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51、火灵 迎难而上，

　　李琅秋好不容易支走董岐生，却见玄临君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而是盯着那只被困在结界里的厉鬼看个不停。她耷拉着脑袋，知道玄临君是为她偷用破障术的事不满，很没底气地保证道：“玄临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那个破障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不会再用。”

　　玄临君还是没有出声。李琅秋攥紧藏在袖间的双手，一股钻心般的疼痛顺着伤痕涌入体内，她疼得脸色发白，几欲痛呼，却咬牙忍了下去。

　　“疼就喊出来，为何要忍着？”玄临君说话时视线仍落在厉鬼身上，却将李琅秋一瞬间的失态洞悉彻底，“本修当初费力保下你的一缕残魂，不是为了见到你今日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李琅秋怔了怔，轻轻点头。玄临君的语气虽然不太好，但她听得出来这番话是在关心自己。李琅秋自夺舍复生以来，一直与长生珮相依为伴，于她而言玄临君既是信赖的长辈，又是可靠的同伴。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行事一定更加机敏周全，再也不让玄临君担忧或者失望。

　　“火灵碎片在这厉鬼体内。”玄临君摊开手心，只见上面放着一块青色玉石，正是先前在神农谷取得的木灵碎片，“本修现在要施法取出碎片，秋丫头，你且退后些。”

　　李琅秋下意识答应下来。退到一半，忽然问：“取出碎片后，这厉鬼会怎么样？”

　　玄临君面无表情应道：“此厉鬼的力量皆来源于火灵碎片，一旦失去这股力量的维系，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李琅秋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青白单薄的影子，仿佛能透过影子看到一个巧笑倩兮的少女。但她最终一句话没说，只沉默地退到一旁，看着玄临君手心里那块青色玉石骤然迸射出夺目光泽，越过坚固的结界，将那道青白的影子牢牢包裹。

　　五行相生相克。木生火，木灵对火灵的感召程度极大，在重重青色光影包围下，厉鬼体内随之升腾起赤红色的光泽，与那周身的青色光影互相交融，竟丝毫不显突兀。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火因木而生，木遇火则盛，世世代代流传下去，永远不会改变。

　　虽然李琅秋提前支走董岐生，但五灵印兹事体大，为免走漏风声，玄临君早已在四周设下禁制。青色光影与厉鬼体内的赤色光泽彻底融合在一起，他见时机成熟，神色一凛，口中念道：“火灵逢木，归！”

　　随着他话音落地，那结界中央由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影聚成的光束逐渐收缩，最终化作地上的一块赤色玉石。玄临君扬了扬手掌，那赤色玉石便穿透结界而来，正好落入他的手心，与青色玉石贴在一处。

　　“秋丫头，附体的时间快到了，本修的元神须回到长生珮中。”玄临君将玉石交给李琅秋，没等她开口，又道：“这小修士的记忆已被本修改过，只是略去个中细节。你与他交谈之时切莫说漏嘴。”

　　李琅秋点了点头。她取出怀里的长生珮递给玄临君，后者闭上双眼，耳边似是刮起一阵微寒的风，待得平息之时，那年轻男子蓦地睁开眼，望见眼前的李琅秋，惊喜道：“玄临小友！”

　　“徐道友，此番多谢你相助于我。”李琅秋趁徐子良睁眼前便将长生珮收回，紧紧攥在手心里，一刻也不放松。

　　玄临君修改了徐子良的记忆，徐子良隐约记得自己循着香料味道找到仙君洞府，再从青昙仙君手下救回李琅秋，然后两人离开洞府，正好撞上纪霜宁在追杀董岐生。危急时刻幸好有李琅秋及时出手，挡下了纪霜宁的杀招。之后，又发现纪霜宁是邪祟入体，非其本意。

　　一大段信息跃入脑海，徐子良的眼神涣散了一刻，然后慢慢恢复镇定。他问李琅秋：“玄临小友，我们要如何处置那只厉鬼？”

　　李琅秋沉吟片刻，眼下火灵碎片既已到手，那厉鬼恐怕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玄临君回到长生珮里后，他留下的结界便不复存在。李琅秋的视线掠过一旁，果然看到那缕青白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她想了想才回答道：“这邪祟已然离体，影响她的力量也已消失，现下怕是要散作烟尘了。”

　　徐子良对“影响厉鬼的力量是如何消失的”这一问题着实弄不明白，偏偏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和自己有关，莫要追究细节。

　　那青白的影子终究当着两人化为虚无，徐子良刚恢复意识不久，整个人仍有些糊涂，正犹豫着该不该追问，却听李琅秋“呀”了一声，惊讶道：“这是什么？”

　　徐子良循声看去，只见那厉鬼消失的位置，竟出现了一朵鲜红似火的花。

　　那花朵呈六瓣状，每片花瓣都像被鲜血浸透，泛着血色的光泽。花瓣正中央簇拥着一抹乳白花蕊，红与白交相辉映，显出别样的美丽。

　　李琅秋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她就认了出来，那居然就是炎璃花！徐子良来之前也见过纪霜宁手绘的炎璃花，是以对此花有所印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同一时刻，在董岐生的运功调息下，纪霜宁终于醒了过来。她半睁着一双秀美的眸子，似是感应到什么，柳眉轻簇，眸底闪过一点朦胧的泪光。

