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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如愿 她恨极了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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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四人寻到冯乔的尸体,以及藏在他尸体下的那具白骨。四人将冯乔与雯芳合葬在一起,本来还想去青昙仙君的洞府探寻一番,却见那两块巨石之间的入口莫名消失,整座洞府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自此深埋地底。
只有李琅秋心知肚明,洞府由青昙仙君的妖力支撑,而那仙君被玄临君劈成了两半,直接打回原形,哪还剩下什么妖力?
徐子良模模糊糊记得是自己亲手杀了青昙仙君,但他究竟用了哪一招哪一式,那青昙仙君又是如何被他斩于手下,却实在是回忆不起来。
四人在烈日峰寻找一番,除了那一朵出现于雯芳埋骨之地的炎璃花,再未发现其它炎璃花的踪迹。更奇怪的是,那些散布于花蕊上的赤色小点已彻底消退,此时纪霜宁手里的炎璃花花蕊呈现出纯粹的乳白色泽,就像她曾在《奇花异草录》里见过的那样。
李琅秋对此有自己的看法。若炎璃花正是火灵碎片的载体,那么在雯芳死后,火灵碎片感应到这股强大的怨气,不断向这片区域汇集,形成了一朵承载怨气的炎璃花,其余载体失去火灵碎片的灵力,自然悉数枯萎。
既然遍寻炎璃花不得,再在烈日峰逗留也是浪费时间,四人决定即刻赶回雁鸣村。
李琅秋走在队伍最后方,当她即将踏出烈日峰地界之时,身后突然刮起一阵炽热的风。她脚步微顿,似是感应到什么,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手腕间那枚墨绿色的长生珮贴着她的皮肤,散发出寒凉入骨的气息。
回到村中,雁鸣村的村民们显然都没料到这群人还能活着回来,皆是哄闹不已。他们脸上带着或震惊或敬畏的神情,对这几个年轻修士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再不敢心生质疑。
董岐生将烈日峰内发生的一切告知雁鸣村众人,包括青昙仙君的真实身份,包括雯芳的死讯,包括村民横死的幕后黑手。
末了,他说道:“此间邪祟已除,想必日后也不会再有‘厉鬼索命’的闹剧了。”
“想不到那青昙仙君当真是害人的山野精怪。”村长听董岐生一番讲述,心绪起伏不定,到最后还是悔意占据了上风,他竟然就这样听信了邪祟的妖言,亲手将爱女推入火坑。若他当初不被胆怯蒙蔽了双眼,雯芳也不至于枉送了性命。
一时之间,悔恨交加,老泪纵横,恨不得即刻将那座虔诚供奉的铜像拆皮扒骨,生吞入腹。
月梅站在人群后方,远远朝这边张望一阵,没发现冯乔的身影,她霎时红了眼眶,忍不住问纪霜宁:“冯乔为什么没回来?”
纪霜宁看她一眼,低声道:“他死了。”
泪水从月梅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坠落于地面。
“怎么会……怎么会……”
纪霜宁轻轻叹息一声,眼下却不想再去揣测雯芳、冯乔与月梅之间的感情纠葛。月梅神色悲戚,痛哭不止,被她的家人们搀扶着才勉强站稳,踉踉跄跄离开众人的视线。
村长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擦了擦眼角的泪,朝四人拱手行礼,恭声道:“多谢几位仙长仗义相助,老朽感念于心,我雁鸣村上下定结草衔环为报!”
在他身后,村民们也纷纷附和着,言语之间充满感激。
李琅秋抱臂靠在村口的一根石柱上,默默看着董岐生与村民们互相客套,她面上一片冷淡,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手指轻轻抚过长生珮,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世间种种于她而言都是虚妄,只有这枚栖息着玄临君元神的珮环才是唯一的真实。
指尖无意识般收紧,由于用力过度,指甲微微泛出白色。
她抬头仰望苍穹,只见碧空万里,白云渺渺,天际尽头隐约积聚着彩色霞光。
那是上修界的方向。
半日后,四人赶回流火阁。彼时松言道长正与沈怜在亭中对弈,听了弟子的通传,他拿在手里的那枚黑色棋子“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沈怜错愕一瞬,旋即露出欣慰的笑意。
松言道长急匆匆赶到习武场,此刻那里已经站了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神情各异,却都生得一副好模样。其中一名黄衣女修手心里正捧着一朵鲜红似火的花,抬眸看向他,笑着问道:“松言道长,这可就是你让我们找的炎璃花?”
