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58、移空 就算面前是

　　寰宇分六界。在六界之外，又存在着一片广袤的界外区域，不受六界法则束缚，可避各界耳目。

　　是以，玄临君得以在李琅秋面前现身。

　　“要如何从此处脱身呢？”李琅秋环望四周绵延的群山，侧头看向身旁的顾千唯。

　　顾千唯闭目冥想片刻，然后睁眼，沉声道：“随我来。”便朝某个方向走去。

　　李琅秋急急跟上。

　　这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无边无垠的黄土在脚下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行走其间，仿若置身上古秘境之中。

　　李琅秋跟在顾千唯身后，眼角余光瞥见他墨绿色的衣袂，不知怎的，陡然生出某种错觉来。

　　若能一直同玄临君这般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她好像也不会再留下什么遗憾。

　　于她而言，玄临君是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惨淡的人生。

　　只要有玄临君在，她便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不管前方有何等强大的敌人在等着她，她也不会再害怕，再退缩。

　　李琅秋这样想着，前方的顾千唯忽然停住脚步，李琅秋止步未及，差点迎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秋丫头，往后退几步。”

　　前方的视野被顾千唯挡得严严实实，李琅秋莫名有些不安，但她不敢当面违逆玄临君的意思，便应了声好，往后退出一小段距离。

　　顾千唯伫立在原地，他前方是一片近似虚无的屏障，若非他神识强大，提前感应到此处的异常，就这样直接闯进去，必然会落得真元涣散、神识震荡的下场。

　　顾千唯轻抬双手，举至眼前，在虚空中结出一道淡青色法印，那法印倏然掠向屏障，两股力量碰撞在一处，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隆巨响。

　　更多的雾气从冲撞处涌了出来，顾千唯望着那被法印震出的洞隙，脸色罕见的凝重。那洞隙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很快就恢复原状，但雾气却源源不断从屏障后面涌出。

　　“不能再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身，背后是升腾而起的雾气，不知是不是李琅秋的错觉，那些薄薄的雾气正在逐渐变浓，并不断向两人靠拢，似乎要将两人彻底围困在里面。

　　“前方，应是魔界。”

　　李琅秋心一沉，视线越过顾千唯，投向那横亘半空的虚无屏障。

　　视野里灰蒙蒙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很难想象那背后藏着的，便是令人界修士们闻风丧胆的魔界。多少年来，无数修士耗费毕生心血，筑起一道道防护屏障，就是为阻挡魔界入侵，如今她就站在魔界边缘地带，只差一步便万劫不复。

　　可若不能继续往前，又该朝哪个方向行进？

　　李琅秋一时有些茫然。

　　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然被人牵起，李琅秋怔了怔，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李琅秋以往的人生中，除了父母以外，只有云遥牵过她的手。

　　她侧过头，刚好望见顾千唯冷硬的侧脸。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抵触。

　　“玄、玄临君……”李琅秋支支吾吾喊了声，虽说时机不对，两颊仍是染上红晕。她不由垂下头，以免被顾千唯发现。

　　“抓紧些，切莫松手。”

　　顾千唯没发觉李琅秋的异样，只沉声叮嘱道。他边说边加大了力道，紧紧抓着李琅秋的手，没等李琅秋再次开口，下一瞬便扬起一阵怪异的风，将两人的身影尽数席卷。

　　移空换影，转瞬沧海。

　　李琅秋的识海陷入一片混沌，恍惚中不知过去多久，脚下终于落在实处，李琅秋倏然睁开眼，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她不由轻轻“咿”了一声。

　　掌心传来炽热的温度，李琅秋这才惊觉，她与顾千唯仍牵着手，十指交缠，即使两人已经从煞气包围中脱身，顾千唯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李琅秋有些局促不安，正想出言提醒，忽然见顾千唯身形微晃，竟当着她的面倒了下去。

　　这下李琅秋彻底慌了。

　　她连忙蹲下身，扶住顾千唯。顾千唯大半个身子倚在她怀里，嘴唇苍白，气息微乱。面对李琅秋的惊惶无措，顾千唯却表现得十分镇定，轻描淡写道：“若非困在长生珮里的时间过长，这小小的移空术岂能反噬本修。”

　　李琅秋终于反应过来，先前两人陷入魔界边缘的煞气包围圈，幸好玄临君及时出手，他们才能够顺利脱身。只是这移空换影之术消耗过大，玄临君此时的修为不比巅峰时期，难免受其反噬。