　　“雯芳……”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雯芳的存在。

　　当时纪霜宁毫无防备捡起炎璃花，却被附在炎璃花上的残魂入体，失去了自主意识。虽然雯芳霸占着她的身体，她却能清晰感受到雯芳内心的怨恨与不甘，那些生前不堪的记忆就像走马观花般在她眼前一闪而逝。

　　原来雯芳当年被迫嫁给青昙仙君后，在仙君洞府内度过了一段非常凄惨的岁月。雯芳八字至阴，青昙仙君娶她只是为了精进自身修行，很快就厌弃了她。她想偷偷逃离烈日峰，谁料整座烈日峰都被青昙仙君设下结界，她被那些青昙仙君的手下抓了回来，要当众凌辱她。雯芳不甘受辱，抢过其中一人手里的刀愤然自尽。那几个守卫见势不妙，直接将她就地掩埋。青昙仙君丝毫不在意雯芳的去向，这么久以来从未过问她的行踪。

　　雯芳出嫁时烈日峰曾一度开满鲜红似火的炎璃花，但后来不知何故，所有的炎璃花在一夕之间全数枯萎，只余下一朵伴随她的尸体长眠于地底。肉身虽化成白骨，一缕芳魂尚存，后来竟化作厉鬼，本性全失，亲手杀了她生前挚爱的冯乔。

　　至于雁鸣村的怪事，则与雯芳无关。雯芳一直受制于埋骨之地，直到冯乔挖出她的白骨才得以重见天日。纪霜宁猜测是青昙仙君故技重施，当年他正是刻意在雁鸣村制造混乱才逼得村长将雯芳嫁与自己，这厢又看上冯月梅，故意制造出厉鬼复仇的假象引起村民恐慌，他好从中取巧。

　　“奇怪，凭青昙仙君的本事，为何不直接将人抢来，偏生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徐子良好奇道。此时四人已成功会合，围着一处篝火堆交谈。

　　李琅秋沉吟道：“修士一生受天道束缚，不可凭外力强求机缘，否则必定会遭受反噬。”

　　“那青昙仙君竟还是个修士？”董岐生忍不住问。

　　“妖兽化形，勉强算得上是个妖修吧。”李琅秋回答道。

　　纪霜宁叹了口气，她从清醒后一直情绪低落，哪怕李琅秋和徐子良带回了炎璃花，她也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没有表现得太过喜悦。

　　“可怜这雯芳与冯乔，好好一对有情人，却被青昙仙君害得惨死烈日峰。”纪霜宁双手抱膝，眼睛直直盯着跳跃的篝火，喃喃道：“不知到了鬼界，两人能否重逢？”

　　她像在问身旁众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李琅秋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雯芳的残魂受火灵碎片影响才化成厉鬼，一旦脱离碎片控制便会烟消云散，不入六道轮回。而那冯乔被厉鬼所杀，当场殒命，此刻怕早就被幽冥使者勾去鬼界，两人终究是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这样的事情如何能说出口。

　　于是选择缄默不语。

　　董岐生见气氛瞬间凝固下来，众人神色各异，陷入怪异的沉默。他想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侧头问旁边的徐子良：“徐道友，你既是剑修，为何平日不见你的本命灵剑？”

　　徐子良尚未回应，李琅秋的心却是“咯噔”一声沉了下来，此刻哪还有心情纠结雯芳一事，整张脸瞬间绷作一团，内心既是忐忑又是不安，生怕徐子良突然冒出一句“我哪是什么剑修”之类的话语。

　　好在这回总算瞎猫撞上死耗子，只见徐子良转了转那对漆黑的眼珠，温和神色霎时变得异常郑重：“董道友有所不知，剑道一门要求极为严苛，依我目前的修行境界，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断不能祭出本命灵剑。”

　　他还真是个剑修。李琅秋绷紧的脸松懈下来。

　　董岐生听徐子良这么一说，顿时恍然。他抬头看了眼头顶茂密的树冠，再将视线移向场中三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冲动，忽然提议道：“此番我等四人也算共患难，日后说不定亦是同门，往后便相互扶持，结伴而行，三位觉得如何？”

　　“在下也正有此意。”徐子良笑道，然后又问李琅秋和纪霜宁：“两位女修意下如何？”

　　两人俱是点头。

　　“那丹霞宫远在上修界，宗门势力盘根复杂，我们不免要经历一番磨砺。”董岐生眼底倒映着扑朔迷离的火光，眉宇之间却透出不容分说的坚定，“日后不管遇到何种苦难，都应坚守本心。”

　　不畏苦难，坚守本心。迎难而上，方成大道。

　　李琅秋定定凝视着随风跳动的火光，一时思绪纷飞，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