松言道长的视线掠过纪霜宁手里的花,掠过她身旁的董岐生与徐子良,最后停在李琅秋身上。那笼在眉目间的阴云不知怎的,忽而消散许多。
此前松言道长曾在参加选拔的修士身上设下丹霞宫特有的神识禁制,以掌握其动向。唯独这一组前往烈日峰寻找炎璃花的修士,从他们踏入烈日峰的那一刻起,松言道长就无法再感知他们的行踪。起初松言道长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若小修们连这道关卡都通不过,凭何成为丹霞宫的弟子?
要知道在那宗门林立的上修界,多的是危机险境,稍不留神便会取人性命。
如今这群小修安然无恙出现在他眼前,并成功带回了炎璃花。松言道长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开心。他们不是最先完成任务的一组,却是最出乎松言道长意料的一组。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毫发无损完成考验。
对于那烈日峰的邪祟,松言道长听沈怜提起过,心间也大致有个猜测,约莫是妖修化形作祟,且道行不浅,要想从妖修眼皮子底下取回炎璃花并非易事。就算派出丹霞宫的亲传弟子们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由此可见,这群小修的实力不容小觑。
更有甚者,他们之中,很可能出现下一个丹霞宫新生代的佼佼者。
思及此,松言道长手捻胡须,一张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带了点笑意,与他那身赤霞色道袍交相映衬,整个人散发出非常愉悦的气息。他上前一步,对四人颔首道:“恭喜四位通过丹霞宫选拔。”
此言既出,在场的人皆是神情变化,各自心情却又不同。诸如另两组比李琅秋一行先行赶回流火阁的修士,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乍听松言道长这么一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露出忿忿之色。一名黑衣男修忍不住开口道:“松言道长,明明我们这组才是最先完成考验的,为何您却认定他们通过选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李琅秋等人。
松言道长淡淡瞥他一眼,解释道:“贫道事先已说明,并非最先完成考验的小组就一定会被选入丹霞宫,而是要结合难易程度来判定最终结果。”顿了顿,又道:“第四组抽中的考题困难程度最高,若实力不济很可能为此丧命,你若实在不服,不妨即刻启程,再去为贫道取一朵炎璃花?”
那黑衣男修还想争辩些什么,被同组的修士拽住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同丹霞宫起冲突。
还有两组修士并未归来,松言道长却直接当场宣布选拔结果,言下之意十分明确。任旁人再不服气,也不敢冒着得罪整个丹霞宫的风险出声质问。
终归是那句话,规矩就是他松言定的,要怎么评判最终结果都是松言自己说了算。这次他奉命前往下修界选拔门生,为的是选出有潜力在一年后代表丹霞宫出席洗尘大会的弟子,绝非碌碌之辈。
董岐生与徐子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欣喜。纪霜宁也是喜上眉梢,一手捧着炎璃花,一手挽上李琅秋的胳膊肘,笑眯眯地冲她说道:“玄临小友,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李琅秋眉梢轻扬,很配合地露出一抹浅笑。只是在纪霜宁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始终透出一分淡漠。
她收敛心神,将这一分淡漠深深藏在心底。
然后抬头,迎上众人欣喜的目光。
“诸位,日后请多指教。”
松言道长这时也走到几人中间,近距离一看更觉这几个小修姿容出众,气度非凡。他本就是眼光挑剔的人,能入得他法眼的弟子算不得太多,此番下修界一行却是满载而归。
“遵掌门吩咐,选拔完成之后,尔等须即刻前往丹霞宫参加入门仪式。”松言道长想了想,接着说道:“尔等稍作准备,明日一早便将启程。”
那一夜,李琅秋彻夜未眠。她独自躺在床榻之上,明明已是夜半时分,却没有一丝困意。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爹,娘,尹师叔,大师兄,陆小渊,风阡陌,莫小音,慕湘……
还有,云遥。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久到她已经快忘记他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爱吃什么味道的菜肴,爱在什么地方练剑,爱在什么时间休憩。她曾以为关于云遥的一切都会牢牢刻在她心底,今生今世难以忘却。
可如今,只剩森然的恨意,日日夜夜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恨到山崩地裂,恨到海枯石烂。
她恨极了云遥,恨透了云遥。
李琅秋安静地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性妄为的草包大小姐,她在沧桑的世事中学会隐藏真实的情绪,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
云遥。她在心底喊着这个名字,以一种毫无起伏的平静语气重复道,云遥。
你等着我。
总有一日,你会死在我手里。
室内燃着安神的檀香,一缕青烟自香炉内袅袅升起,缭绕于少女周身,像是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