　　若非情势紧急，顾千唯也不会无端动用此等高深的法术。

　　李琅秋急得双眼通红，正想为玄临君渡元疗伤，这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那人紧紧握着，且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莫急，莫急。”顾千唯双眼微闭，却把李琅秋此刻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他一边抓着李琅秋纤细的手，一边劝慰道：“这点小伤本修还能熬过去。”

　　说完，他取出木灵碎片和火灵碎片。两枚玉石悬至半空，内里散发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泽，聚在一处，形成色彩斑斓的光束，然后没入顾千唯体内。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李琅秋越看越是心惊，要使用五灵碎片疗伤，这绝对不是什么小伤。

　　这片界外区域暗藏凶险，她一定不能大意，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逃出去。

　　两人原地休息一阵，玄临君的移空术让两人从煞气最浓郁之处瞬移到另一片区域，但仍未脱离煞气的蔓延范围，因此不能逗留太久。

　　顾千唯率先起身，拂了拂衣袍，示意李琅秋继续赶路。

　　李琅秋虽忧心他的伤势，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若再次陷入煞气的包围圈，两人很难全身而退。

　　天地之间，沉寂无声，只偶尔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琅秋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想是煞气入体，开始影响她的心神。她闭了闭眼，尝试摒弃神识中的杂念，全神贯注寻找出路。

　　两人走出很远，四周的景象却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仍是群山苍茫，薄雾弥漫，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峦仿佛近在咫尺，但走近一看，却又远在天涯。

　　顾千唯心知此乃拦路迷障，稍有不慎就可能永久迷失其间，为免李琅秋忧心，他并未将实情告知。

　　界外区域不受六界法则束缚，却亦可限制修士的修为。他因长久栖身于长生珮，如今又身陷界外区域，约莫只余一两成修为，要不然换作顶峰时期的玄临仙尊，区区一个界外区域哪能难得倒他？直接一剑劈开一条通道便是！

　　可惜，眼下只能让李琅秋跟着自己受苦。

　　顾千唯悄悄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女，只见她面色平静，丝毫不见惧色，嘴唇轻轻抿着，肤色在薄雾的笼罩下更显透明，隐约透着几丝墨黑色的线络。

　　顾千唯知道，那是煞气入体的征兆。

　　在他面前，李琅秋不肯表露半分，硬生生忍耐着煞气的蚕食。

　　他多想对她说一句，不用忍，痛就说出来。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那些多余的情绪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越过贫瘠的荒野，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深水出现在道路尽头。此间有风，卷起层层水浪，不断冲刷着岸角。迎面吹来清寒的风，李琅秋不由打了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她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暗渊，不远处正漂浮着一尾竹制的筏子，顾千唯已经走到那筏子面前，两脚踏了上去。

　　李琅秋跟上前，那筏子刚好能容纳两人坐于其上。顾千唯轻挥衣袖，那筏子便离开岸边，朝深水中央行去。

　　湍急的水流声传入耳中，李琅秋并不喜欢这样的声音，她曾在碧华峰底的暗渊长久沉眠，那种刻骨森寒的滋味她再也不想感受。

　　李琅秋独自望着水面出神，顾千唯见她神态郁郁，想是回忆起某些不好的往事，便抬起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轻声唤道：“秋丫头。”

　　李琅秋回过神来，转头望见顾千唯俊秀的面容，她克制住那股深藏在心底的不适，道：“玄临君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喊你？”顾千唯反问。

　　“当然可以。”李琅秋连忙说道。

　　“你应该有很多疑问。”顾千唯端坐在竹筏上，神情自若，好像周围不是什么深渊暗流，而是仙气缥缈的神仙洞府。他望着李琅秋，眸若寒潭水，一眼就能看穿李琅秋全部的心思。

　　见状，李琅秋索性点头道：“不知这深水最终会流向何处？”

　　顾千唯抬眼看向远处，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翻涌的水流，浪花一阵高过一阵，好似下一秒就能将这水面上唯一的竹筏掀翻。

　　片刻之后，他回答道：“本修也不清楚。”

　　李琅秋一惊，不由瞪大了双眼。倒不是担忧眼下的处境，她诧异的是，这天底下居然还有玄临君不知道的事情？

　　她把心事写在脸上，顾千唯见她露出一副茫然的傻样，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笑。

　　“咳咳，你这丫头别把本修想的无所不能。”顾千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道：“在这界外区域，一切都可能发生，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李琅秋想了想，觉得玄临君说的很有道理。既然这里不受六界法则约束，那么便不能套用常理。突然出现的深水引人生疑，岸边的竹筏更像事先安排好一样，等着他们上钩。但若不继续向前，回头就是大片大片的煞气，她和玄临君早晚会被吞噬。

　　因此，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闯上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