唇角轻轻地扬了起来,似是想到什么极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